正文 第86章 任务“不要总担心会失去我。”……

    执法阁单独一座山,建在凌天宗偏远一隅,除了执法阁弟子外,宗内无人大概愿意靠近。
    很不幸,黎星斓来两次了。
    好在这次她是自己来的,不是被押来的。
    她御剑飞落在执法阁大门前。
    刚走进,顿时一股恐怖威压兜头浇下,她不由自主地生出窒息感,甚至真的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双耳嗡嗡作响。
    那一瞬间,她有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宛如赤身奔走秋风中。
    这种感觉令人非常不适。
    黎星斓立即意识到有人在对她搜魂,当她意识到的一瞬间,她本能地试图驱逐这道威压。
    很快,威压竟真消失了。
    一个人从执法阁深处走了出来,一袭黑衣,身材高大,眉骨高,眼窝很深,格外吸睛的是覆盖左脸颊的银色云纹。
    她一眼就认出这人的身份——凌天宗宗主宿常。
    这个人在系统中的信息不多,可见从前的攻略者与他没有交集,但因此人气质特别,实力强大,算是只要出现了就不会忽略的存在。
    “一个凡人,却能调动神识抵抗。”宿常的目光从上而下,极具压迫性,“不是你自己的神识。”
    黎星斓表现得还算冷静,闻言回道:“是张云涧的神识,我与他双修进度紧密,自身虽无修为,却能借他的灵力与神识一用。”
    说罢,她仿佛后知后觉般,向他行了个礼。
    “见过宗主大人。”
    苏一尘不知从哪里转出来,轻笑了声。
    “幸好能调动的神识不算多,否则说不定就变成傻子了。”
    黎星斓抿唇。
    宿常对他道:“方才搜了一遍,有些古怪。”
    苏一尘讶异:“哦?”
    宿常目光再次转回黎星斓身上,露出些微探究。
    “你的记忆不是连贯的,或者说,有些残缺不全。”
    黎星斓茫然:“我吗?”
    苏一尘问:“你没感觉到吗?在你进来的一瞬间,宗主对你搜魂了一遍,他的神识可比我强大的多。”
    他如一个文人墨客般轻抚衣袖,唇角含笑:“不过我比他温柔得多。”
    五十步笑百步。
    黎星斓老老实实点头:“感觉到了。”她心有余悸:“很恐怖……我简直头皮发麻。”
    “那就对了,但宗主说看见你的记忆不全,你如何解释?”
    黎星斓眨了眨眼,似乎思索了一阵才明白过来。
    “这不是很正常吗?”她说,“我是个凡人,不能像修仙者那样将所有记忆烙印在识海中,我的记忆是会消散的,只能记住印象深刻的事,比如我现在就不记得我上个月的今天吃了什么,但我记得……”
    她摸了摸脖子:“上次来执法阁时,颈下的伤口特别疼。”
    “这对我们来说,也可以叫做记性不好。”她又补充了一句。
    苏一尘颔首:“一个凡人倒是挺记仇。”
    他又想起初见她时,她梨花带雨的样,不禁低笑了声。
    的确有趣。
    记性不好。
    这个概念对于与凡人几乎是两个物种的修仙者来说,可以算作很陌生。
    他们高高在上久了,忘了怎么做凡人。
    一般意义上,他们的寿命虽也有尽头,但因为太长,而对凡人来说,已是遥不可及,他们无须吃喝拉撒睡,摆脱了绝大部分生存欲望,甚至对于情感上的追求也十分淡漠,生育与繁殖更是一种纯粹的个人选择。
    对修仙者来说,若是忘了什么事,一定是神识有损,而非记性不好。
    黎星斓为防止执法阁要搜魂关于她进出试炼秘境一事,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来之前就用黄粱给自己填充过虚假记忆。
    她也可以做到完整无缺,但她觉得很假。
    凡人和修仙者本就该有区别。
    果然,她说完,两人也都没反驳,差不多认可了这个说法。
    虽说黎星斓的记忆没什么价值,但因这次搜魂,宿常对黎星斓多了几分放心。
    她的神魂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透明的,不存在狡言欺诈的可能性。
    不过黎星斓猜错了一点,她被召来执法阁,并不为试炼秘境一事。
    宿常面色淡淡,沉声道:“有件事要你去做。”
    这吩咐的语气真令人不爽。
    但黎星斓没表现出来,只是好奇地问什么事,并识相地说有事您尽管说就是,我一定全力配合。
    宿常道:“最近有个上古秘境的入口被打开了,但唯有化灵初期以下方可进入,秘境深处有一个东西很重要,我要你记住这个任务,和张云涧一道尽力去取。”
    黎星斓一愣:“我?我……不说我了,既然化灵初期能进,那为什么不交给化灵期的前辈?张云涧虽厉害,却只是凝灵期,也不能越级力压化灵期吧。”
    苏一尘接话:“的确如此,此次四大门派准备派入的弟子中不乏化灵初期,尤其是无情剑尊,连我都要退避三舍。不过*你也算聪明,既问了,我便给你解释一下。”
    “修仙一途,机缘往往大于实力,越往高处走,越是如此,突破至化灵期后,实力百年内无寸进都实属正常,但若遇机缘,却也可能短时间修为突飞猛进。张云涧进入凌天宗时不过元灵期,不到一年时间,却已至凝灵中期,这绝非单纯天赋可以做到的,而你们从空间裂缝中安然脱身一事,洽洽证明了此点。”
    “所以,宗主与阁主是看中了张云涧的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黎星斓心想,看来在不同世界,同一个道理也挺适用的。
    苏一尘继续道:“自然,此事不会全系你二人之手,也会安排其他人,之所以将你单独召来,我想你应该明白。”
    黎星斓扯了下嘴角:“明白,张云涧不是听话的性子,所以要我听话。”
    宿常眼神一掠。
    她忙不迭道:“没问题的宗主大人,我绝对听话!”
    苏一尘笑看向宿常:“我说什么来着,她可比张云涧乖多了。”
    宿常不置可否。
    狗链虽能拴狗,却也看链子的一头握在谁手中,又或者狗是否甘愿被缚,若是疯狗,那便什么链子都能挣断。
    若是一头狼,即便牵着,也会噬主。
    他不太认可苏一尘企图靠一个凡人来驯服一个桀骜天才的想法,但短时间内,这的确是最省事省力的。
    他们眼下最缺的便是时间。
    等此事暂毕,张云涧若有命从秘境出来,他便会亲自出手驯服这条不听话的狗或狼,清除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障碍,让他真正为凌天宗所用。
    黎星斓能猜到些他心中的想法。
    这位凌天宗宗主与苏一尘相比,情绪在晴雨表上昭然若揭。
    不下雪,但冰封万里。
    天地相互倒映,若混沌一体。
    她试图给他下定义——一个怜悯之心丝毫无存的修仙主义者。
    又或者,一个自诩为神的傲慢上位者。
    黎星斓站在他面前,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应当已完全沦为了工具。
    她抑住生出的反感,做出好奇问:“那任务具体细节可以告知我吗?比如宗门要找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什么样的,又放在什么地方,需要做什么才能得到它。”
    苏一尘摇头:“我很想告诉你,可惜这些我们也不知。”
    黎星斓皱眉。
    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们去找?
    好荒唐。
    苏一尘一眼看穿了她的顾虑:“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此物与飞升仙界有关,但凡涉及此类信息的东西,你们都要尽力得到并带回来,可能是本秘籍,也可能是把钥匙,至于在什么位置,我亦不知,可能在秘境中心,也可能在最深处,进去后,尽量往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去寻,不要忽略任何一个线索。”
    黎星斓叹了口气:“您这样说,我就我明白了,怪不得看运气呢,找不到的话,实力再强也没用。”
    苏一尘满意轻笑:“正是如此。”
    “那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你是想问奖励?”
    黎星斓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若能完成这么厉害的任务,怎么着宗门应该有所嘉奖吧。”
    “自然,你们在秘境中得到的所有天材地宝可全归自己所有,宗内还会额外奖励灵器,丹药,灵石等,至于你——”
    苏一尘微微一笑:“我可以赠你一粒天霄丹,这是一枚极品灵丹,有洗精伐髓之效用,天赋平平者若服用,资质会更上一层,即便毫无天赋的凡人服用,也能勉强进入元灵期,称之为逆天改命也不为过。”
    “哇——”黎星斓努力真情实感地发出感慨。
    原来还有这种灵丹,之前她听都没听过。
    但细想也不奇怪,如此珍贵的丹药,谁会用来仅仅让一个凡人勉强进入底层修仙界呢。
    多浪费啊。
    不过这灵丹虽听起来珍贵,对她来说,却一点用没有。
    她不能修仙的原因,本就与天赋无关。
    她瞪大眼,眼中亮晶晶的,期待与惊喜像是要溢出来。
    “我一定拼尽全力!”
    ……
    御剑从执法阁离开,迎面吹来的山风扑面。
    黎星斓方才的惊喜与天真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神情。
    还未飞出多远,天边极快掠过一道银色流光——是张云涧。
    少年白衣飘飘,由远及近,恍若谪仙临凡。
    “黎星斓。”
    黎星斓诧异了下,顿在半空。
    “你怎么……”
    话未说完,她便被他靠近伸手一揽,从剑身上落到清冷的散发着铃兰香气的怀抱里。
    张云涧紧紧拥着她,抵在她发间,久久不语。
    肩上的赤色飘带飞扬着,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艳丽。
    黎星斓讶声:“怎么了张云涧?发生什么事了?”
    晴雨表上的天气太糟糕了,阴沉大风,乌云滚滚。
    她赶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张云涧并未应声,直接带她回了洞府。
    黎星斓问:“太关峰那边结束了?……出事了?”
    他的眼很冷,但这份冷意并非针对黎星斓,他将黎星斓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检查了遍,确认没有任何损伤,眸底的霜雪才稍有融化的迹象。
    “黎星斓,执法阁对你搜魂了?”
    原来为这事。
    她怔了怔,笑道:“原来你能感应到啊。”
    “我们神识一体,你用我便能感应到。”他眉头蹙很紧,“有人侵入,你抵抗了。”
    黎星斓恍然,怪不得上次她能感应到张云涧的位置呢。
    在宿常神识侵入她识海的一瞬间,张云涧浑身血液几乎被瞬间冻住,寒气从每个毛孔溢出。
    他毫不犹豫从太关峰御剑走了,完全不在意被打断的山主脸色难看至极。
    向执法阁赶去的路上,他心情焦躁得不得了,直到看见黎星斓的一瞬间,才终于有了落点。
    “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只有搜魂,不过我骗过去了。”
    她笑了笑,伸手将他抱住,语速不紧不慢,似春风般温和柔软。
    “没事的张云涧,别紧张。”
    张云涧的手臂收紧,头低下窝在她肩上。
    “黎星斓,向我保证……别离我太远。”
    黎星斓此刻清晰感觉到他幽冷的气息,僵直的脊背,紧绷的神经。
    于是她揉了揉他脑袋:“好,我向你保证。”
    他想了想,又说:“不,不够,我们要形影不离,我在哪,你在哪。”
    “我是人,长了脚的。”
    “那我应该把你的脚绑起来,只有我能解开。”
    “……我谢谢你没说把我的脚砍掉。”
    “如果你想,可以这么对我,你在哪,我在哪,把我的脚砍掉,你牵着我。”
    “你又不是狗,我牵着你做什么……”
    “汪。”
    “……”
    黎星斓捏了捏眉心,松开他,然后捧起他脸狠狠挤压:“张云涧!你……”
    她刚板起脸准备凶他,忽然不忍心了。
    他眼尾红红的,长长的睫上沾了露水。
    这样一幅惹人怜惜的神情,哪怕说着病娇的话,也只像是弃犬的摇尾乞怜。
    她松了力道,让这张极漂亮的容颜在手心恢复原样,心下不禁叹了口气。
    “张云涧……”她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不要总担心会失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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