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焦虑“看来我病得很严重。”……

    黎星斓本来打算睡一觉的,想到这些问题,竟又精神了。
    索性暂时不睡了。
    她准备下床,被张云涧伸手揽住,手勾着她纤细腰肢,未见如何用力,却能阻着她下去的动作。
    “做什么?”
    “取纸笔过来,画个画。”
    “现在?”
    黎星斓听他这么个语气,显然颇不赞同的意思。
    她便软下来,手落在他手背上,笑道:“张云涧,我饿了,吃饱了再睡吧。”
    张云涧犹豫了下松了手,取了块枣泥糕给她。
    黎星斓虽说和他双修后已算彻底辟谷,但好久没吃东西了,馋还是馋,便低头就着他递到嘴边的动作咬了一口。
    枣泥馅在糕点里塞得满满的,虽只一小口,却已吃到了嘴里,顿时香甜的红枣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反引食欲更盛。
    嚼了嚼,她又咬了口,俄而抬眸朝他笑道:“以前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过上饭来张口的日子。”
    她的眼亮晶晶的,笑起来上半部分会形成好看的月牙弧度,下眼睑则微微鼓起,卧蚕明显,染一点桃花的浅粉,格外明媚。
    黎星斓是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长相,远山眉,桃花眼,眉下缀一颗吸睛的朱砂痣。
    这般长相若是画上浓妆反倒显得艳俗,看久了会腻,还会给人一种“太漂亮不好惹”的感觉。
    但她偏爱雅致清爽的风格,淡妆轻扫或不施粉黛,一袭衣裙也是青蓝冷色,乌发则仅用一支随手折的柏枝挽着,风流飘逸。加上她总是不紧不慢的沉稳温和,整个人便淡化了“艳”,反倒脱俗耐看起来。
    张云涧的目光很少为人类的好看停留,他形容令人愉悦的美,总爱从自然万物中寻求相似。
    譬如他觉得黎星斓像风,像雾,像雨,也像春天。
    总之,他很喜欢。
    纵然她一直在他身边,他也爱盯着她看。
    但他的目光不会令人讨厌或者不适。
    因为他将黎星斓与自然比肩时,他望向她的眸便是澄澈而明亮的,干净得甚至无一丝情欲。
    黎星斓看他则不同。
    她的眼神总是有很多情绪,因为她习惯思考,也习惯探究。
    即便是感性时,也会因理性而显得清晰。
    若是功利点形容,那便是“带有目的”。
    “张云涧,帮我铺陈一下纸笔,我边吃边画呗。”
    前一刻还不准她下床的张云涧,下一刻便败在了她的笑容里。
    他对她明确的要求,总有些奇怪的甘之如饴。
    桌子直接被搬到床边,黎星斓正好懒得挪地方,于是坐在床边提笔,将脑海中那些五行符文一一在纸上画出来,又尝试打散重组拼接。
    张云涧坐在旁边看,给她耐心剥瓜子仁。
    时不时还会将另外剥的花生或者其他干果投喂给她。
    这些不管饱,当零食确实挺好。
    黎星斓也很配合,偶尔偏头张嘴,嚼得嘎嘣响。
    “五行是最基础的五种元素,但天地间其实也不止五种元素,比如还有风元素,雷元素……”黎星斓略略停顿,“不过这些不是直接存在罢了。”
    金木水火土,是可以静止存在的,风雷则是必须动态发生的。
    “如果一定要把它们融到一起……”
    她拼拼凑凑,搞了个十分勉强的拼接版,然后将纸张立起来给张云涧看:“像什么?”
    张云涧扫了眼:“……八卦?”
    不过颇为抽象就是了。
    黎星斓高兴道:“对,你也看出来了?你知道吗?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但在同一个宇宙,有着同一套基础的运行规则,比如八卦,若用意象衍生,可以代表宇宙万物。”
    她用笔在中间画了一道曲线,一侧多填了几笔,再次给他看。
    张云涧道:“太极。”
    “没错,就是太极,万物阴阳相生,动态平衡,不过总有失衡的时候,那么就会出现一些问题,比如盛极而衰。”
    黎星斓沉吟片刻,提笔在一侧写下“灵气”,另一侧写下“魔气”:“假如天地间原本就有灵气和魔气存在,二者阴阳平衡,如同白天黑夜,那么一方盛极,另一方则衰弱,平衡即被打破。”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关于张云涧将来成为魔修的推衍,她很想问问他对魔气的感受,但现在偏偏还不到那个节点,他并没有成为魔修,也没有接触魔气,所以无从问起。
    她隐隐觉得这事和修仙界的本源有关,而张云涧身上存在的所有“不寻常”也都与此有关。
    例如他被自然喜欢而不被人类亲近,又例如他能“死而复生”。
    她用笔杆划了划下巴,问他:“张云涧,你为何选择水属性心法?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张云涧道:“没什么特殊原因,入门接触的第一本心法就是水属性的,所以就用了。”
    事实上,他的灵根被测为“天灵根”,修炼上并不拘泥于什么单一属性。
    而且修炼这事对他来说很容易,他没有怎么费过心思。
    比如心法,比如命剑,他的选择都很随意,得到什么就用什么。
    黎星斓点头,又问:“那妖气呢?你在炼化妖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听说只有魔修才能炼化妖丹,因为魔气中含有某种炎质,可以将其烧灼。”
    张云涧认真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殊感觉,和炼化灵丹时差不多,妖力若尚未完全炼化会失控,灵力也是一样,二者于我,只是妖丹更易取而已。”
    毕竟灵丹还得花钱买,麻烦。
    黎星斓沉思。
    她想,妖兽同修仙者一样吐纳灵气,灵气入体转化为妖力,但妖力却只能被魔修直接炼化,说明很有可能转化后的妖力本质更接近魔力,这样来说,魔修应该也会猎妖修炼,所以修为才进阶那么快。
    这样倒也很公平,修仙者不能直接炼化妖丹,妖丹在炼丹师手里,借地火炼化成灵丹,效果十不存一,大打折扣,与直接炼化不可相比。
    这么说,妖气更像是魔气的中转站,因为天地间灵气太盛,魔气稀薄,而妖兽却能将灵气转化为妖气,再被魔修转为魔气,供魔修修行。
    她心里浮现出一个疑问,妖兽能不能吐纳魔气呢?
    据她所知,对目前的修仙界来说,魔修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一旦出现,天下仙门共诛之。
    所以修仙者一般能活动的范围,也没有魔气出现。
    那么即便有妖兽能够吐纳魔气,大约也在十万大山深处了。
    她暂停思考,将张云涧剥的瓜子仁一股脑倒进嘴里。
    一口吃好爽。
    虽说瓜子就要自己磕才有灵魂,但有人给你剥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张云涧看她吃的满足,也给自己剥了一粒。
    还没放进嘴里就被黎星斓截胡了。
    她笑得狡黠:“修仙者嘛,已经不食五谷杂粮了,我替你效劳。”
    张云涧怔了怔,黎星斓已凑到跟前:“是不是觉得当凡人比当修仙者好?”
    张云涧笑了声:“如果是跟你一起的话,当什么都行。”
    他对这些吃的本就没食欲,完全是因为黎星斓吃的香,才引起他的兴趣而已。
    若是跟她一起做个凡人,好像也不错。
    黎星斓又提笔在纸上画起来,张云涧刚要凑过去看,被她推开:“等下。”
    寥寥几笔勾勒完了,她将纸折了折,沿折痕撕下一部分给他。
    “喏,精神食粮。”
    张云涧接过一看,不禁扬起唇。
    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儿,线条极为简单,眼睛是两个点,嘴巴是歪歪的一小横,但从头发与衣服上看,却能认出是他,尤其是……肩上的两抹飘扬的红,他很喜欢。
    小人儿执剑而立,一脸桀骜,但落在这样圆融的线条下,倒是显得可爱起来,神态很是传神。
    黎星斓问:“怎么样?”
    张云涧说:“还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
    他点了点旁边:“为什么不把你画上去?”
    也对。
    黎星斓颔首,将纸片拿过来,说画就画。
    只是刚才已经撕下来了,所余的空间不是很多,不够再画一个完整的人。
    她沉吟了下,索性在张云涧背后画了个自己的脑袋,从他肩上歪着探出来,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看起来像从背后踮脚抱他,又或者被他背着。
    “喏,画好了,这次怎么样?”
    “嗯,不错。”
    还“嗯,不错”,黎星斓斜乜他。
    “张云涧,请夸的用力一点谢谢。”
    少年笑起来:“好,当然好,黎星斓同学果然很厉害,要不是你,我可见不到如此传神的画作,正好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你!”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黎星斓蓦然想起来,这不是类似她上次在拍卖行当着烟姑的面夸苏一尘的话术?张云涧连语气都在模仿她。
    “呵。”
    人无语的时候只想笑一声。
    她翻了个白眼表示礼貌。
    “张云涧,你这人真有意思。”
    ……
    吃饱喝足,思考完毕,撤去桌椅纸笔,黎星斓总算安心躺了下来。
    要不说还是做凡人好,简单的睡一个觉,做一个美梦,也能算作幸福。
    张云涧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她睡觉的机会,还习惯成自然地将她揽在怀里用脑袋蹭一蹭。
    黎星斓通常都是随便他,她自顾睡自己的,很快就能睡着。
    不过她醒来时,身侧空空的,一时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好在她刚坐起来,张云涧就进来了。
    “黎星斓,我要闭关一些时日。”
    黎星斓愣了愣,想到什么:“你要突破凝灵中期了?”
    他点头。
    黎星斓忍不住啧了声:“人和天才的差距简直就是马里亚纳海沟,还好我不是修仙者。”
    不然天天面对这么个天才,高低都要小小自卑一下。
    她问:“要多久?”
    张云涧迟疑:“我也不知道,可能三五日或者半个月?”
    说罢他眉蹙起来,忍不住*生出些烦躁情绪:“要不,你就在我旁边吧。”
    “我又帮不到你,也不能跟你说话打扰你,在你旁边发呆吗?”黎星斓笑笑,“我等你出来就好。”
    张云涧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勉强她,但还是有些别扭。
    “那你不要离开洞府。”
    “我可能要去一趟秘法阁以及空日城,再买点绘符材料,顺便去一趟浇雪那里,和她沟通一下炼剑的细节。”
    张云涧沉默。
    她观察着张云涧的神情,觉得他现在有些焦躁。
    她跳下床,主动抱了抱他。
    “张云涧,没关系的,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短暂的分开不叫分开,你可以学着适应一下。”
    她想了想,又补充:“我每次离开和回来都会给你留个纸条,这样如果你出关时,我不在,你就知道我在哪,你可以第一时间去找我,好吗?”
    拥抱被收紧,半晌,她耳边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但她的话似乎作用不大,晴雨表上一点太阳都没有,阴得很。
    她笑道:“张云涧,你不会得了分离焦虑症吧?这可不好。”
    “这是什么?”他闷声问。
    “一种情绪障碍的心理病症,简单来说就是,一和我分开就焦虑。”
    “黎星斓。”他幽幽叹了口气,“看来我病得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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