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好疼我又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你呢

    南宫缘怔愣片刻,笑起来:“你?你只是一个凡人,你知道修仙者和凡人的差距有多大吗?修仙者怎么可能会将凡人放在眼里?”
    他摇头,仿佛眼前坐着的是个失足少女。
    “空日城不乏凡人,凡人中当然也有长得好看的,修仙者根本不用像你们凡人男人那样花言巧语或者用什么手段,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凡女死心塌地的追随,毕竟谁不想和修仙者在一起呢?这情况我见得多了。”
    这话黎星斓是信的,修仙者要想玩弄凡人,简直易如反掌。
    修仙者是傲慢的,对凡人不屑一顾,但二者并不冲突,只是对凡人来说,后果难以预料。
    空日城属于修仙者与凡人混居,四大家族镇守城中,族中也会有没灵根的族人,和修仙门派这种纯修仙者聚集的地方不同,来自四大家族的弟子多多少少有与凡人相处的经历。
    南宫缘继续说:“……凡女总以为遇见真爱,想修仙者可以与修仙者结为道侣,又怎会爱上一个凡人,既爱上了,那一定是真爱,所以尤为自信,甚至幻想自己也能从此踏上修仙大道,与道侣长生不老,双宿双栖,但最后无一都很惨。”
    末了,他来了一句。
    “就是你这样的。”
    黎星斓想笑。
    她有点分不清这人到底来护短找麻烦的,还是来苦口婆心劝她一个凡人“从良”的。
    她顺着他话说:“我不一样,他对我很好的。”
    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每个凡女都这么说,都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但在修仙者眼里,凡人都一样,弱不禁风,听话时是个玩物,不听话时只能成为累赘,顺手就弃了,运气好的还能有条命,运气不好嘛,呵。”
    黎星斓认真问:“你觉得我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南宫缘难得有些同情:“你啊?运气不好。”
    他摇头:“而且是非常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碰上的是张云涧,他来凌天宗时间短,但很少有人不知道他,虽然当初只是元灵期,却已经闹出过不少事了。”
    黎星斓来了兴趣:“细说。”
    南宫缘看了她一眼,说:“先前北辰家的两位道友被妖兽围困,北辰家向凌天宗发出求援,张云涧正巧在那附近,便接了任务去,他只顾杀妖兽,不顾及人命,险些导致两人陨落,其中一位正是北辰铃,北辰家的七小姐,出了名的美貌,可他也没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事后宗内要他向北辰家致歉,他也没去,因此被北辰家记恨上了。”
    黎星斓想,不愧是张云涧,真是到哪都招仇恨。
    南宫缘还在发挥:“还有件事,张云涧刚入宗时,天赋强,性格冷,却又容貌极好,因此很受女修喜欢,有意跟他走近,但他对谁都很冷漠,丝毫不给面子。有次任务三人同行,其中有一位正是爱慕张云涧的女修,可他只管任务,在她遇见危险时冷眼旁观,还好有另一位同门搭救,否则……此后这位女修便彻底心死,转爱为恨,一心修行,前不久竟突破了境界,进入凝灵期,对了,她如今……”
    南宫缘左右张望了下,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还是医堂的执事弟子呢。”
    “还有这种事?”黎星斓感叹,“化失恋为修炼动力,因祸得福了,真好啊。”
    南宫缘语滞半晌:“你真是我见过最天真的凡人。”
    合着他这半天都白说了。
    看来又是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少女,那也只能自讨苦吃了。
    黎星斓提醒他:“你是不是偏题了?”
    “什么?”
    “偏题了,你不是来帮你外甥讨要玉竹箫的?”
    哦对。
    南宫缘脸挂下来:“是啊,玉竹箫呢?”
    黎星斓摸了摸空间戒指:“刚开始就告诉你了,张云涧抢的,要找张云涧要,找我一个凡人做什么?”
    “那你一个凡人怎么戴空间戒指?”
    “好看啊。”
    “……”
    南宫缘感觉自己第一次在一个凡人面前吃瘪,以前哪个凡人在修仙者面前不是小心翼翼,恭敬有加?
    这人一定是脑子坏了,以为有修仙者撑腰,便可为所欲为了。
    “我虽打不过他,可他最好也别落单,不在凌天宗范围内,可是生死不论的。”
    “我懂。”黎星斓点头,笑道,“弱肉强食,各凭手段嘛,我要是死在谁手上,我也不抱怨。”
    南宫缘讥嘲:“是吗?要是你死在张云涧手上呢?”
    黎星斓深情发言:“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甚笃,我认了。”
    南宫缘:“……”
    这话他彻底接不下去了。
    转身就走。
    黎星斓笑笑,坐在原位上,继续之前的思考-
    “送来的伤者是谁?”
    有人站在门外问。
    吴枫正配着灵药,闻声抬头,向门外看去,是一位女修。
    他停下手礼貌笑道:“月之师姐,你回来了?”
    “嗯。”月之跨进来,手上储物戒一晃,顿时桌面上多了一堆药气四溢的灵草,“任务还算顺利,就回来的早些。”
    她目光又落向里间医室:“伤很重么?都用上聚灵阵了。”
    吴枫点点头,说起:“是太关峰张云涧师弟,从执法阁出来的,伤的不轻,不过未伤及根本,聚灵阵是助其稳住伤势,方便治疗。”
    月之颔首,执法阁的手段她了解,不要命的话就以折磨人为主,伤比寻常的伤更加难好。
    她扫了眼吴枫在配的灵药,镇气散,凝血止疼的。
    她说:“你去把我带回来的草药收拾一下,我帮你配吧。”
    吴枫愣了下,应声去忙:“那麻烦师姐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
    吴枫将灵草装在竹筐里,出去了。
    月之看了眼医室,阵法阻隔,灵气浓郁成雾,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张云涧——
    她低头看向药臼,挑出其中一味关键药材,用另一味药替换了。
    只是刺激经脉,死不了人,更疼而已。
    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喊。
    他受得住,就不会有人找她的麻烦-
    不知是张云涧的要求,还是治伤暂告一段落,黎星斓被允许进入医室。
    她感觉就像在医院探病似的。
    形式不同,原理倒也差不多了。
    医室墙壁发青,是一种特殊灵木建造的房间,其上铭刻阵法纹路,据说有七八种针对治伤疗伤的阵法,聚灵阵为其中一种,短时间内聚集起大量的天地灵气,辅以特制灵药,药效则会随灵气快速融入经脉,帮助伤势加速愈合。
    黎星斓走进来时,只觉屋内薄雾弥漫,药味浓郁,宛如走进正在熬药的屋子。
    张云涧似在昏睡,依旧穿着那件料子普通的白衣,不过衣上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唯有肩上一抹红。
    黎星斓走近床边,看见少年阖眼侧躺,容色苍白,唇色浅淡。
    他头发散着,几缕乌发和右手一齐垂在床边。
    她在床边坐下,将他手拿上来放好,又将他的发理了理,在枕边抚顺了。
    她打量起医室,有门,有窗,窗外是绵绵远山,玉带环绕,窗边摆着个精致香炉,正有一线白烟袅袅升起,屋中浓郁的药味便是从其中散发出来的。
    环境真是不错。
    黎星斓重新望向张云涧,她知道他治伤时肯定没有真睡,晴雨表上能看见他的情绪,在她进来的那一刻,飘着小雪的天,多云转晴了。
    她正寻思说点什么,门被敲了两下,随后有人推门而入。
    是个男修。
    吴枫拿着一个瓷罐进来,看向她时,犹豫了下,似乎不知怎么称呼。
    黎星斓主动开口:“请问什么事?”
    他递给她:“这是给张师弟配制的灵药镇气散,有凝血止疼之功效。张师弟身上其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这是敷在锁灵钉以及锁魂链造成的伤口上的,每日两次,直到不再流血。”
    “谢谢,麻烦了。”黎星斓礼貌一笑。
    吴枫晃了晃眼,也笑了下:“不客气,应该的。”
    他转身走了。
    黎星斓拿着药坐回床边,打开闻了闻,草药味她也闻不出什么区别。
    她将药先搁在一旁,看向张云涧。
    锁灵钉和锁魂链造成的伤口么……她上手扒开他衣襟,露出其苍白瘦削的锁骨。
    左右锁骨的上下两侧,都有一个血洞,深可见骨,缓缓往外渗着血。
    伤口显然已经做过处理,血流出来就被裹住伤口的纱布吸收,不至于弄脏衣裳。
    她掀开衣裳,连同贴合的纱布一道掀开了,便能清晰看见血珠一颗颗渗出来,在伤口边缘排成一圈,宛如镶嵌的红色碎宝石。
    她捻起些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少年眼睫颤了颤。
    黎星斓手一顿,没再继续。
    “张云涧?”
    她轻声喊。
    张云涧没有反应,仿佛真睡着了。
    黎星斓看向伤处,血慢慢不再流了,看来药没问题啊。
    她不再说话,继续上药。
    等将锁骨处的伤上完了药,血果然都不再流了。
    只是少年虽依然脸色苍白,眉眼平静,额上却有细细冷汗冒出。
    黎星斓感觉不太对。
    她看了眼晴雨表:雪更大了。
    怎么回事?这药不是止血止疼的吗?
    怎么只止血不止疼呢?
    她拨弄了下少年的额发。
    “张云涧,是不是很不舒服?”
    他睁开眼,眼尾渐渐绯红,睫毛也挂起露水,而后扬起笑来:“黎星斓,这次没有装,是真的疼。”
    黎星斓一怔,刚将手中瓷罐放下,他便已主动抱了上来,像一只委屈小狗窝在她颈侧,乖巧又惹人垂怜。
    “真的好疼啊……”
    黎星斓诧异:“药有问题?”
    “我不知道。”张云涧将脑袋埋得更深,有理由抱黎星斓他还挺开*心的,但说起话来却语气低落,“就是伤口疼,很疼。”
    看来药有问题,虽能止血,却不能止疼,反而让人更疼。
    这倒不能说在害人,但一定算得上恶意。
    “那就先不用了。”黎星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表示安抚。
    “很疼么?我去想办法。”
    她打算起身,却被张云涧抱着不放。
    他说:“不用,抱一会儿就好了。”
    什么程度的疼他都早就习惯了。
    黎星斓也知道此点,但张云涧愿意在疼痛的时候告诉她,向她释放出这份情绪,她觉得还挺好的。
    这算得上一种攻略成果。
    她便不再说话,任由张云涧这么抱着。
    张云涧过于安静,她都怀疑他睡着了。
    但很快这份安静就被打破了,那位来送药的男修再次敲门进来,看见眼前情形不由微微一愣。
    张云涧瞬间产生被打扰的烦躁感。
    黎星斓偏头看向吴枫,笑问:“既然已经敲门了,如果不等里面的人应声再进的话,敲门是为什么呢?”
    吴枫僵了下,道:“呃,我是来叫你出去的,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黎星斓点头,拍了拍张云涧的肩,柔声:“好好疗伤,我等会儿再来。”
    又伏在他耳边故作亲昵。
    吴枫移目。
    温热柔软的唇不经意间擦过耳垂,张云涧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跃动了下,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瞬间游荡全身。
    黎星斓尚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是在他耳畔小声说:“别太乖了,就说这疼那疼的,用他们最好的药,最好的照顾。”
    张云涧还沉浸在说不出的感觉中,有些怔怔的。
    黎星斓奇怪:“怎么了,张云涧?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张云涧唇角弯起,目光落在她唇上:“好的。”
    ……
    黎星斓将那罐药拿出去,到了门外,礼貌笑了笑:“请问师兄,这镇气散的功效果真是止血止疼吗?”
    吴枫惊讶:“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又答:“当然,这是上好的药,用了好几味珍稀灵草,若非月之师姐带了草药回来,还配不了这么齐全,便是减一味药,药力也是减三分的。”
    黎星斓恍然:“怪不得,刚上了药,就见血止住了。”
    吴枫有些得意之色:“自然,医堂特配的,药效不但好还很快,否则怎能算得上好药呢。”
    “原来如此,那我晚上再来给他上一次药好了,多谢师兄解惑。”
    “那也行,张师弟的性子还挺……冷的,不喜欢别人碰他,恐怕只能靠你了。”
    吴枫笑了下,他其实对黎星斓的印象还不错。
    虽是个凡人,但长得美,说话温和有礼,又不卑不亢,常会让人忽略此点。
    只可惜……他心里叹了声。
    凡人就是凡人,寿数太短,又是与张师弟在一起,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黎星斓再次来到医堂大堂,左边有一间很大的医室,是半开放的,之前被张云涧破阵所伤,被送来治疗的几位元灵期弟子都在里面。
    他们已疗伤近一个月,原先缺胳膊断腿的,该接也接上了,只等伤口全部愈合,便能回到执法阁,继续执行任务了。
    黎星斓走进来,扫了眼。
    人挺多的,或坐或站,不止是那八/九位执法阁弟子,还有其他受伤的弟子,基本都是低阶修为。
    她一进来就引起无数目光注视,黎星斓注意到有几道目光是明显不善的。
    她展开温和友善的笑容。
    “抱歉各位,那天在凌天宗门口,其实大家有误会,你们是听命行事,我道侣他也是被迫反击,如今执法阁已证明我们清白,大家的罪算是白受了,所以为表歉意,我特意送了灵药来给各位用。”
    她将瓷罐放下,解释:“这是镇气散,止血止疼,医堂的人拿来给我道侣用的,我亲眼见了,治伤极好极快,希望对你们有用。”
    镇气散。
    那些弟子互望几眼,眼一下亮了。
    他们当然不陌生,这名头可大了。
    只是用料珍稀,他们这样的身份还不配。
    其中一位离得近的弟子主动开口:“如此珍贵的药,你舍得拿过来?”
    黎星斓笑道:“当然,我们凡人有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是应该的。”
    她将药主动递给他。
    那人接过,看了眼瓷罐,又递给另一人:“老三,你看看是不是真的镇气散。”
    那人翻了个白眼:“这还能冒充吗?她一个凡人,拿什么冒充?”
    黎星斓忙不迭道:“是那位叫做吴枫的师兄亲手给我的,我也给我道侣用过了。”
    “你这个凡人倒还不错,懂得做人情,那这药我们就收下了,希望以后没机会再落在我们执法阁手里。”
    黎星斓但笑不语,转身出去。
    但她没走远,还是坐在大堂一角。
    果然,没多久,医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听的人心惊肉跳,不禁纷纷往那看去。
    吴枫也被惊动,匆忙跑过来。
    “怎么了!?”
    有人说:“不知道,好像是用了镇气散。”
    “哪来的镇气散?”他懵怔。
    那怎么可能是普通元灵期弟子能用得上的好药?
    黎星斓走来,似有些不安。
    “是我……我给他们的,我想着他们受伤到底受我们连累,就想着表示一番歉意,将师兄你给我的镇气散送去给他们用了,我本是好心,谁知道,他们忽然叫起来……”
    吴枫不解,是啊,镇气散是好药啊,他们叫什么呢?
    他立即进去查看-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公开了,闹大了,总要有个说法,有说法就得有人为此负责。
    药如何配的,一查便知。
    在这样珍贵的药里掺了别的,等同将其他珍稀药材一同浪费了。
    因为止血治伤的方法多的是,没必要在忍受剧痛刺激的前提下进行。
    几日后,张云涧的要紧伤好转许多,黎星斓随他一道离开医堂,准备去往宗内准备的独立洞府。
    刚踏上灵舟,黎星斓便敏锐捕捉到有道蕴含怒气与杀意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她环顾一圈,目光锁定不远处。
    那儿正站着位清丽女修。
    听说,好像就是那位因为故意错配镇气散而去执法阁转了一圈才出来的弟子吧。
    张云涧瞥了眼,笑得玩味。
    “黎星斓,你恐怕要多一个仇人了。”
    山风中,黎星斓衣裙翻飞,飘飘欲仙,端的是潇洒风流。
    她朝他笑道:“那没办法,我们既然是道侣,我又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你呢。”
    张云涧歪了歪脑袋,在思考这话。
    灵舟在云雾中飞远,那道视线便也很快消失不见。
    等灵舟再次落下时,是停在一座半山腰的平地上,面前不远处,有一座被阵法掩藏的开辟的洞府。
    张云涧一路上都没说话。
    等两人落下,他收起灵舟,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黎星斓不由好奇:“张云涧,想什么呢?”
    少年转过头,肩上明快亮眼的红被风轻盈拂起。
    他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春风般和煦。
    “黎星斓,我们既然是道侣,是不是应该双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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