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想法可是他只想和她谈情说爱啊。……

    黎星斓感觉自己躺了好久,沙滩柔软,海风温和,身上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很适合睡觉。
    但她没有睡意,大概是一个意识体进入到这样的梦境空间,是不会二次做梦的,所以她只是短暂地放空了自己,什么也没有想,权当休息了。
    张云涧也没有动,下巴轻抵着她头顶,几不可闻的鼻息扑出微凉的铃兰香气。
    黎星斓睁开眼,先窥见的是他黑袍下的一抹红。
    她心念一动,不由笑笑。
    “张云涧。”她喊。
    没人应她。
    黎星斓也不管,直接坐起来,扒开他那件黑色的外袍,露出里面那件残破染血的白衣,与肩上的红发带。
    张云涧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语气慵懒含笑:“黎星斓,你怎么又脱我衣服呢。”
    “对,我就要脱,张云涧,你坐起来,躺着不方便脱。”
    黎星斓拽他手臂拉他。
    他却一坐起来,就伏倒在黎星斓肩头,耍赖一样:“不想起,好舒服,再晒会儿太阳好了,反正这里的太阳不会把人晒黑。”
    又学又学。
    张云涧真该给她交学费。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灵石还真交给她了。
    “还不如晒黑点呢,看着健康。晒了这么久,身上却还凉凉的。”黎星斓摸了摸他头发,把思路扯回来,推他肩膀坐正,顺手褪去他的黑袍斗篷。
    她仔细去看他白衣的血迹,沉吟:“看来在这里什么样,取决于进来时什么样。”
    她一抬眸,就撞上张云涧的目光。
    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她脸上,爱观察她思考时所有的微表情。
    她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下,他眼睫一颤,无辜地望着她。
    黎星斓失笑,问:“痛吗?”
    张云涧眨了眨眼,仿佛后知后觉,眼眶微微泛起红,雾气从深处弥漫上来,紧抿着唇点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哈哈哈……”
    黎星斓直接笑出声。
    哪有人被人提醒了才知道痛,才知道要哭的啊。
    太可爱了。
    “黎星斓。”张云涧捏住她脸,有些不悦,“是你说的痛了就哭,哭了就抱的,怎么不算数。”
    看她笑得这么没心没肺,也不像是心疼或者同情他的样子。
    他的眼泪失效了吗?
    “好了好了。”黎星斓张开手抱住他,“没有不算数,但你也得保证,不能装疼,不能装哭,否则次数多了也不奏效了。”
    张云涧满意地在她发间蹭蹭。
    “好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黎星斓刚准备松开他,却被他用怀抱锢住。
    他手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地按了按。
    ……好香。
    柔软,纤细,温热。
    让他欲罢不能。
    他埋在她颈间,梦呓般:“黎星斓,你们时空局真是很高明,知道怎么对付我,所以才把你派来了。”
    可他们到底要什么呢,要他的命吗?
    他不在乎这种廉价的东西,也早已丢失过无数次了。
    黎星斓被他的话说得一怔。
    她也在想,时空局派人攻略张云涧的目的,本质上是为了阻止他的灭世行为,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才让她来。
    时空局绝不是看中她的攻略能力,因为她之前就有过攻略失败的经验,但若为了她的空间修复能力,又为何要她攻略张云涧?
    可以直接告诉她,让她介入到修仙界的修复中。
    她暂时还不能确定时空局真正的目的,但维持这个小世界的稳定一定包含其中,否则在宇宙的因果里,时空局将为这个小世界的毁灭承担巨大的责任。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给予他肯定回答。
    “的确是时空局派我来的,但我拥有独立的灵魂,并非他们操控的傀儡。张云涧,无论你听到看到或猜到什么,但有怀疑,尽管问我,我对你永远说真话。”
    我从不骗你。
    我对你永远说真话。
    ……
    她说了很多次了。
    张云涧问:“黎星斓,你爱我吗?”
    “……”
    第一句就问这个?
    黎星斓还是如实说:“爱情嘛,还算不上。”
    张云涧便低低笑着:“果然都不愿骗我一下……”
    黎星斓诚恳道:“这种事情不能骗人。”
    越深的感情,在颠覆的一刻,伤害便越大。
    她一直认为,如果将灵魂看作系统,那么情感就是程序,情绪就是代码,而爱诞生其中,如同π一样,比宇宙广阔,没有尽头,无法计算。
    爱让人幸福,也让人痛苦,让人强大到坚不可摧,永远不屈,也让人脆弱到灵魂崩塌,一蹶不振。
    很多人分不清感动与心动,同情与爱情,讨好与付出等,轻易说“爱”,便也很容易得到与失去。
    情绪与情感实在太近,往往是情感的伊始,也会成为情感的幻影。
    所以,人常常被情感裹挟,不知所措,分不清爱不爱,什么是爱。
    不过这个命题太大,没有唯一答案,她也并不能完全说清。
    只是对她自己来说,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都要清晰并存,制定计划,完善计划,再一步步验证和实施,才可能拨云见月,得到她要的结果。
    有情感成人,有理智成事。
    然后再加一点点的……运气。
    夕阳渐隐,沙滩的彩色消失,变成金色,大海也更为深沉,蓝得发黑。
    黎星斓觉得好像过于安静了。
    她问:“张云涧,你是不是还在这里做了别的什么事?”
    张云涧的目光投向无垠海面,额发被微风吹动,风轻云淡地笑着。
    “只是嫌烦,清场了。”
    清场?
    黎星斓诧异:“你不会是说把闻歌鸟还有你那个鸟妖养父杀了吧?”
    “是啊。”
    “那小时候的你呢?”
    “丢海里了。”
    “……干嘛连自己也丢?”
    “有点碍事。”
    黎星斓不语,一般人回到这种“可以改变的过去”,通常会分外心疼怜惜处于困境中的过去的自己,到张云涧这里竟然是相反的。
    张云涧转头看她:“你这么在意他?”
    黎星斓坦言:“漂亮又乖巧的小孩,谁都喜欢,何况是你,所以更加在意。”
    张云涧看了她一会儿,扬起嘴角:“原来如此,那你可以多等一段时间,或许还能见到他。”
    “要等多久?”
    “谁知道呢。”
    张云涧噙起淡淡的笑:“以前我爹惩罚我,会将我扔下去,有时候几天就上来了,有时候几个月,他想起我时,会主动捞我一下。”
    他语气平静极了,仿佛在讲述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黎星斓起身,凝望着在海面上逐渐下沉的夕阳,一道残红在水面铺开,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她想,那个四岁的小张云涧,现在沉在海底,安安静静地死去了。
    但他还会醒来,努力往上游,直到力竭而死,再次往海底深处沉去,如此周而复始。
    小小的身躯没有那么强的力量,游不上来才是常事。
    但运气好的话,或许会在某一次醒来时,被海浪卷上岸。
    黎星斓闭上眼,回想不久前落入海中的感受。
    又苦又咸的海水浸入鼻腔,耳道,喉咙,再到肺腔,想咳又咳不出来,一张嘴便灌进海水。
    巨大的黑暗一点点吞噬着肉/体和灵魂,这片连鱼都没有的死气沉沉的海,简直比太空还要孤寂。
    她因为知道不会真正死亡,所以不至于绝望,但生理上带来的难受与紧张也难以避免。
    那,当年那个小小的张云涧呢?
    她想象着自己此刻冲入海底,不管不顾地找到他,将他救起,等他醒来,柔声安慰他,给他温暖。
    然后呢?
    然后没了。
    这一切都太无用了,无用到让人无力。
    因为是在梦境里,所以她无论如何改变,都是假的。
    过去的从未过去,过去的永远不死。
    她转身,静静垂眸望向身边的少年。
    他屈腿坐在沙滩上,海风将他的发吹得飘起,他仰起头,接住她目光,浮起清浅笑意。
    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眉眼上,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他漂亮得不可思议,让人难以想象到这样的绝望曾无数次地降临在他身上。
    她应该跟他说什么呢,语言的力量真够苍白的。
    面对这种过去,任何安慰都变得轻飘飘。
    她说:“张云涧,海水难喝死了。”
    张云涧笑了笑,说:“是啊。”-
    黎星斓有个想法——
    她想要搞清楚,黄粱,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她现在身处黄粱的幻境中,这里由真实记忆构建的空间,能被外来者闯入,改变,却又不能真正影响已经发生的过去。
    有些类似平行时空,但却比那低端的多。
    苏一尘让她进入张云涧的梦,等她出去后,他必会通过搜魂来得知他想要的。
    她的秘密,简直比张云涧的还惊世骇俗。
    不能让他知道。
    张云涧眸子发亮,向她提出建议:“黎星斓,我带你离开凌天宗吧,这样,他们就没机会搜你的魂了。”
    带黎星斓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做很多事,想想就让人兴奋到颤抖。
    黎星斓摇头:“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我需要切实可行的办法。”
    凌天宗既然是上等门派,那么对修仙界的了解必然是充足而详细的,比系统有用,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程。
    但想要留下来,首先是不能被搜魂。
    真可惜啊……被拒绝了。
    张云涧发出遗憾的喟叹。
    过了会儿,他才说:“黎星斓,没有人能搜你的魂。”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一道银河清晰浮现。
    人站在天空下,似可举手摘星。
    “为什么?因为我的识海是一片荒原?”
    黎星斓觉得有些冷了,自然而然地坐到张云涧怀里去。
    头顶沉默了会儿,响起一声笑。
    “黎星斓,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怪不得她不好奇,她总提前一步就想明白了。
    张云涧故意叹了口气,拉长音调:“唉——”
    黎星斓笑道:“是因为你提到过,不是我自己凭空想的,谁说我不好奇呢,我提起这事,正是打算仔细问你。”
    张云涧不说话了。
    黎星斓回头,他们离得极近,发丝与气息几乎同时编织在一起。
    “张云涧,说呀。”
    张云涧真不想说,他本来觉得这是他一人独享的秘密。
    一想到别人可能也会发现并来到黎星斓的那片荒原上,就好像是染指了自己的东西一样,他十分按捺不住烦躁和杀意。
    要是把他们都杀了就好了。
    手心酥酥痒痒的,犹如有蚂蚁爬过。
    他低头,是黎星斓挠了挠他的手心。
    她的手总是暖暖的,携着令人舒适的体温,十指也细细的,嫩葱一样。
    他捉住她乱动的手,笑了声,一下就将方才起的杀人的念头抛至脑后去了。
    “第一次见面,我就进入过你的识海,那里什么也没有。”
    张云涧说,他也进入过其他攻略者的识海,但她们和普通修仙者是一样的。
    只有黎星斓,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除了穿透神识的风,什么也没有。
    黎星斓“咦”了声,细细思量半晌,推测出了一个荒诞又合理的可能。
    文件格式不匹配。
    她冒出这个想法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声。
    但能讲得通。
    她本来就不诞生于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之下,故而她也无法吐纳灵气,积蓄灵力,运用神识。
    神识与识海是修仙界的产物,她虽然有,但严格上不能算作一个东西,就像汉堡和肉夹馍。
    因此,来自修仙界的神识进入的识海,并不是她安放灵魂的地方,只是一个空白文件夹。
    差不多是这样。
    她这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一时还有些小得意。
    呐,这就叫专业。
    “黎星斓。”张云涧一脸不高兴,“你要放任执法阁搜你的魂?”
    “不行。”黎星斓说,“让他们发现我的识海是一片荒原,那他们还不得像对待你一样对我啊?”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借由星光扫过他一身的血迹,伸手攥了攥肩上的发带,正色。
    “我很怕痛的,张云涧,我不能被严刑拷打。”
    张云涧唇角扬起:“所以,还是跟我走比较好嘛。”
    “也不行。”黎星斓在他脸颊上戳了下,“怎么老想过二人世界,我是来工作的,不是专门来谈情说爱的。”
    是么?
    张云涧眸光沉静,笑意若有若无。
    可是他只想和她谈情说爱啊。
    她总是拒绝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提议。
    要是想个办法,将她关起来就好了。
    哪也不准去,谁也不准见,就他们两个人。
    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关一辈子-
    黎星斓敲了系统,等了好一会儿,听到系统给她的回应。
    【苏一尘不在执法阁】
    她心下微松。
    不过也是,张云涧的记忆跨度十几年,她入了他的梦境,想想也知道不会很快出来,所以苏一尘这种阁主大忙人也不可能一直在深渊外盯着她。
    她握紧张云涧的手:“我带你先离开黄粱梦境,等会儿听我安排。”
    张云涧笑了笑:“好的。”
    黎星斓启动了空间系统,强制打开了空间通道。
    她睁开眼,又回到了深渊下的囚笼里,姿势都没有变,张云涧靠在她怀中昏睡。
    周围还是水一样,但和她初次下沉时,感觉又不一样了,这次更为清晰一些。
    她和张云涧的衣带、头发同样漂浮着,但她伸手触摸到的,是像全息投影一般的光影感。
    她晃了晃张云涧,张云涧眉头蹙起,半晌才缓缓睁开眼。
    他神识固然未受影响,但执法阁手段太狠,他受的伤太重,依旧虚弱。
    黎星斓伸出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又指了指囚笼的门。
    张云涧懂了她的意思,但他全身上下的经脉被封,无法使用灵力。
    他想了想,动了动手指。
    黎星斓会意,伸手与他十指相扣,张云涧将灵力渡给她。
    张云涧不是被笼子关住的,是被封住气穴经络,所以这个笼子不难打开。
    她借助灵力,拉住门,稍微用力就开了。
    黎星斓立即钻了出去,又回身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自己要去深渊底下。
    张云涧想与她一起,但刚动一下,那洞穿他琵琶骨的锁链便锁住他四肢。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
    黎星斓扒住囚笼门框钻进去,捧住他的脸,在他额上亲了下,以示安抚。
    张云涧怔愣了下,眼神懵懵的。
    黎星斓见状轻笑,毫不犹豫地飞快游入深渊下。
    黄粱,不知其来历,不知其形态,千万年不动,不停吞吐梦力,编织梦境。
    受其影响则会入梦,旁人可以窥探。
    它貌似不强,因为不会杀人。
    除非甘愿沉沦梦中,任肉身老死而死。
    一般情况下,它更能影响的是凡人,凡人要睡觉,睡觉就会做梦,但天亮鸡鸣,又会醒来。
    而修仙者,大多已经摆脱睡眠,通过打*坐吐纳来休息恢复。
    执法阁的这只黄粱,据说为大能捕获,锁在深渊,又布置阵法,取梦力而用。
    黎星斓觉得不对。
    要是黄粱能被捕获,又怎么会“不知其形态”。
    保不齐是黄粱本就在此,是凌天宗的那位大能发现了,才据此修建了执法阁。
    之后才再以法圈住梦力化为己用。
    若是不将梦力圈住的话,梦力则会散入天地间。
    这么多年来,深渊已蓄了一池的梦力,浓郁的如同水影一般。
    正因如此,才能对修仙者的神魂也轻易造成影响。
    不过张云涧的神魂异常强大,所以他是甘愿入梦的。
    他只是对黄粱感兴趣而已。
    黎星斓一路往下游,越游越深。
    所谓的“梦力”,凌天宗的修仙者们不知其原理,她却知道,严格上说,类似于空间气泡。
    所以她用空间系统进行屏蔽,不会受其影响。
    又游了一会儿,她踩到了底。
    在上面时,是能看见一束光从深渊底下探照而上,宛如天空与水面颠倒。
    她往下游时,便也是寻着光的方向。
    所以不会迷失。
    深渊底平平无奇,是一片光秃秃的碎石滩。
    她踩过碎石,朝那光源走去。
    入目是一团变幻不定的光,绚丽多彩,类似星云。
    黎星斓伸手感受了下,总觉得有点像意识集合体的维度投影,黄粱可能并不是某种“生命”,只是一种存在形式,或者说自然现象,类似自然界中的风雨雷电。
    但只要与空间相关,就是专业对口。
    ……
    一刻钟后,光影渐渐缩小,坍塌,如同被装进一个盒子里,竟真露了个形态出来。
    ——一个枕头。
    元磁州窑白地黑花山水图枕。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疑惑:【黄粱不是没有形态吗?这个枕头似乎也不属于这个修仙界】
    黎星斓莞尔:“当然,因为这是我给它赋予的形态。”
    黄粱没有固定形态,随人的思维改变。
    黎星斓在某刻时刻,忽然想起了曾经逛博物馆看见的一个瓷枕,于是真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了。
    黎星斓伸手落到瓷枕上,它消失在她眼前,被收入了她的空间系统中。
    系统不解:【七号攻略者黎星斓,你收服黄粱是为了什么】
    黎星斓说:“为了在空白文件夹里放一个虚拟文件。”
    她纵身往上游,同时给系统下达指令。
    编造一个合理的故事,从她两三岁开始,何年何月,出生何地,父母是谁,如何如何成长,又如何遇见张云涧,最后来到凌天宗。
    “弄好了我来润色。”
    系统大数据生成这种文本是极快的,等她再次回到囚笼中,系统已经给了她编造了一个全新的在修仙界中的成长史。
    黎星斓飞快浏览了一遍,对上张云涧亮晶晶的眼,忽而轻笑。
    “你好,我那从小父母双亡,被我家收养四年,后来天赋异禀踏上修仙之路后仍对我一往情深,执意回来找我这个凡人结成道侣的……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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