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所有的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解蛊毒的事情有了盼头,江跃鲤心情大好,晨光熹微时,便张罗着往村口药房而去。
    乌鸦休息了一晚,依旧昏昏沉沉,早上打起精神用了早饭,又耷拉了脑袋。
    江跃鲤也尝试给它喂了些养神的药,却毫无作用,像是晕得连魂儿都蔫了似的,药物治疗身体根本不起作用。
    想着出来走走可能会好些,她便将乌鸦也给带了出来,乌鸦出来了,秦骓言自然也跟着出来。
    晨光下,村落逐渐苏醒,再次飘起柴火饭的香气。
    三人走在村道上,风含着水汽,拂动道路两旁低垂的桃枝,吹落带露水的桃花。
    凌无咎将落到她发间的花瓣摘下,视线扫向一侧。
    江跃鲤也跟着望去。
    昨日那位妇人依旧坐于门前,只是檐上灯笼已熄,她再次停下手中活计,再次笑着朝他们招手,依旧一言不发。
    昨晚那几个总角小孩又从村巷窜出,嘻嘻哈哈,绕在三人跟前蹦蹦跳跳。
    江跃鲤一行人绕开,没走两步,却又缠了上来。
    秦骓言弯腰,温和道:“你们到那处耍可好?”
    小孩闻言,并未答话,却都笑着跑开了。
    没走几步,井台边洗衣的姑娘们齐刷刷抬头。她们拧干手中的布巾,小跑着追上来,叽叽喳喳便开始提问。
    “你们新到的?”
    “何时到的?”
    “现住何处?”
    江跃鲤一一答了,她们却并未离去,甚至有更多村民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村民或老或少,或男或女,虽衣着简朴,五官端正,皆生得一副好相貌。
    只是挤在药方门外,探头探脑的模样有些瘆人,跟丧尸围成似的。
    好在他们还算有分寸,并未直接涌入药房。
    药房很大,除了杜老夫人的宅院,属这一处最气派。青砖黑瓦的房子,檐下挂着红灯笼,门框上雕着精细的花纹,与两侧村民的茅草屋形成鲜明对比。
    药房内里比外观还要宽敞几分。正对门口的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从地面直排到房梁,每个抽屉上都用朱砂写着药名。
    伙计接过药方,从柜台边取出一把黄铜小梯,灵巧地爬上去翻找。
    他动作利落,每拉开一个抽屉,便响起“咔”一声,而屋外的人群,也跟着声响和动作统一歪头看来。
    江跃鲤往回扫了一眼,猛然起了一层鸡皮。
    门外那些人表情统一,动作统一,乍一看,像竖着身体,仰着脑袋的虫子……
    江跃鲤扯了扯凌无咎衣袖,凌无咎垂眸看她。
    她又往回挥挥手,凌无咎才朝她俯身。
    她踮脚,凑到他耳旁,“你有没有发现,门外的村民有些奇怪。”
    凌无咎怔愣一瞬,并非因她的话,而是她温热的吐息划过耳畔,让他眸色暗了一瞬。
    江跃鲤离开他耳朵,身体僵硬,紧张地等着他的回复。
    凌无咎瞥了眼门外歪斜着脑袋的人,冷淡道:“他们听不懂你说话,不必担忧。”
    “什么?”
    凌无咎:“即便有百年道行,虫便是虫,学人学得再像,也听不懂人话。”
    江跃鲤和秦骓言同时惊呼出声:“他们都是虫?”
    江跃鲤朝凌无咎靠近一步。
    这样看来,似乎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他们总是表现得很热情,却像设定的程序一般,来来去去都是几个问题,反应也出奇地相像。
    原来是在刻意模仿人类。
    乌鸦昏昏沉沉窝在秦骓言怀中,被两人声音惊得清醒,脑海过了一遍信息后,面露惊恐,双脚一蹬,晕得更彻底了。
    江跃鲤伸出手指挑两下它无力耷拉的小脑袋。
    吃虫子的乌鸦,居然会怕虫!
    亏她还闪过一个它会变得巨大,将虫子都吞干净的念头。
    秦骓言扶住乌鸦脑袋,很快压下面上恐惧的表情,皱眉凝思。
    江跃鲤转头问凌无咎:“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凌无咎却眉头都没动一下,这惊悚环境似乎对他而言稀松平常,“昨晚岸边。”
    昨,昨晚……
    一开始便知道这一处是虫窝,居然还能如此平静住下来……
    不愧是你。
    江跃鲤扭头看一圈,愈发觉得这些村民诡异得紧,心脏砰砰狂跳,腿都软了。
    秦骓言面色沉凝,看似冷静,可心中不比江跃鲤平静多少。
    它们皆有百年道行,他也才百年道行啊!
    才金丹后期的他顿感压力,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手足无措。从前与同门结伴出行,他总是被依靠的那个;可此刻,他竟隐隐生出了想依赖别人的念头……
    细细一想,心情颇为复杂。
    高压之下,他依旧察觉了一丝怪状,虚心请教道:“云生道君,为何昨晚岸边那位男子能听得懂我们的话。”
    凌无咎淡淡道:“尸体还新,虫子还未将其蛀空,有原身残留意识。”
    江跃鲤顿时汗毛倒竖,这一处居然不仅仅是虫窝,还有不少尸体!
    凌无咎觉得身侧一重,扭头看去,江跃鲤靠在了他身上。
    江跃鲤一张小脸欲哭未哭,“我腿软,站不稳了,扶一下。”
    凌无咎面色平静,却下意识圈住了她的腰-
    江跃鲤是凌无咎背回去的。
    作为一名化神期的大佬,被一群百年道行的虫子吓成这样,她并未感觉到一丝羞赧。
    秦骓言将药递给小桃时,小桃眼神止不住往她和凌无咎身上瞟,江跃鲤也依旧趴得心安理得,有恃无恐。
    小桃离去的背影带着几分怒意,步伐踏得很重。
    秦骓言望着她背影,疑惑道:“小桃姑娘这是怎么了?”
    乌鸦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精神不济,却口出狂言,“佳人心情不佳,你这是要上去安慰一番吗?”
    这熟悉带刺的话让秦骓言恍惚一瞬,随后温柔地勾起嘴角,“你若是想的话,也并非不可。”
    乌鸦一听,气得毛都炸了起来,作势就要飞走,被他紧紧裹在掌心。
    秦骓言温声道:“开个玩笑,别气。”
    乌鸦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江跃鲤拍拍凌无咎肩头,从他身上下来,看向乌鸦:“这药能喝吗?”
    乌鸦道:“她很讨厌你,但是真心给你熬药的。”
    秦骓言眼睫一垂,视线落在手中乌鸦身上,“你是如何知道的?”
    乌鸦头骨无力,依旧缓缓扬起,“我能看到人的喜恶。”
    “还有,你先收收心,从刚刚开始,你就浑身撒发耀眼白光,快把我刺瞎了。”它闭了闭眼,“人鸦殊途,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秦骓言并未应声,嘴角挂着柔柔的笑意。
    江跃鲤呼吸一滞,脑中蓦地浮现一个猜测。
    乌鸦……该不会是阿棠化身吧?
    她原以为乌鸦对秦骓言特殊,是因她的任务之故,可他们举手投足间的默契,更像是早已相识多年……
    那她身体里的那道魂又是谁?那可是与秦骓言有魂契的。
    条件有限,江跃鲤到最后也并未想明白此事。
    一连过去了两日,几人很少出门,一直都呆在院子中。
    杜老夫人身体抱恙,杜公子日日衣不解带地服侍老母。
    小桃有仙术傍身,独自打理家中事务,空闲时也来院中陪几人说话。
    不仅是江跃鲤,连对此比较迟钝的秦骓言,也察觉了小桃对凌无咎的心思。
    乌鸦精神一日比一日差,渐渐地,一天醒来不过一两个时辰。
    第三日,那药竟还未熬好,江跃鲤一行人不禁对小桃起了疑心,于是再次见了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依旧如那日般,病得有些糊涂,满眼浑浊。
    杜公子沉默垂眼,侍候于一侧。
    一场大嗓门的交谈之下,除了废喉咙,并未得到任何进展。
    继续这般,乌鸦就要魂断杜宅了。
    江跃鲤一咬牙,自己好歹是个化神期大能,小小蛊虫何以为惧!
    于是决定先行离开,先保了乌鸦小命再说。
    不料一听几人要离开,那药便端来了。
    “杜老夫人身体不适,我才艺不精,耽误了些时间,还望你们体谅。”小桃身姿婀娜,堵在院门,视线黏在了凌无咎身上。
    凌无咎面色冷漠,并未理会。
    见几人并未说话,她兀自迈入院中,“这听心蛊发作起来一次比一次厉害,江姑娘赶紧来将药喝了罢。”
    乌鸦恰好醒着,江跃鲤扭头看向乌鸦,乌鸦点头。
    此药确实没问题。
    江跃鲤立刻扬起笑容,屁颠屁颠跟过去,“多谢小桃姐姐。”
    未等小桃反应,她端起药便喝了下去。
    小桃愣了好半晌。
    这几日气氛愈发紧张,她端来的药,这孩子就这么喝下去了?
    劝喝的话屯了满肚子,却无用武之地。
    江跃鲤在她呆滞目光下,将碗放回她托盘中,“我们还有事,先离开了,后会有期。”
    “等等!”
    闻言,三人在院门前停住脚步。
    秦骓言转身,温声道:“我们的灵宠病重,实在拖不得,来日必定登门道谢。”
    小桃将托盘放置一侧石桌上,“江姑娘喝了药,还需观察几日,若是体内蛊毒还有残余,须再服一副药。”
    “没事。”江跃鲤一口回绝,“余毒小意思,我可以自己清理。”
    说完,便往外走,其余两人也跟着她走。
    小桃依旧站在原地,收敛眼中戾气。
    她为了留下他们,使尽办法拖延时间,甚至还亲手煮药杀了她疼爱的蛊虫,就是为了获取他们的信任。
    居然这样也没能留住!
    “杜老夫人这几日病重,招待不周,”她朝他们走去,“过两日她身体好些了,定会想着……”
    话还未说完,脚下忽然光华大作,院门内外圆形的阵光流转,数条灵力凝结而成的锁链自阵中窜出,瞬息便将她四肢、躯干、脖颈都绑了起来。
    小桃吓得面色发白,杏眸睁大,手脚尝试挣扎,却被捆得更紧了。
    她不可置信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江跃鲤转身道:“小桃姐姐,我们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开后,你身上的束缚自然会解除。”
    “你们若是想离开,离开便是,何必将我困在此处?”
    “你会放我们离开吗?”江跃鲤直视她:“毒沼老怪。”
    毒沼老怪已经是半仙了,修为大一级压死人,江跃鲤肯定打不过,另外两位入了魔的……算半残,也不好出手。
    争锋相对的场面让江跃鲤心跳加速,手心渗出一层湿黏的冷汗。
    小桃面色无辜面色一收,沉声道:“你们是何时发现的。”
    自从他们发现桃坟村中,所有人都是蛊虫后,便开始怀疑了。
    只不过为了药,还是斟酌着决定等待几日。
    昨天再见杜家母子,发现他们也是蛊虫伪装的。
    小桃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活
    人,那么她必定是毒沼老怪。
    再结合茶寮老板娘说过桃林吃人,而她不遗余力地想将他们留下,不必多想,准没好事。
    秦骓言走过来,道:“阵法已稳固。”
    江跃鲤不再回答毒沼老怪的话,“好,走吧。”
    才转身,忽地狂风大作,一道红色阵法自空中成型,将整个小院笼罩,压迫感十足,沉沉往下。
    凌无咎首先反应过来,搂上江跃鲤的腰,便往外掠去。
    与此同时,江跃鲤看见一道黑影朝她扔来,她伸手便接在怀中,低头一看,是昏迷的乌鸦。
    即将出阵之际,那阵法顿时红光大盛,照得天地一片血色,一道虫墙直接堵住了他们去路。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毒沼老怪低低地发出一连串小声,笑得江跃鲤起了一身鸡皮,“这阵未来得及完善,不过困住你们,也足够了。”
    江跃鲤道:“小桃姐姐,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离开而已。”
    红阵落地,地上原先的阵法光芒渐弱,毒沼老怪身上的链条也渐渐消融。
    眨眼间,她便来到了凌无咎身前,指尖鲜红尖锐,掌心靠近他下颌,将碰未碰。
    她温柔缱绻,似乎在诉说无限爱意:“纪郎,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呢?”
    凌无咎并未闪躲,圈在江跃鲤腰间的手忽地发紧,面色漠然,盯着近在眼前的毒沼老怪。
    纪郎是谁,江跃鲤并不知道,可是……
    她夹在二人中间,面颊还被毒沼老怪的大袖轻扫而过……处境颇为尴尬。
    她举起小手,小声抗议:“那个,我还在呢。”
    凌无咎眼皮一垂,沉沉望着她。
    江跃鲤不甘示弱,和他对望。
    见两人若无旁人地对视,毒沼老怪面色一变,睚眦欲裂,一阵狂风夹杂着粉色桃花,再次席卷而来。
    可这风又忽地止住。
    “道君,师妹,阵眼将毁,快走!”
    秦骓言的声音自院内响起,随着话音落下,院内那棵桃树燃起熊熊大火,地上的红色阵光开始闪烁。
    江跃鲤惊叹,不愧是曾经的天剑峰得意弟子,仙门翘楚、众望所归的大师兄,居然仅凭香囊里符咒争取的片刻时间,就找到了阵眼。
    随即,猛然想起一事,那晚答应也送凌无咎一个香囊,她居然忘了!
    正想着,凌无咎身形一转,将她一并带到了阵外。
    脚落到地上,江跃鲤回神,连忙望向院墙,见秦骓言身影飞掠而出,不自觉松了口气。
    可眼看着即将飞出阵外,一只手倏地探出,扣住了他脚踝,妖艳红甲陷入皮肉里。
    毒沼老怪眼尾染着胭脂红,青丝如瀑垂落腰间,脚下爬满了各色狰狞虫子。
    她手肘一弯,便将秦骓言扯了下来,摔到虫堆里。
    “大师兄!”江跃鲤着急往前一步,手上立时凝聚灵力,想要将他拉扯过来。
    可延申而去的灵力还未触及秦骓言,便被蛊虫吃了个干净。
    还欲动作,秦骓言身下倏尔空了一大片,连人带虫一并掉进了洞里。
    “骓言,骓言……”乌鸦猛地睁开眼,挣扎着从她怀里飞出,这几日都浑身无力的它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箭似地冲入那洞口。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江跃鲤大脑霎时空白一片。
    任务对象掉进了蛊虫窝里了,任务……失败了。
    那她还怎么回家。
    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啊。
    她想要往前,手臂被扣住,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和凌无咎已被蛊虫包围。
    毒沼老怪双目赤红,长发无风狂舞,双手结印,静立于原先位置。
    而周遭处处血光,大地像是被火光烫出了一个个洞口,洞口深不见底,不断涌出不计其数的虫子。
    虫子宛若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凌无咎体内压着魔心,不敢放肆使用魔气,只能勉力抵挡。
    毒沼老怪面容秾丽,唇似滴血,笑得鲜艳欲滴,“纪郎,等我把碍事的人都杀了,再和长相厮守……”
    正说着,地底传来一声巨响,大地随之一震动,秦骓言掉入的那个洞口,射出一道炸出一道白光。
    毒沼老怪面色一白,呕出一口血来,她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洞口。
    掉进去那人根本没这个本事,能够破坏她虫窟的空间入口……
    到底是谁,再他们身上留了法印!
    这一震,倒是将江跃鲤的绝望给震走了。
    还没结束,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任务对象已死,就还有希望。
    江跃鲤打起精神,使出灵力横扫满地的虫子,可这蛊虫的尸体都已经快堆积成山了,也不见减少。
    双方僵持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骓言那个洞口已然比初始小了一半,如果再拖下去,可能就要合上了。
    其他洞口太小,根本进不去人。
    凌无咎见她频频望向那处,面色担忧,猜到她的意图,心念一动,魔心也开始躁动,灵力和魔气在体内相斗起来。
    毒沼老怪知他身上有魔心,又了解他的上古血脉,趁机一探,便知他体内气息相冲,紊乱。
    这些小蛊虫对于根本威胁不到两人,她分出心神,在头顶再次画出一道阵法。
    江跃鲤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看到周身的蛊虫变少了,她便拉着凌无咎,要往那洞的方向走。
    可才开始动,那虫子便化作半人高的虫墙挡住他们。
    “你帮我挡一下,我自己过去,到时候想办法集合。”
    说着,江跃鲤松开了凌无咎的手。
    凌无咎立即反扣住她手腕,抬眼看了眼上空画到一半的阵法。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强忍着体内肆虐的魔气,才说道:“你留在我身边。”
    声音有些沙哑,被窸窣的虫声压盖。
    江跃鲤自始至终也并未看他,满心满眼都是那即将闭合的洞口,手腕挣了几下,没挣开,才回头看着他。
    她眸中水光微颤,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泄露了强自压抑的忧色。
    对于他而言,这个神色并不陌生,从前她是为了他而显露的。
    如今,却不是了。
    她眼中再也看不见他了。
    “云生,你快松开我。”
    他并未放开,反手一道魔气直击毒沼老怪,却被她的护身结界挡住。
    毒沼老怪在结界后,一片红光中,阴森森地盯着他,双手有条不紊地布置着阵法。
    头顶阵法已完成大半,针对他而来,那阵法威压如有实质,沉沉碾落,压得他体内气息翻涌。
    那洞口仅剩容二人通过的大小,江跃鲤急得满头大汗。
    江跃鲤解释道:“大师兄本来就气息不稳,他一个人掉进虫窟里,根本难以存活,我得去救他。”
    凌无咎猛地掐住她下颌,逼她仰头,沉声道:“那道阵法,针对我而来,会……”
    他并未说下去,因为她没在听,她即便仰着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洞口。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那人,在他身上错付的心血,也皆因那人。
    糖纸里裹着的,从来都不是糖,是一把利刃,他比谁都清楚,不愿意面对,欺骗自己,麻痹自己。
    他固执地蒙住双眼,将“糖”吞下去,却将自己割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一瞬间,所有的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他松开了她。
    江跃鲤身上的禁锢松了,她以为凌无咎听了劝,便要往那处洞口飞去。
    她身形顿了一下。
    头顶阵法成型,再度覆下一片红光,与满地的红光相辉映,天地血色一片,狂风大作。
    魔气和灵力在凌无咎经脉里相冲,化作细刃剐蹭着骨骼,从内而外撕扯他的血肉。
    疼痛浸透了他骨头,如洪流般席卷全身。
    他看见江跃鲤凑过来,唇瓣微动,一字一句地说着话,似乎说了什么,可话
    语在疼痛之下散开来。
    他已经听不清了。
    疼痛之下,他嗓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别离开我。”
    江跃鲤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很烫,随后又忽地松开了。
    她破开低矮的虫墙,义无反顾得飞掠而去,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道黑不见底的洞口中。
    凌无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寂静无声。
    情绪连同心魔一起被压制,方才几乎算得上冷静地在挽留,此刻他也不知自己心情如何。
    他似乎很冷静,冷静地感受着体内气息的冲撞,说不清楚哪里痛,因为整个身体已经痛到不像自己的。
    “真可怜啊……”
    可怜吗?他不知道。
    小桃从背后贴上来,双臂如水蛇般缠绕住凌无咎的腰身。“别挣扎了,她不要你了……把心魔放出来……”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沿着眼下若隐若现的魔纹游走,红唇贴近他的颈侧,深深嗅了一下。
    “只要你肯释放心底的魔障,”她低低笑着,声音如蛊惑的低语,“我就能将这份情转嫁到我身上,而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胸膛,感受着那颗疯狂跳动的魔心,轻声道:“待在我身边吧,和这颗魔心,一起待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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