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9章 -“我是你们人类将面临的一场……
倒塔星的外观是一整块熔铸的金属球。
金属球上有四座圆台形的建筑,远远看过去就像是铁球的四个方位贴着四根短的圆柱。
这每一个圆柱，就是一座监狱。
但“圆柱”只是监狱的冰山一角，不过是它底座的一点点。
监狱的全貌是一座倒置的巨大塔形圆锥,就像钉子一样，塔尖朝内钉入星球。
合计四座倒塔，也就是四座大型监狱。
此为倒塔监狱名字的由来。
牧曲良是用交流学习的理由来到倒塔星的。为什么会来监狱学习呢,那是因为有一个号称“机甲怪才”的前辈，他在研究新机甲的时候遇到了瓶颈，想要去请教一下。
“你不是去找那个长着赵兮脸的怪物的吧？”牧歌问。
“绝对不是！”牧曲良保证。
“那最好。那个怪物被关在倒塔监狱的最底层,危险级别最高级,没有任何探视途径,你是不可能见到她的。”
她接着道：“嗯……那位机甲怪才确实有些才华，但是他的研究方向太过反人类,残害了上百条性命，导致项目被叫停，他本人也被关进了倒塔监狱。”
“你去吧,小心些不要超过监狱划分的探视区域，那里的囚犯都不一般，一定要保持距离。问完问题早点回来。”
牧曲良都没想到，是和赵兮待久了吗？他都这么会编了，随便胡诌的理由居然还真给碰对了！
抵达倒塔星后,监狱的管理人员来接待了他,让狱警领着他乘坐塔中间的电梯往下,下到了负二层的位置。
“这么大一座塔只有一台电梯吗？会不会不够用？”牧曲良问。
“怎么会不够用？”狱警说：“我们平时根本不用下去，这里有完备的监控和食物投送系统，每天只要按时检修系统就行。”
“到了。”狱警示意他跟着自己出电梯。
牧曲良站着没动，故作好奇地问：“这里总共有多少层？我想去下面看看可以吗？”
“那不行,我权限不够。”狱警摇头，“而且下面没什么好看的，全是怪物，你看了会做噩梦。”
“怪物？”
狱警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表情有一瞬懊悔，“呃，就是很怪的人嘛。”
“走吧，探视时间有限，你得抓紧时间了。”
一共有四座监狱，牧曲良不确定自己运气怎么样，能不能正好进到赵兮所在的监狱。这里楼层权限划分森严，似乎犯人的危险程度是楼层越往下越高。
小蓝现在在哪里？
牧曲良想，他得想个办法拿到监狱的总控权限才行，只要找到这里的网络接口……
“小伙子，听说你来找我是想请教机甲的问题，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隔着探视室，里面坐着的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老爷爷。
“其实问题不是关于机甲技术的，我对技术没什么困惑的地方，我最近在思考科技和人性的进步到底哪个更重要。”或许是因为老爷爷很和善，牧曲良就多说了一些。
“不困惑？也就是说你对机甲什么都懂了？还没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谁知老爷爷突然就变了脸色，吼道，“机甲的奥妙哪里是人类能参透的！人也配和机甲相比！”
狱警看到犯人发作，立刻上前道：“牧先生，时间到了，请随我离开。”
“这么快？”
“你姓牧？你是牧家的？那个机修师世家的人？”老爷爷的脸忽然变得异常可怖，“我这么完美的作品，你们凭什么不认可！”
说着，他的皮肉直接绽开，从分裂的骨头里生出钢甲，眼珠陡然翻转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他们就爆闪出红光，但他的攻击都被面前的特质玻璃挡了回去。
他还在不断地变身，各种造型的机甲层出不穷，但他皮肉烂成了泥，整个人不成人形。
牧曲良后退两步，被吓得不轻。
狱警拉开他，然后迅速把探视口关闭，“唉，这人当时就是这样，把机甲弄进了很多人的身体里做实验，最开始从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动手，然后是诓骗自己的学生，总之……那些人死状都很凄惨。”
“这监狱里没几个好东西，你最好别再来了。”
临走之前，牧曲良注意到那个机甲怪才背后插着几根粗壮的管子，好像是提取血液和身体组织的导管，为什么会对犯人这样？
“是身体检查。”狱警解释说。
检查？检查会正好被他碰到？什么检查要天天做？
牧曲良只觉得这倒塔监狱处处都很奇怪。
进电梯错身而过的时候，牧曲良故意往狱警身上撞了一下，“不好意思。”
他想要摸走狱警身上的权限卡，只要能拿到一个权限他就能进行类推调试，拿到其他楼层的权限。
“有人闯进来了？”狱警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凝重，目光紧盯着牧曲良。
牧曲良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发现了？
狱警直接把枪掏出来了，“出事了，有些监狱的门禁被破了，对方攻破了我们的监控系统，我们的人正在追击它。”
“那是个机器人。”狱警耳朵上的通讯器在闪动，对牧曲良道：“快，我们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是小蓝！牧曲良立刻就反应过来。
牧曲良被带到了监控室，这里的光屏现在全是熄灭状态。
监狱长焦头烂额地走来走去，对着旁边的狱警大骂，“一个机器人是怎么闯进来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看到牧曲良，监狱长神色终于稍有缓和，他上前抓住牧曲良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牧老师！还好今天你来了！”
“监狱已经报告星联，这是十分重大的突发恶性事件，星联安排你帮助我们修复系统，把对方拿到的权限夺回来。”
“我……”牧曲良正想找理由拒绝，就接到了牧歌的通讯。
“我知道你是想去干什么的。”牧歌开头就是一句话给牧曲良打懵了。
“这次攻破监狱系统的，就是那个平时你经常带在身边的小机器人。”
“你想害了我们整个牧家吗？你知道倒塔监狱下面都是什么东西吗？”
“那里关的都是绝对不能被放出去的怪物！现在形势已经很不好了，你是不是想让这个世界更乱一些？你想毁灭人类吗！”
“我，我不知道……”他还从未见过牧歌发这么大的火。
“必须拦截它！我给你远程配了一个专项组，是现在能抽调的最精英的技术人员了，立刻解决这件事！”
牧曲良瘫软在地，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是。”
——倒塔监狱东区负七层
“负十八层那家伙是什么来头，你们有人知道吗？”
沉重的锁链束缚着说话人的四只手和四只脚。
另一个人吃了一口自己脖子旁边长出来的触手，舔了舔嘴唇，“听说是把超S级都弄死了的狠角色。”
“超S级？很厉害吗？我上我也行。”
这人有三个头，他另一个头说，“得了吧，真行还至于在这个地方关着？天天被抽血刮肉，好凄惨啊！”
还有一个头说，“等出去了，把那些狱警的皮也刮一遍怎么样？早就想吃刀削面了哎！”
有个少年说：“十八层那位是变异种中的最强者【劫神】。”
“最强变异种？凭什么说她最强就最强，我才是最强的！”
“劫神？是不是那个可以修改基因等级的劫神？我去，原来没被赵兮弄死啊！”
“我懂了，那个从焚炉星回来的赵兮从始至终就是被劫神顶替的吧？啧啧，可惜了，这次栽林檀衍手里了。”
“要是能找劫神提升提升基因等级，咱是不是分分钟掀翻这破监狱？”
“那我要是把劫神吃了，是不是我就能成为最强了？”
三个头的人晃了晃脑袋，“肉太少了，不够塞牙缝。”
“不够分，根本不够分！”
“是哦。”说话的少年右眼睛下有一颗小痣，他笑，“去晚了，就吃不到了。”
他眼睛闪过一丝蓝色的光。
忽然这整个空间的光都熄灭了。
“锁，解开了？”
“自由了！”
怪物们集体狂欢，爆发出或是凄厉、或是轰鸣的呼声。
“基因升级的机会，想要吗？”
“今天，是大好机会。大概，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类似的对话不止在这一个区域发生。
各个楼层的锁开始逐渐打开……
——倒塔监狱东区负十八层
“兮兮！你理一下我啊，怎么叫半天了你还没醒？”
“你身上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插了这么多管子，这些坏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墙角的摄像头发出蓝色的光。
“我找不到到负十八层的路，电梯怎么会不通你这里？这里好像迷宫一样啊。”
“嘿，这些狱警蠢死了，我对他们的动向清清楚楚，他们怎么可能抓得到我哈哈哈！遛他们就跟遛狗一样！”
……
“兮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得玉玉症了？”
“玉个der啊。”
赵兮抬了一下眼皮，看到了墙角闪着的蓝光，“别吵了。”
“那你振作起来啊！”
“为什么要振作？”
“拯救世界啊！这不是你一直在做的吗？”
“我又不是人类，管那么多干什么，让我静静地躺尸。”
“不要，不许你变成尸体！”
“我很了解你，这绝对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小蓝的声音继续在监控器传来，“这段时间，林檀衍当上了最高议长，八大部门被他狠狠削了一遍。”
“哦。”是他的作风。
“但是，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他根本不是之前我们以为的那么好！”
“你知道吗？因为黑洞扩散，边远星带居民迁移的问题，现在那些星球已经产生暴.乱，乱成了一团，然后他们竟然还把迁移飞船的船票拿来拍卖。”
“小蓝住手！”这时，牧曲良的声音也从监控处传来，“救赵兮的事我们之后再想办法行吗？不能打开监狱的门！”
“这监狱里的怪物任何一只都是犯下了大错，对人类危害巨大的，绝对不能放出去！当然，我意思是除了赵兮以外的那些。”
“休想给我画饼。我要做的事，今天就必须做！”
小蓝接着道：“兮兮，这些犯了罪的变异种都被关到这个地方，星联也在拿他们做实验，还有你身上插的这些东西，林檀衍根本不是好人，他就只会背刺你！”
“林檀衍虽然冷血，但是不至于这么做，肯定有误会。”牧曲良问，“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我黑入了星联公务系统的后台，还有林檀衍的账号信息库，这还能有假吗？”
“你都说他冷血了，冷血的人根本就没有人性，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兮兮对他这么好，他居然对兮兮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把她抓起来了！”
原来……星联也要拿人做实验吗？是林檀衍默许的吗？
不，他们这样的怪物，在星联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人。
赵兮这才发觉，林檀衍和蒲星河也没什么区别。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们是一样的疯狂。只是一个明着疯，一个暗着疯。
一个成为众矢之的，一个却被捧上神坛。
而且，暗着疯的更恐怖，她分不清他的喜憎爱恨，她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
这些人类，远比怪物更可怕。
“我好像找到来最底层的路了！兮兮等着，你这个门有些奇怪不能远程，我马上过来开锁。糟糕，他们追过来了，我得绕一下路，被堵住了……滚开，全部给我滚开！嘿哈，蓝色冲击波！冲！”
能听到监控另一边不停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滋滋……滋滋……违背…底层…逻辑，系统…数据…丢失中……”
“好机会！那个机器人攻击了人类，触发了人类保护系统自攻击，有系统漏洞了！可以植入病毒致它系统进一步崩溃！”远程专项组的工作人员说，同时敲下了光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牧曲良脸都扭曲了，对着通讯大喊，“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允许的！”
“这…这是最快的方式了，就算它算是人工智能中的神作，但是，以我们的能力，要不了多久也能做出来。现在不让那个怪物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她不仅仅是一个AI，她还是……”
“是什么？”
“是……是……”牧曲良说不出，他只是突然流下了眼泪，砸在手背上，滴落在虚拟键盘上。
……
“兮兮，我想改名字，不要叫小蓝了。”
“随你。”赵兮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这么说。
“这名字好像个NPC，一个你人生中无关紧要的过客。”
“你怎么了？”赵兮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如果AI也有下辈子，我可以叫赵蓝吗……我其实很想当你的妹妹，一个和你一样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我想和你一起窝在沙发打游戏，想和你一起去逛奶茶店甜品店，手挽手走遍小吃街……”
赵兮给她讲过自己的故事，自己曾经平平凡凡的过去，她当时以为小蓝会觉得很无聊，但相反，她听得特别认真。
听到赵兮说自己过年的时候，亲戚一家人出去逛灯会了，她因为父母都不在身边，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家捧着一个小小的纸做的莲花灯，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外面很亮，她手里的灯很暗，只有小小的一束。
那时，小蓝哭了，音响发出呜咽的声音，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那样。
当时还嘲笑她来着。
“但是，我的过去是假的啊。”
连那么不美好的过去，都是假的。
“我不会心疼别人，但是我心疼你，兮兮，你是我唯一在意的人类。你这么好的人，你如果都不是人，那么，人类也没什么好的。”
“姐姐，再见了……”
“小蓝？小蓝！”赵兮慌了，“你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但是回应她的，只有仿佛没有尽头的空荡荡的黑暗，监控上的蓝色光芒消失了。那个爱打趣、对她撒娇像个小女孩的电子音，彻底消失了。
啪嗒。
一滴眼泪滴落。
赵兮瞳孔微颤，我不是怪物吗？为什么我会流泪？
是因为这具人类身体本能的反应吧。可她根本不是人类，她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人类的眼睛总是很容易流泪。
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吗？她的确觉得那样就挺好，普通的身份，普通的生活。
可那是作为赵兮时她的想法。
她根本就不是赵兮。
她只是在模仿，模仿着人类，模仿着“原主”。
但……她和小蓝的相处，都是她自己的亲身经历，都是她自己真实的记忆啊。
是，关于曾经赵兮的记忆是假的，可她从“醒来”以后，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走过这么多路，见过那么多人，这些都要被一笔勾销吗？
随着她精神波动的加强，周身的钅水毒线崩紧了。
“嘶——”
好痛，每一根血管都在痛，脑子也很痛。
这时，门外传来巨响，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似乎有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迫不及待要破门而入……
另一边，牧曲良在狂奔，一路奔向那个蓝色光点最后消散的位置。
凌乱可怖的走廊，这里有很多怪物的断肢，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抢夺战，它们一路打斗撕咬着行进到这第十八层。
行到一个十字转角处，牧曲良冷不丁和一个半张脸都是虫族黑壳模样的人撞在了一起，那人张着大嘴，口水横流。
霎时间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糟了……这个距离，来不及释放机甲。
但那怪物竟然没有停留，直接从他前边越了过去，冲向另一个方向。
牧曲良听到，那边有撕咬什么东西的声音，还有很多怪物尖锐的鸣叫，什么东西腐蚀血肉发出“滋滋”的声音。
连这个距离都能听到，可以想见这是多么可怖的场面。
还好他的目的地在另一侧，他无比庆幸。
“她在那边。”
擦身而过的一个少年给他指了指方向。
“好的，谢谢。”
终于，牧曲良在一块碎裂的地板上找到了那个蓝色的球，她的屏幕已经没有了光。
他把她捞起，装进怀里。
忽然，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牧曲良扶着墙都几乎站不稳。
这里要塌了！得马上离开！
“你……”牧曲良转头想提醒那个少年，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影。
一片混乱中，闲庭信步的人……牧曲良感觉心里有些发毛，那个人到底是谁？
“牧曲良，你赶紧立刻离开倒塔监狱！”
忽然一个强制通讯打了进来，这一般是只有万分危急的时候才会用。
牧歌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慢悠悠钝感，“那下面的高危能量已经爆表了，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快走！”
语速快得惊人。
“可是赵……”她还在这里，牧曲良左右看，她到底在哪个位置？
“你是不是要急死我！啊你这兔崽子！”牧歌气得破口大骂了。
这时，旁边的墙忽然开了一道暗门，牧曲良一看，是之前给他领路的狱警带了一队人过来。
“快！走这边！”
他们直接大力给他打包拖走了。
又过了一阵，地面平静了下来，那些怪物啃食、尖鸣、撕咬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就好像都终于餍足了一般。
来到刚才声音最为激烈的中心，这里被腐蚀的烂肉散了一地，它们前仆后继地啃断剧毒的线，把剧毒和血肉一起吞咽。以身躯消磨，也终有胜利者，完好地得到了想要的。
“基因……升级，我就是下一个……超S……”
“呃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救！救我！”
他们抠着喉咙尖叫起来，那是痛彻灵魂的叫喊。刚才与其他竞争者撕咬的痛，远不及此。
有白色的丝线从他们的毛孔里、头盖骨里、耳朵里……轻飘飘地飘出，一根一根抽离。抽出的同时，吮吸他们的血、他们的骨髓、他们的脑髓……
直到所有，消失殆尽。
那从许多许多具尸体里抽出的无数根白丝，于中心汇聚，旋转然后成茧。
而后，一根修长的手指从茧内，轻轻划开。
雪色发丝如瀑布散落，白荆棘如同丛生的枯骨缠绕她的周围。
一双凉薄的下三白眼，撩起眼皮，是暗红色的瞳。
赵兮活动了一下手腕，五根修长的手指一握，指节发出“咔”的脆响。
当怪物就要有怪物的样子。
可不要做人没做成，连怪物也做不好了。
虽然她还没想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是，她知道——不爽了就要打回去。
她脚下，无数白丝蔓延继续往地下。
这里是倒塔监狱的东区，负十八层，离球心最近的位置。
同样，离其他监狱的负十八层也很近。
那么，把其他监狱也打开，很容易吧？
摄像头亮了。
那道金色冷漠的视线仿佛穿过摄像头，直接与她对视。
“赵兮，现在停手，还能回头。”
“你在叫谁？”
赵兮暗红色的眸子看向镜头，笑得肆意张狂。
“我不是赵兮。”
“我名——劫。”
“是你们人类将面临的一场浩劫。”
摄像头应声而爆，她走出走廊。紧接着，走廊上、电梯、其他楼层摄像头也接连爆裂，响起一片刺耳的碎裂声。
她已行至倒塔监狱的大门。
监狱外，有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她。
“我不喜欢人类，但今天心情好，给你们一个机会。”
“三个数后。”
“杀无赦。”
“三。”
“二。”
“立刻撤退！所有人撤出倒塔星！”林檀衍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通讯器中响起，“没有人拦得住她！”
“一。”
监狱星很快被森白色覆盖，狰狞白荆棘像苍白的巨大的手，无数双手伸向天空。就像是，要把那天上的烈阳攫取。
金属球上有四座圆台形的建筑,远远看过去就像是铁球的四个方位贴着四根短的圆柱。
这每一个圆柱，就是一座监狱。
但“圆柱”只是监狱的冰山一角，不过是它底座的一点点。
监狱的全貌是一座倒置的巨大塔形圆锥,就像钉子一样，塔尖朝内钉入星球。
合计四座倒塔，也就是四座大型监狱。
此为倒塔监狱名字的由来。
牧曲良是用交流学习的理由来到倒塔星的。为什么会来监狱学习呢,那是因为有一个号称“机甲怪才”的前辈，他在研究新机甲的时候遇到了瓶颈，想要去请教一下。
“你不是去找那个长着赵兮脸的怪物的吧？”牧歌问。
“绝对不是！”牧曲良保证。
“那最好。那个怪物被关在倒塔监狱的最底层,危险级别最高级,没有任何探视途径,你是不可能见到她的。”
她接着道：“嗯……那位机甲怪才确实有些才华，但是他的研究方向太过反人类,残害了上百条性命，导致项目被叫停，他本人也被关进了倒塔监狱。”
“你去吧,小心些不要超过监狱划分的探视区域，那里的囚犯都不一般，一定要保持距离。问完问题早点回来。”
牧曲良都没想到，是和赵兮待久了吗？他都这么会编了，随便胡诌的理由居然还真给碰对了！
抵达倒塔星后,监狱的管理人员来接待了他,让狱警领着他乘坐塔中间的电梯往下,下到了负二层的位置。
“这么大一座塔只有一台电梯吗？会不会不够用？”牧曲良问。
“怎么会不够用？”狱警说：“我们平时根本不用下去，这里有完备的监控和食物投送系统，每天只要按时检修系统就行。”
“到了。”狱警示意他跟着自己出电梯。
牧曲良站着没动，故作好奇地问：“这里总共有多少层？我想去下面看看可以吗？”
“那不行,我权限不够。”狱警摇头，“而且下面没什么好看的，全是怪物，你看了会做噩梦。”
“怪物？”
狱警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表情有一瞬懊悔，“呃，就是很怪的人嘛。”
“走吧，探视时间有限，你得抓紧时间了。”
一共有四座监狱，牧曲良不确定自己运气怎么样，能不能正好进到赵兮所在的监狱。这里楼层权限划分森严，似乎犯人的危险程度是楼层越往下越高。
小蓝现在在哪里？
牧曲良想，他得想个办法拿到监狱的总控权限才行，只要找到这里的网络接口……
“小伙子，听说你来找我是想请教机甲的问题，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隔着探视室，里面坐着的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老爷爷。
“其实问题不是关于机甲技术的，我对技术没什么困惑的地方，我最近在思考科技和人性的进步到底哪个更重要。”或许是因为老爷爷很和善，牧曲良就多说了一些。
“不困惑？也就是说你对机甲什么都懂了？还没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谁知老爷爷突然就变了脸色，吼道，“机甲的奥妙哪里是人类能参透的！人也配和机甲相比！”
狱警看到犯人发作，立刻上前道：“牧先生，时间到了，请随我离开。”
“这么快？”
“你姓牧？你是牧家的？那个机修师世家的人？”老爷爷的脸忽然变得异常可怖，“我这么完美的作品，你们凭什么不认可！”
说着，他的皮肉直接绽开，从分裂的骨头里生出钢甲，眼珠陡然翻转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他们就爆闪出红光，但他的攻击都被面前的特质玻璃挡了回去。
他还在不断地变身，各种造型的机甲层出不穷，但他皮肉烂成了泥，整个人不成人形。
牧曲良后退两步，被吓得不轻。
狱警拉开他，然后迅速把探视口关闭，“唉，这人当时就是这样，把机甲弄进了很多人的身体里做实验，最开始从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动手，然后是诓骗自己的学生，总之……那些人死状都很凄惨。”
“这监狱里没几个好东西，你最好别再来了。”
临走之前，牧曲良注意到那个机甲怪才背后插着几根粗壮的管子，好像是提取血液和身体组织的导管，为什么会对犯人这样？
“是身体检查。”狱警解释说。
检查？检查会正好被他碰到？什么检查要天天做？
牧曲良只觉得这倒塔监狱处处都很奇怪。
进电梯错身而过的时候，牧曲良故意往狱警身上撞了一下，“不好意思。”
他想要摸走狱警身上的权限卡，只要能拿到一个权限他就能进行类推调试，拿到其他楼层的权限。
“有人闯进来了？”狱警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凝重，目光紧盯着牧曲良。
牧曲良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发现了？
狱警直接把枪掏出来了，“出事了，有些监狱的门禁被破了，对方攻破了我们的监控系统，我们的人正在追击它。”
“那是个机器人。”狱警耳朵上的通讯器在闪动，对牧曲良道：“快，我们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是小蓝！牧曲良立刻就反应过来。
牧曲良被带到了监控室，这里的光屏现在全是熄灭状态。
监狱长焦头烂额地走来走去，对着旁边的狱警大骂，“一个机器人是怎么闯进来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看到牧曲良，监狱长神色终于稍有缓和，他上前抓住牧曲良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牧老师！还好今天你来了！”
“监狱已经报告星联，这是十分重大的突发恶性事件，星联安排你帮助我们修复系统，把对方拿到的权限夺回来。”
“我……”牧曲良正想找理由拒绝，就接到了牧歌的通讯。
“我知道你是想去干什么的。”牧歌开头就是一句话给牧曲良打懵了。
“这次攻破监狱系统的，就是那个平时你经常带在身边的小机器人。”
“你想害了我们整个牧家吗？你知道倒塔监狱下面都是什么东西吗？”
“那里关的都是绝对不能被放出去的怪物！现在形势已经很不好了，你是不是想让这个世界更乱一些？你想毁灭人类吗！”
“我，我不知道……”他还从未见过牧歌发这么大的火。
“必须拦截它！我给你远程配了一个专项组，是现在能抽调的最精英的技术人员了，立刻解决这件事！”
牧曲良瘫软在地，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是。”
——倒塔监狱东区负七层
“负十八层那家伙是什么来头，你们有人知道吗？”
沉重的锁链束缚着说话人的四只手和四只脚。
另一个人吃了一口自己脖子旁边长出来的触手，舔了舔嘴唇，“听说是把超S级都弄死了的狠角色。”
“超S级？很厉害吗？我上我也行。”
这人有三个头，他另一个头说，“得了吧，真行还至于在这个地方关着？天天被抽血刮肉，好凄惨啊！”
还有一个头说，“等出去了，把那些狱警的皮也刮一遍怎么样？早就想吃刀削面了哎！”
有个少年说：“十八层那位是变异种中的最强者【劫神】。”
“最强变异种？凭什么说她最强就最强，我才是最强的！”
“劫神？是不是那个可以修改基因等级的劫神？我去，原来没被赵兮弄死啊！”
“我懂了，那个从焚炉星回来的赵兮从始至终就是被劫神顶替的吧？啧啧，可惜了，这次栽林檀衍手里了。”
“要是能找劫神提升提升基因等级，咱是不是分分钟掀翻这破监狱？”
“那我要是把劫神吃了，是不是我就能成为最强了？”
三个头的人晃了晃脑袋，“肉太少了，不够塞牙缝。”
“不够分，根本不够分！”
“是哦。”说话的少年右眼睛下有一颗小痣，他笑，“去晚了，就吃不到了。”
他眼睛闪过一丝蓝色的光。
忽然这整个空间的光都熄灭了。
“锁，解开了？”
“自由了！”
怪物们集体狂欢，爆发出或是凄厉、或是轰鸣的呼声。
“基因升级的机会，想要吗？”
“今天，是大好机会。大概，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类似的对话不止在这一个区域发生。
各个楼层的锁开始逐渐打开……
——倒塔监狱东区负十八层
“兮兮！你理一下我啊，怎么叫半天了你还没醒？”
“你身上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插了这么多管子，这些坏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墙角的摄像头发出蓝色的光。
“我找不到到负十八层的路，电梯怎么会不通你这里？这里好像迷宫一样啊。”
“嘿，这些狱警蠢死了，我对他们的动向清清楚楚，他们怎么可能抓得到我哈哈哈！遛他们就跟遛狗一样！”
……
“兮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得玉玉症了？”
“玉个der啊。”
赵兮抬了一下眼皮，看到了墙角闪着的蓝光，“别吵了。”
“那你振作起来啊！”
“为什么要振作？”
“拯救世界啊！这不是你一直在做的吗？”
“我又不是人类，管那么多干什么，让我静静地躺尸。”
“不要，不许你变成尸体！”
“我很了解你，这绝对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小蓝的声音继续在监控器传来，“这段时间，林檀衍当上了最高议长，八大部门被他狠狠削了一遍。”
“哦。”是他的作风。
“但是，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他根本不是之前我们以为的那么好！”
“你知道吗？因为黑洞扩散，边远星带居民迁移的问题，现在那些星球已经产生暴.乱，乱成了一团，然后他们竟然还把迁移飞船的船票拿来拍卖。”
“小蓝住手！”这时，牧曲良的声音也从监控处传来，“救赵兮的事我们之后再想办法行吗？不能打开监狱的门！”
“这监狱里的怪物任何一只都是犯下了大错，对人类危害巨大的，绝对不能放出去！当然，我意思是除了赵兮以外的那些。”
“休想给我画饼。我要做的事，今天就必须做！”
小蓝接着道：“兮兮，这些犯了罪的变异种都被关到这个地方，星联也在拿他们做实验，还有你身上插的这些东西，林檀衍根本不是好人，他就只会背刺你！”
“林檀衍虽然冷血，但是不至于这么做，肯定有误会。”牧曲良问，“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我黑入了星联公务系统的后台，还有林檀衍的账号信息库，这还能有假吗？”
“你都说他冷血了，冷血的人根本就没有人性，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兮兮对他这么好，他居然对兮兮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把她抓起来了！”
原来……星联也要拿人做实验吗？是林檀衍默许的吗？
不，他们这样的怪物，在星联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人。
赵兮这才发觉，林檀衍和蒲星河也没什么区别。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们是一样的疯狂。只是一个明着疯，一个暗着疯。
一个成为众矢之的，一个却被捧上神坛。
而且，暗着疯的更恐怖，她分不清他的喜憎爱恨，她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
这些人类，远比怪物更可怕。
“我好像找到来最底层的路了！兮兮等着，你这个门有些奇怪不能远程，我马上过来开锁。糟糕，他们追过来了，我得绕一下路，被堵住了……滚开，全部给我滚开！嘿哈，蓝色冲击波！冲！”
能听到监控另一边不停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滋滋……滋滋……违背…底层…逻辑，系统…数据…丢失中……”
“好机会！那个机器人攻击了人类，触发了人类保护系统自攻击，有系统漏洞了！可以植入病毒致它系统进一步崩溃！”远程专项组的工作人员说，同时敲下了光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牧曲良脸都扭曲了，对着通讯大喊，“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允许的！”
“这…这是最快的方式了，就算它算是人工智能中的神作，但是，以我们的能力，要不了多久也能做出来。现在不让那个怪物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她不仅仅是一个AI，她还是……”
“是什么？”
“是……是……”牧曲良说不出，他只是突然流下了眼泪，砸在手背上，滴落在虚拟键盘上。
……
“兮兮，我想改名字，不要叫小蓝了。”
“随你。”赵兮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这么说。
“这名字好像个NPC，一个你人生中无关紧要的过客。”
“你怎么了？”赵兮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如果AI也有下辈子，我可以叫赵蓝吗……我其实很想当你的妹妹，一个和你一样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我想和你一起窝在沙发打游戏，想和你一起去逛奶茶店甜品店，手挽手走遍小吃街……”
赵兮给她讲过自己的故事，自己曾经平平凡凡的过去，她当时以为小蓝会觉得很无聊，但相反，她听得特别认真。
听到赵兮说自己过年的时候，亲戚一家人出去逛灯会了，她因为父母都不在身边，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家捧着一个小小的纸做的莲花灯，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外面很亮，她手里的灯很暗，只有小小的一束。
那时，小蓝哭了，音响发出呜咽的声音，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那样。
当时还嘲笑她来着。
“但是，我的过去是假的啊。”
连那么不美好的过去，都是假的。
“我不会心疼别人，但是我心疼你，兮兮，你是我唯一在意的人类。你这么好的人，你如果都不是人，那么，人类也没什么好的。”
“姐姐，再见了……”
“小蓝？小蓝！”赵兮慌了，“你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但是回应她的，只有仿佛没有尽头的空荡荡的黑暗，监控上的蓝色光芒消失了。那个爱打趣、对她撒娇像个小女孩的电子音，彻底消失了。
啪嗒。
一滴眼泪滴落。
赵兮瞳孔微颤，我不是怪物吗？为什么我会流泪？
是因为这具人类身体本能的反应吧。可她根本不是人类，她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人类的眼睛总是很容易流泪。
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吗？她的确觉得那样就挺好，普通的身份，普通的生活。
可那是作为赵兮时她的想法。
她根本就不是赵兮。
她只是在模仿，模仿着人类，模仿着“原主”。
但……她和小蓝的相处，都是她自己的亲身经历，都是她自己真实的记忆啊。
是，关于曾经赵兮的记忆是假的，可她从“醒来”以后，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走过这么多路，见过那么多人，这些都要被一笔勾销吗？
随着她精神波动的加强，周身的钅水毒线崩紧了。
“嘶——”
好痛，每一根血管都在痛，脑子也很痛。
这时，门外传来巨响，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似乎有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迫不及待要破门而入……
另一边，牧曲良在狂奔，一路奔向那个蓝色光点最后消散的位置。
凌乱可怖的走廊，这里有很多怪物的断肢，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抢夺战，它们一路打斗撕咬着行进到这第十八层。
行到一个十字转角处，牧曲良冷不丁和一个半张脸都是虫族黑壳模样的人撞在了一起，那人张着大嘴，口水横流。
霎时间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糟了……这个距离，来不及释放机甲。
但那怪物竟然没有停留，直接从他前边越了过去，冲向另一个方向。
牧曲良听到，那边有撕咬什么东西的声音，还有很多怪物尖锐的鸣叫，什么东西腐蚀血肉发出“滋滋”的声音。
连这个距离都能听到，可以想见这是多么可怖的场面。
还好他的目的地在另一侧，他无比庆幸。
“她在那边。”
擦身而过的一个少年给他指了指方向。
“好的，谢谢。”
终于，牧曲良在一块碎裂的地板上找到了那个蓝色的球，她的屏幕已经没有了光。
他把她捞起，装进怀里。
忽然，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牧曲良扶着墙都几乎站不稳。
这里要塌了！得马上离开！
“你……”牧曲良转头想提醒那个少年，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影。
一片混乱中，闲庭信步的人……牧曲良感觉心里有些发毛，那个人到底是谁？
“牧曲良，你赶紧立刻离开倒塔监狱！”
忽然一个强制通讯打了进来，这一般是只有万分危急的时候才会用。
牧歌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慢悠悠钝感，“那下面的高危能量已经爆表了，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快走！”
语速快得惊人。
“可是赵……”她还在这里，牧曲良左右看，她到底在哪个位置？
“你是不是要急死我！啊你这兔崽子！”牧歌气得破口大骂了。
这时，旁边的墙忽然开了一道暗门，牧曲良一看，是之前给他领路的狱警带了一队人过来。
“快！走这边！”
他们直接大力给他打包拖走了。
又过了一阵，地面平静了下来，那些怪物啃食、尖鸣、撕咬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就好像都终于餍足了一般。
来到刚才声音最为激烈的中心，这里被腐蚀的烂肉散了一地，它们前仆后继地啃断剧毒的线，把剧毒和血肉一起吞咽。以身躯消磨，也终有胜利者，完好地得到了想要的。
“基因……升级，我就是下一个……超S……”
“呃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救！救我！”
他们抠着喉咙尖叫起来，那是痛彻灵魂的叫喊。刚才与其他竞争者撕咬的痛，远不及此。
有白色的丝线从他们的毛孔里、头盖骨里、耳朵里……轻飘飘地飘出，一根一根抽离。抽出的同时，吮吸他们的血、他们的骨髓、他们的脑髓……
直到所有，消失殆尽。
那从许多许多具尸体里抽出的无数根白丝，于中心汇聚，旋转然后成茧。
而后，一根修长的手指从茧内，轻轻划开。
雪色发丝如瀑布散落，白荆棘如同丛生的枯骨缠绕她的周围。
一双凉薄的下三白眼，撩起眼皮，是暗红色的瞳。
赵兮活动了一下手腕，五根修长的手指一握，指节发出“咔”的脆响。
当怪物就要有怪物的样子。
可不要做人没做成，连怪物也做不好了。
虽然她还没想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是，她知道——不爽了就要打回去。
她脚下，无数白丝蔓延继续往地下。
这里是倒塔监狱的东区，负十八层，离球心最近的位置。
同样，离其他监狱的负十八层也很近。
那么，把其他监狱也打开，很容易吧？
摄像头亮了。
那道金色冷漠的视线仿佛穿过摄像头，直接与她对视。
“赵兮，现在停手，还能回头。”
“你在叫谁？”
赵兮暗红色的眸子看向镜头，笑得肆意张狂。
“我不是赵兮。”
“我名——劫。”
“是你们人类将面临的一场浩劫。”
摄像头应声而爆，她走出走廊。紧接着，走廊上、电梯、其他楼层摄像头也接连爆裂，响起一片刺耳的碎裂声。
她已行至倒塔监狱的大门。
监狱外，有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她。
“我不喜欢人类，但今天心情好，给你们一个机会。”
“三个数后。”
“杀无赦。”
“三。”
“二。”
“立刻撤退！所有人撤出倒塔星！”林檀衍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通讯器中响起，“没有人拦得住她！”
“一。”
监狱星很快被森白色覆盖，狰狞白荆棘像苍白的巨大的手，无数双手伸向天空。就像是，要把那天上的烈阳攫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