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4章 -“林檀衍，我有一生可以和你……
骨灰……坛子？？？
李尔摩斯赶紧拉低帽沿,这些网友惹不起惹不起。
他一边低头在光脑拨号，一边顺着人流往里面挤。这里人好多，密密麻麻全是头。这里还算是外圈,他抬头看了看，再往里面应该是挤不进去了。
星联军站得笔直，像是一排排厚厚的城墙,隔绝了内外两个圈层。
李尔摩斯看到了其中一些人肩上的军衔标志，“兮姐这排面不小……”
直到他看到天上浮现蓝色的光晕，顿时了然,原来是那个人来了。
光脑接通了,“你在哪？”李尔摩斯问。
“我没来,我还在坐牢。”那头传来声音。
“骗鬼呢，坐牢怎么还能接通话？”李尔摩斯说：“我知道的,你当时救人有功，将功抵过了，再加上你是家里原因被胁迫的,所以关俩月就放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我没脸见她行了吧？嘟——”电话挂了。
“唉。”李尔摩斯叹了口气。他伸长脖子望了望，越来越靠近了。全靠自己这段时间的锻炼和探险，也算是身法有所提高，不然真的是连骨灰坛子都看不到了。
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整个人罩在一件蓝色的雨衣里,如果不是因为他手里那个蓝色金属球,李尔摩斯都确定不了他的身份。
李尔摩斯开始往那边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这人旁边，“小蓝还没醒吗？”
“她不愿意醒。”牧曲良瞟他一眼，就迅速红着眼睛低头，轻轻摸了一下手里捧着的球。
“额……会醒的。”李尔摩斯倒是很想问他,不是直接开机就好了吗？
他移开目光，反正他是不懂人为什么会对机器有这种感情。
“如果赵兮真的死了，那小蓝就永远都不会醒。”
“当然是死了。”
李尔摩斯也很希望她还活着，但是……就那天那个情况怎么可能活着？地底那样可怖的怪物，他查了很多资料都不知道那到底是哪类变异种，甚至连虫族也没查到相似的。
还有那场来的很突兀的爆炸，当时很多已经逃出来的人都被余波重伤了。
牧曲良什么都没说。
李尔摩斯觉得有点尬尴，开始找话题，“我其实都没想到，军区会给兮姐办的这么热闹，那位都来了……我怎么听说之前他们关系不是很好？”
牧曲良眼神往那个方向移了一下，只见蓝色星舰降落后，星联军在旁边维持秩序。旁边接应的人蜂拥而至，政界、商界的人都有，那些人有些很眼熟，他们谄媚的笑容可一点不像是参加葬礼。
这场景真像是什么星际大明星来了。
这场葬礼的主角到底是谁？
“哼。”
“嗯？”李尔摩斯纳闷。
牧曲良抱着小蓝，静静地站着，不再言语。
随着钟声敲了三下，葬礼开始了。经过念悼词的环节后，一抹红色身影捧着一个黑漆镶嵌金暗纹的盒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李尔摩斯都不禁惊叹了一句，“好美！”
他不禁心里感叹：难怪兮姐就算不修边幅，那外貌都是惊为天人的，原来是因为家族基因就这么好。
周围传出不少的惊叹声。
但是这声音没停多久，很快又是一阵惊叹声，大家都把头伸得长长的，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都想要看清那位传说中唯一的超S级，现在除了赵兮，更被推上顶峰的人。或者准确来说，他一直就在顶峰。
而这次，林檀衍被寄托了更多。
除了一直以来“恒星之子”的称号，还多了诸如“救世主”、“大将军”，甚至是——“最高位置的适格者”。
星民们起初在知道变异种存在的时候，惶恐、害怕的情绪在星网上蔓延了好久，人们不能想象，原来星联军面对的反抗军根本就不是人类，他们是会吃人、会不断变强的怪物！
这些怪物利用虫族，让各个星球爆发虫灾，想要让虫灾再次席卷。
而后又不得不接受现状，加上很多边缘星球本就被世家侵占了很多资源。据星网统计想要参军的人大幅增加，下层人被压抑太久，上升之路被那些底蕴深厚的家族堵死，唯有立军功一条路。
笔挺的身姿如墨竹迎风而立，他向来不惧任何困难和未知，没有什么能够遮挡那种天生的耀眼。强大、从无败绩，像是生来便是星联军的图腾。
那个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很多人心中的一道光了。
一道能够引领全星际走向公平、和平的唯一的光。
——死去的英雄成为历史，而活着的英雄创造未来。
这才是这场葬礼的意义。
众人站立，垂头，开始默哀。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许多人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看到这荒诞的一幕。
“卧槽！”
“天哪！”
“靠！”
“我的妈！”……
全场眼睛瞪得像铜铃，目瞪口呆、呆若木鸡，脑子“嗡”一下全炸了。
只见，林檀衍的脸上飞快地浮现出绯红色的掌印。
下一瞬星联军已经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举了一圈，齐齐对准西如雁。
“短短几个月，稳坐军区最高位，手越伸越长，真是下了一盘好棋，代价不过是一个本就被全星际唾弃的人的卑微的一条命。”西如雁一字一句地说。
林檀衍的眼皮动了一下。
场下一片哗然。
“可真敢说啊……”
“西阎王是真猛。”
“星联议会最高议长的位置还空着。”西如雁似是惋惜什么一般，接着话音一转，凑近，“你准备什么时候‘登基’啊？”
星联军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们瞪着西如雁仿佛要用眼神杀死她。
但是林檀衍没有指令，所以他们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星联军这边的头领眼看林檀衍还闭着眼，保持着默哀的姿势，他便打了个手势指挥大家都照着做。
至于保护林檀衍？似乎没这个必要。毕竟如果他想躲，在场的人，应该还没有能碰到他的。
那些高层政客、商人反应很快，马上加入默哀行列，周围的群众见状便也跟着照做。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
西如雁也不说话，但她并没有闭上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俯视着场上的所有人。
默哀完毕，林檀衍抬头，琥珀色的眸子毫无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西女士，节哀。”
“我也为她难过。”
“呵呵……你难过？呵呵呵……哈哈哈！”西如雁之后的笑变成了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放在桌上的骨灰盒，点燃了里面的赵兮遗物。
西如雁起身，捧着正在燃烧的盒子转身离开。
盒子是隔热的，但盒沿窜出的火苗灼红了她的手，她仿佛没有感觉一般，只是在与林檀衍擦身而过时红唇轻动，低语道：“不急。”
“林檀衍，时间还很长。”
我还有一生可以和你斗。
火焰吞噬了赵兮的衣物和一些叠起来的废旧纸张，精致的盒子里只余灰烬。
西如雁打着一把红色的伞，在雨中渐行渐远，一身艳丽的红，也像是一团雨中燃烧的火焰。她是这一片黑白色人海中，唯一的颜色。
雨打落一地黄褐色的叶子，枝丫上冒出点点新生的绿。
这个时候正处于雨季，所以雨格外地多。雨打在车窗上，溅起一颗颗很小的水花，像是小小的王冠。
“滴。已开启屏障模式。”
电子音一响，瞬间没了雨声，也没了水花。
过了几秒，“滴。已关闭屏障模式。”
雨声又回来了，车窗上“啪嗒、啪嗒”地砸着水花。
“还有多久到？”林檀衍问。
车载AI回答：“还有十二分钟三十二秒。”
其实林檀衍明明知道车程要多久，只是，不知道现在能干什么。他好几次条件反射就要点开工作光脑，手指在空中悬停又放下。
他一直很少有闲暇的时候，“见我的途中就不要工作了。”祖父是这样跟他说的，所以他也只能照做。
有点坐立难安，所以林檀衍又把目光移向窗外。他把手彻底放下，往下压了压不让自己看到光脑。
“砰”一声，手碰到了座椅旁边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短短十分钟，如坐针毡。
直到看到了目的地那灰白色平房建筑，他甚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下车后快步走了进去。
林檀衍的私人车是辆款式最基础、最普通，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注意的银白色悬浮车，就这么随意停放在外面。
他是一个人过来的，这里修建在一个荒无人烟的位置，旁人很难想象，在寸土寸金的蓝梦星会有这种地方。
一片极其普通的平房，然而，走进建筑后，这里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极其厚的墙，厚度堪比星联最高等监狱——倒塔监狱。即使是他要进入这里，也要经过层层的检查，一切金属和电子物品都不能带入。
一条向下的狭长通道中，站了一排身穿白色装甲的工作人员，另一侧布满探头和激光发射器。
旁边的人端着一个盘子递过来，林檀衍从盘子上拿起刀，刀锋是紫色的，这是为他特别准备的。
在手腕上飞快划了一刀，取出光脑后，他把带血的光脑和刀一起扔在盘子上。
“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叫住他。
“不好意思，忘了。”林檀衍转身，拿起刀，在另一只手腕上又划了一刀，取出光脑。
这是他的私人光脑，本来就用的少，现在似乎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通行。”工作人员说。
林檀衍继续往里面走，登上电梯后继续往下。
电梯门开口，这下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守在这里的只有机器人，军区特别研制的战斗机器人。那些机器人发着红光的眼睛盯着他，内置的探头飞快抖动着，发出“滋滋”的声音。
林檀衍径直走向尽头的房间。
他握住把手，瞳孔对准门中的眼，“咔”一声。
门开了。
房间里只有一件东西——一台十分庞大的仪器，仪器的中间有一个电子视窗。
视窗中间一个中年人正微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换成电子屏？我记得之前是透明的。”林檀衍问他。
“你不觉得这样看起来我年轻很多吗？”林守蓝说。
“祖父。”林檀衍看着他，“看样子恶化的很快。”
“毕竟年龄上来了。”
“也是。”林檀衍失神了一瞬，“嗯……脖子还在吗？”
除了第一个字的发音有点颤，其他几个字仍是平静、字正腔圆的。
林守蓝没有说话，只是笑。
他被【浸染】了，很早就已经是。靠着高等基因相抗衡，才得以延缓到现在。
林檀衍也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知道。”林守蓝说：“你做的很好。”
“不仅把星联军牢牢握在手上，还在星联议会上争取到了靠前的位置。”
林檀衍垂眸，“全靠祖父的支持。”
“并不是全靠我。”林守蓝说：“我最多是给你军区方的支持，要撼动星联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席了，他们估计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事关人类存亡的危机将近，星联却四分五裂，人类各有异心，你能想到歌坛星的事聚拢民心，稳定位置……很不错，你长大了。”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人要有取舍，有些牺牲必不可少，以少换多，是效率最高的做法，最能保存……”
林檀衍抬头，打断道：“祖父，我不是来谈工作的。”
“可你也不该是来谈感情的。”
林守蓝紧紧地盯着他，忽然严肃起来，“看看我的样子！你免不了要和它们对抗，最小的情绪波动能降低被影响的程度，你必须时刻保持理性！”
“你很有天赋，基因等级超出常人，整个人类存亡的重担都在你身上，你要摆好自己的位置！”
他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整个机器都震鸣起来，连心脏都被强带着共震。
林檀衍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点呼吸不畅。
“你该走了。”林守蓝声音忽然变得苍老又严肃，像腐朽的大树震动发出的声音。
“知道。”林檀衍刚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您觉得，黑洞是源头吗？”
“不知道。”
“我的结局，应该和你差不多。”林檀衍又说，“不对，我死的时候，身旁大概没有人。”
亲人、朋友，他一个也没有了。
他转身离开，“而且，到那个时候，我不想像你这样缓慢的死亡。”
“你没有牵挂的人，就可以。”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声音。
林檀衍顿住脚步，“所以，你……”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再见，祖父。”
李尔摩斯赶紧拉低帽沿,这些网友惹不起惹不起。
他一边低头在光脑拨号，一边顺着人流往里面挤。这里人好多，密密麻麻全是头。这里还算是外圈,他抬头看了看，再往里面应该是挤不进去了。
星联军站得笔直，像是一排排厚厚的城墙,隔绝了内外两个圈层。
李尔摩斯看到了其中一些人肩上的军衔标志，“兮姐这排面不小……”
直到他看到天上浮现蓝色的光晕，顿时了然,原来是那个人来了。
光脑接通了,“你在哪？”李尔摩斯问。
“我没来,我还在坐牢。”那头传来声音。
“骗鬼呢，坐牢怎么还能接通话？”李尔摩斯说：“我知道的,你当时救人有功，将功抵过了，再加上你是家里原因被胁迫的,所以关俩月就放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我没脸见她行了吧？嘟——”电话挂了。
“唉。”李尔摩斯叹了口气。他伸长脖子望了望，越来越靠近了。全靠自己这段时间的锻炼和探险，也算是身法有所提高，不然真的是连骨灰坛子都看不到了。
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整个人罩在一件蓝色的雨衣里,如果不是因为他手里那个蓝色金属球,李尔摩斯都确定不了他的身份。
李尔摩斯开始往那边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这人旁边，“小蓝还没醒吗？”
“她不愿意醒。”牧曲良瞟他一眼，就迅速红着眼睛低头，轻轻摸了一下手里捧着的球。
“额……会醒的。”李尔摩斯倒是很想问他,不是直接开机就好了吗？
他移开目光，反正他是不懂人为什么会对机器有这种感情。
“如果赵兮真的死了，那小蓝就永远都不会醒。”
“当然是死了。”
李尔摩斯也很希望她还活着，但是……就那天那个情况怎么可能活着？地底那样可怖的怪物，他查了很多资料都不知道那到底是哪类变异种，甚至连虫族也没查到相似的。
还有那场来的很突兀的爆炸，当时很多已经逃出来的人都被余波重伤了。
牧曲良什么都没说。
李尔摩斯觉得有点尬尴，开始找话题，“我其实都没想到，军区会给兮姐办的这么热闹，那位都来了……我怎么听说之前他们关系不是很好？”
牧曲良眼神往那个方向移了一下，只见蓝色星舰降落后，星联军在旁边维持秩序。旁边接应的人蜂拥而至，政界、商界的人都有，那些人有些很眼熟，他们谄媚的笑容可一点不像是参加葬礼。
这场景真像是什么星际大明星来了。
这场葬礼的主角到底是谁？
“哼。”
“嗯？”李尔摩斯纳闷。
牧曲良抱着小蓝，静静地站着，不再言语。
随着钟声敲了三下，葬礼开始了。经过念悼词的环节后，一抹红色身影捧着一个黑漆镶嵌金暗纹的盒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李尔摩斯都不禁惊叹了一句，“好美！”
他不禁心里感叹：难怪兮姐就算不修边幅，那外貌都是惊为天人的，原来是因为家族基因就这么好。
周围传出不少的惊叹声。
但是这声音没停多久，很快又是一阵惊叹声，大家都把头伸得长长的，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都想要看清那位传说中唯一的超S级，现在除了赵兮，更被推上顶峰的人。或者准确来说，他一直就在顶峰。
而这次，林檀衍被寄托了更多。
除了一直以来“恒星之子”的称号，还多了诸如“救世主”、“大将军”，甚至是——“最高位置的适格者”。
星民们起初在知道变异种存在的时候，惶恐、害怕的情绪在星网上蔓延了好久，人们不能想象，原来星联军面对的反抗军根本就不是人类，他们是会吃人、会不断变强的怪物！
这些怪物利用虫族，让各个星球爆发虫灾，想要让虫灾再次席卷。
而后又不得不接受现状，加上很多边缘星球本就被世家侵占了很多资源。据星网统计想要参军的人大幅增加，下层人被压抑太久，上升之路被那些底蕴深厚的家族堵死，唯有立军功一条路。
笔挺的身姿如墨竹迎风而立，他向来不惧任何困难和未知，没有什么能够遮挡那种天生的耀眼。强大、从无败绩，像是生来便是星联军的图腾。
那个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很多人心中的一道光了。
一道能够引领全星际走向公平、和平的唯一的光。
——死去的英雄成为历史，而活着的英雄创造未来。
这才是这场葬礼的意义。
众人站立，垂头，开始默哀。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许多人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看到这荒诞的一幕。
“卧槽！”
“天哪！”
“靠！”
“我的妈！”……
全场眼睛瞪得像铜铃，目瞪口呆、呆若木鸡，脑子“嗡”一下全炸了。
只见，林檀衍的脸上飞快地浮现出绯红色的掌印。
下一瞬星联军已经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举了一圈，齐齐对准西如雁。
“短短几个月，稳坐军区最高位，手越伸越长，真是下了一盘好棋，代价不过是一个本就被全星际唾弃的人的卑微的一条命。”西如雁一字一句地说。
林檀衍的眼皮动了一下。
场下一片哗然。
“可真敢说啊……”
“西阎王是真猛。”
“星联议会最高议长的位置还空着。”西如雁似是惋惜什么一般，接着话音一转，凑近，“你准备什么时候‘登基’啊？”
星联军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们瞪着西如雁仿佛要用眼神杀死她。
但是林檀衍没有指令，所以他们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星联军这边的头领眼看林檀衍还闭着眼，保持着默哀的姿势，他便打了个手势指挥大家都照着做。
至于保护林檀衍？似乎没这个必要。毕竟如果他想躲，在场的人，应该还没有能碰到他的。
那些高层政客、商人反应很快，马上加入默哀行列，周围的群众见状便也跟着照做。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
西如雁也不说话，但她并没有闭上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俯视着场上的所有人。
默哀完毕，林檀衍抬头，琥珀色的眸子毫无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西女士，节哀。”
“我也为她难过。”
“呵呵……你难过？呵呵呵……哈哈哈！”西如雁之后的笑变成了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放在桌上的骨灰盒，点燃了里面的赵兮遗物。
西如雁起身，捧着正在燃烧的盒子转身离开。
盒子是隔热的，但盒沿窜出的火苗灼红了她的手，她仿佛没有感觉一般，只是在与林檀衍擦身而过时红唇轻动，低语道：“不急。”
“林檀衍，时间还很长。”
我还有一生可以和你斗。
火焰吞噬了赵兮的衣物和一些叠起来的废旧纸张，精致的盒子里只余灰烬。
西如雁打着一把红色的伞，在雨中渐行渐远，一身艳丽的红，也像是一团雨中燃烧的火焰。她是这一片黑白色人海中，唯一的颜色。
雨打落一地黄褐色的叶子，枝丫上冒出点点新生的绿。
这个时候正处于雨季，所以雨格外地多。雨打在车窗上，溅起一颗颗很小的水花，像是小小的王冠。
“滴。已开启屏障模式。”
电子音一响，瞬间没了雨声，也没了水花。
过了几秒，“滴。已关闭屏障模式。”
雨声又回来了，车窗上“啪嗒、啪嗒”地砸着水花。
“还有多久到？”林檀衍问。
车载AI回答：“还有十二分钟三十二秒。”
其实林檀衍明明知道车程要多久，只是，不知道现在能干什么。他好几次条件反射就要点开工作光脑，手指在空中悬停又放下。
他一直很少有闲暇的时候，“见我的途中就不要工作了。”祖父是这样跟他说的，所以他也只能照做。
有点坐立难安，所以林檀衍又把目光移向窗外。他把手彻底放下，往下压了压不让自己看到光脑。
“砰”一声，手碰到了座椅旁边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短短十分钟，如坐针毡。
直到看到了目的地那灰白色平房建筑，他甚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下车后快步走了进去。
林檀衍的私人车是辆款式最基础、最普通，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注意的银白色悬浮车，就这么随意停放在外面。
他是一个人过来的，这里修建在一个荒无人烟的位置，旁人很难想象，在寸土寸金的蓝梦星会有这种地方。
一片极其普通的平房，然而，走进建筑后，这里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极其厚的墙，厚度堪比星联最高等监狱——倒塔监狱。即使是他要进入这里，也要经过层层的检查，一切金属和电子物品都不能带入。
一条向下的狭长通道中，站了一排身穿白色装甲的工作人员，另一侧布满探头和激光发射器。
旁边的人端着一个盘子递过来，林檀衍从盘子上拿起刀，刀锋是紫色的，这是为他特别准备的。
在手腕上飞快划了一刀，取出光脑后，他把带血的光脑和刀一起扔在盘子上。
“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叫住他。
“不好意思，忘了。”林檀衍转身，拿起刀，在另一只手腕上又划了一刀，取出光脑。
这是他的私人光脑，本来就用的少，现在似乎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通行。”工作人员说。
林檀衍继续往里面走，登上电梯后继续往下。
电梯门开口，这下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守在这里的只有机器人，军区特别研制的战斗机器人。那些机器人发着红光的眼睛盯着他，内置的探头飞快抖动着，发出“滋滋”的声音。
林檀衍径直走向尽头的房间。
他握住把手，瞳孔对准门中的眼，“咔”一声。
门开了。
房间里只有一件东西——一台十分庞大的仪器，仪器的中间有一个电子视窗。
视窗中间一个中年人正微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换成电子屏？我记得之前是透明的。”林檀衍问他。
“你不觉得这样看起来我年轻很多吗？”林守蓝说。
“祖父。”林檀衍看着他，“看样子恶化的很快。”
“毕竟年龄上来了。”
“也是。”林檀衍失神了一瞬，“嗯……脖子还在吗？”
除了第一个字的发音有点颤，其他几个字仍是平静、字正腔圆的。
林守蓝没有说话，只是笑。
他被【浸染】了，很早就已经是。靠着高等基因相抗衡，才得以延缓到现在。
林檀衍也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知道。”林守蓝说：“你做的很好。”
“不仅把星联军牢牢握在手上，还在星联议会上争取到了靠前的位置。”
林檀衍垂眸，“全靠祖父的支持。”
“并不是全靠我。”林守蓝说：“我最多是给你军区方的支持，要撼动星联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席了，他们估计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事关人类存亡的危机将近，星联却四分五裂，人类各有异心，你能想到歌坛星的事聚拢民心，稳定位置……很不错，你长大了。”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人要有取舍，有些牺牲必不可少，以少换多，是效率最高的做法，最能保存……”
林檀衍抬头，打断道：“祖父，我不是来谈工作的。”
“可你也不该是来谈感情的。”
林守蓝紧紧地盯着他，忽然严肃起来，“看看我的样子！你免不了要和它们对抗，最小的情绪波动能降低被影响的程度，你必须时刻保持理性！”
“你很有天赋，基因等级超出常人，整个人类存亡的重担都在你身上，你要摆好自己的位置！”
他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整个机器都震鸣起来，连心脏都被强带着共震。
林檀衍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点呼吸不畅。
“你该走了。”林守蓝声音忽然变得苍老又严肃，像腐朽的大树震动发出的声音。
“知道。”林檀衍刚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您觉得，黑洞是源头吗？”
“不知道。”
“我的结局，应该和你差不多。”林檀衍又说，“不对，我死的时候，身旁大概没有人。”
亲人、朋友，他一个也没有了。
他转身离开，“而且，到那个时候，我不想像你这样缓慢的死亡。”
“你没有牵挂的人，就可以。”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声音。
林檀衍顿住脚步，“所以，你……”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再见，祖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