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一切因他而起。

    此时若是有人仰头看,便会看到这样的景象……天空不是天空,倒像是有无数暗灰色的浪花在涌动,如同暴风雨时的海洋般整个倒扣在上方。
    爆炸引发震动,空气中回荡着波纹,天空倒悬的乌云之海翻滚,仿佛连带着整个世界一起颤动。
    那座恢宏、豪华的魔方大厦,作为歌坛星的标志性建筑顷刻间沦为废墟,粉尘、碎石末炸得满天都是。
    前来救援的飞船载着逃离的人们降落,飞船运行的沉重轰鸣与哭泣的人声融合,和天空倾覆的大雨一同奏响悲鸣曲。
    云端显出恢宏星舰的一角,舰身的一侧有着象征星联的九星环绕成圈的标志。
    “这些飞船……隶属于星联军,船身有损伤痕迹……”牧曲良撑着身子抬头,视线从旁侧的飞船扫过,落在云端上那越来越近的深蓝色星舰,“它们是从戈丸星调过来的,那里刚经历过战争。”
    “这里要立刻封锁,退后!”
    暴雨中夹杂着厚重的沙*尘,那个方向的烟尘即使在雨中也难以散去,爆炸的余温仍在。
    “那下面还有人,你们为什么不去救人?封什么封?先把人救出来啊!”安一煦大吼大叫着,张扬舞爪地伸手,身子往那片乌色的废墟的方向拱着。
    但只是徒劳,拦着他的星联军像厚厚的黑色城墙,安一煦任凭怎么努力,连一丝缝隙都挣不出来。
    “安一煦,你冷静一点。”李尔摩斯看着那个方向,鼻子一酸,他知道,在那种程度的爆炸下,不可能有人活得下来,更何况那地底,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
    恐怕对星联来说,那个怪物是不是死了会是更重要的事。如果没有,星联军一定会倾尽全力斩杀它,无论那废墟下面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赵兮还在下面!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安一煦吼道,大雨淋得他快要睁不开眼,眼睛涌出的热流像是岩浆般滚烫。
    “为什么你们不去救她?她也是星联军,她在下面救了那么多人,现在你怎么不去救她?快去啊!”他一边说着,揪着其中一个星联军的领子,但就在他刚触碰上的时候,就瞬间被那名星联军反手按在了地上。
    “她死了。”
    伴随着牧曲良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肩头那个蓝色水滴状的机器人屏幕闪了闪,黑屏了,从他肩头滚落下来,跌落在他手心。
    “小蓝能够探测生命体活动迹象,那下面,没有活着的人了。”
    小蓝一直在检测着生命信号,直到现在电量耗尽。牧曲良垂着眼睫,小心地把小蓝捂进衣服里。
    安一煦的五官在地上被挤得扭曲起来,他哭了,哭得更丑了,“你在说什么屁话?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还欠她一个道歉,她怎么可能就……不可能,不可能的……”
    星联军们设立出封锁线,分成许多支队伍引导幸存者离开。这个曾经繁荣的商圈也已不复存在,早在这次事件爆发的时候,周围商户和行人就四散逃离。
    先前爆炸震碎的玻璃,寡言残喘般地挂在橱窗上。旁边的广告牌被什么东西砸坏了,信号断断续续地,半边花了屏幕在重播着之前《星际之光》的场景,上面的弹幕几乎铺满那半个屏幕。
    安一煦没心情看网友在说什么,只是僵硬地扭头,忽然扭头向着那些星联军道:“我要自首!”
    “都是我的错,是因为我!我要自首,我该进监狱!”
    可没人管他在说什么,星联军目不斜视,不容置疑地开口,“离开。”
    他们一行人,和这所有的幸存者,都将被送离这里,前往星联为他们专门准备的医疗舱治疗。
    安一煦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人群缓慢地挪动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了两步踉跄一下,又被旁边的李尔摩斯扶起。
    “我有罪……我有罪……”
    李尔摩斯听见他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却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在那座倾塌的魔方大厦中,埋葬了太多。
    雨很大,人们在星联军们的指引下,都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跑着,身后一片漆黑的雨幕,就像是逃离一片瘟疫地带一样。
    唯有一道身影,逆着人流而行。
    牧曲良瞥见那道人影,忽然瞳孔一缩。但他紧紧地盯着那个人,嘴唇紧抿,唇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见他顿住脚步,李尔摩斯问。
    “赵兮回来了?!”安一煦猛地抬头望向牧曲良看着的方向。
    然后便见牧曲良拨开层层人群,追着那个方向过去。安一煦立马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往那个方向冲,却冷不丁被一大群星联军结结实实地拦住,寸步难行。
    “为什么他可以过去?我不能”
    没有人回答他,他们像一尊尊面无表情的雕像。
    牧曲良手里握着特行队的徽章,那是一个以利刃贯穿黑洞的标志,他一路高举着徽章,便一路畅行无阻。
    直到终于与那道身影相视而立,他放下徽章,静静攥在手心里,徽章上的尖刺,刺破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很快没了颜色。
    那双浅珀色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本来都不用死的,你……你明明就可以做到。”
    “为什么直到最后你都没有出手?”
    牧曲良怎么会不知道,当时赵兮打电话时,她旁边的那个人就是他。
    是他——林檀衍。
    “34组通信组组长,牧曲良,编号6772,违背军令,私自行动。”旁边一名星联军汇报道。
    与此同时,牧曲良被以押解罪犯的姿势扣住。
    林檀衍似乎是做了个手势,星联军道:“是”,便立刻松开了。
    力度突然松开,牧曲良身体晃了一下,他站稳,他扶了一下磕碎了一角的眼镜。
    透过眼镜,牧曲良直视着眼前的人。
    他眸子像笼着层迷雾,永远都是那个遥远独立于众人之外的存在。
    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好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
    可分明一切就是因他而起。
    “是的,我的确是违背了指令,我甘愿受罚。”牧曲良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任务就是维持歌坛星与外界星网的连通,确保歌坛星里发生的一切一秒不差地发送到外面,要让整个星联的民众都看见——这场末日般荒诞的节目。
    “但至此之后。”
    “我会退出特行队。”
    “我知道的,你手底下能人有很多,也不差我这一个。”
    牧曲良原本以为是遇到了知音,在他因为练技到处攻破网络,无意中触碰到关于林檀衍的绝密信息后,他差点因此入狱。是林檀衍保下了他,并给了超出他权限所能获得的信息,让他接触到了被星联设为禁忌的知识。
    他的技术也越发精进,他曾以为,林檀衍会是他的知己。或者就像是古华夏文化所说的那样,是“伯乐”。
    “为了拯救大多人而牺牲一个人,作为领导者,或许你是正确的。”
    “但作为朋友……”牧曲良顿了顿,“我失言了。”
    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上下级关系,是他想多了而已。
    牧曲良手里带血的徽章坠落在地面,在雨水中激出一朵小水花,沉进水坑里。
    星联军押走了他。
    周围的人都散去了,唯有一道影子静立在这片死寂的废墟前。
    林檀衍仿佛嗅到了陌生又熟悉的信息素气味,一如游戏里感受的那样,森冷、孤寂。
    那味道越来越淡,就此消散在风中。
    其实这里早就不存在什么信息素了,在人死去的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伸手,手指握了握,风便从他手中溜走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也的确很可笑。
    原来一直以来渴求的就在身边,可笑的是,无论是哪一边,哪一次,他都没抓住。
    果然就像那个天文学家说的那样。
    像他这样的人,若是渴求不该得到的,那么就一定会被夺走本就拥有的。
    这是他的命格,永远,无人与他同行。
    “怎么总是在下雨呢?”他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一切一切的消散在雨中,之前因情热期发生的种种,像是一场旖旎又混乱的梦。
    雨水坠落,坠入无数颗雨滴中。
    雨本该是冰冷的,却像是包裹着火焰般,烫得眼睛灼痛。
    歌坛魔方旧址封锁,这里是无人再敢靠近的禁忌地带。苍凉废墟,魔方大厦残余的裂壁竖着,像是为谁而立的墓碑。
    雨中那道影子,立了很久很久。久到日夜变换,墓碑被黑夜又晕上一层更深的黑色。
    ——四个月后。
    又是一个雨天,这片废墟已经很久人来了,没有了人类的活动痕迹,这里的植被格外茂盛,长势快得堪比用实验室的超级化肥催生出一般。
    “你不知道吧,这里以前可是全星际闻名的魔方大厦!有可多明星和大人物都到过这里。”一个高点的少年对旁边的矮点的小孩说,“以前我们家可买不起这周围的房子。”
    “你别看我比你小就蒙我好吧?我爸妈说魔方大厦可气派了,怎么可能是这种样子?”另一个小孩切了一声。
    “是因为几个月前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哎,那个事情我听我爸妈说过。”少年忽然低声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一块的草长得格外多?该不会是因为……下面埋了很多尸体吧?”
    “啊!!”
    “吓你的啦。”少年摆摆手,“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当小弟吧!我胆子可比你大多了。”
    “不是,你看那里,刚才……刚才那里有个东西在动!”
    “哪有什么东西?”
    少年回头,天上乌云连绵,像是快要垂落到地面,而那连绵的黑色云海中最为深沉的一点,下方正对歌坛魔方的废墟。
    他莫名打了个寒战,这画面总给人一种,像是要孕育出什么可怖怪物的氛围一样。
    忽然,天上闪过一道闪电,“轰隆”一声猛烈的惊雷炸响。
    “啊啊啊啊!”
    “啊呜救命!”
    两人惊恐大哭地跑着,其中一个慌不迭地摔了个狗吃屎,然后继续爬起来甩着腿肚子狂奔。
    过了一会,漆黑石缝中探出一缕很小的白色,一颗雨点砸它身上,压得它差点动弹不得。
    这白色的东西颤颤巍巍再探出一点,靠近旁边的水洼,似是看见了水中倒影中的自己,它颤了颤,变得更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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