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赵兮，我求你。”
似乎连氧气也在灼烧的热浪中被蒸发,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赵兮加深呼吸，以扩张胸腔吸纳更多的氧气，但是只是徒劳,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渐渐，频调和眼前的人似乎一致起来。
在热浪中沉浮，有种快要溺水的感觉,忍不住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林檀衍的黑发很柔软，等赵兮反应过来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把手放了上去,柔软的发丝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在指缝间轻动。
空气烫得难受,掌心微凉的发丝，勉强抚平了一丝燥热。
好舒服好软,像撸猫猫一样。
赵兮手僵硬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卧槽,林檀衍的头都敢摸，怕不是想死了？
现在他只是意识不清醒，之后找她算账怎么办？她飞快地缩回手，庆幸没被发现的时候，还有点古怪的遗憾。
而另外一只手,赵兮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进退两难。
掌中的湿热弥漫，那处伤口一点都不痛，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还有灼热的温度，在顺着她的血液淌过四肢百骸,令她像是被一片热浪包裹了。
这一刻，赵兮好像能理解他的痛苦了。
林檀衍的信息素真的很烫，像太阳一样灼热。
不是只有腺体能释放信息素，人的血液、唾液里也会有，只是腺体作为专门释放信息素的器官，量会浓郁很多。
但仅仅是伤口的这一点信息素，就烧灼得她感觉此刻像是在岩浆里滚。
林檀衍唇色带上殷红，金眸蒙着朦胧的雾气，与虚弱的肤色相称，透出与平时禁欲冷漠毫不相干的妖冶来。
赵兮就这么看着他，深褐色的眸子透出点透着暗红。她可是付出了鲜血呢，是不是该收点利息？
她食指轻轻擦过他的唇瓣，凑近，感受到两种气息的交织，她听见了自己和他的心跳声，响得凌乱又沉重。
赵兮狠狠闭了闭眼睛，压制下眼底的深色。
她被烧得好难受，这是种怎样反复的煎熬？想要更多，不甘心只是这样的触碰，可偏偏有一根雷霆红线横在他们之间，触之即死。
他们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什么场合？
任务……星联……决赛……哪一个，都不容许那种事情的发生。
林檀衍冒着情热期这种时候，也要到这里来……赵兮看了看周围，密集的线路，散落的文件，她猜到，他应该是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像他这样的人，对他而言，身上肩负的责任比一切都重要吧。
不要，不要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事。
赵兮咬着牙，后槽牙发出沉闷的响，瞥开头。此刻，他不清醒，难道她也不清醒吗？
而且，而且……林檀衍不是Omega。她告诉自己。
至于，她在接触到他的信息素时。产生了这样……这样奇怪的反应……
赵兮更倾向于相信，是自己的腺体感知出了问题。
她的腺体本来就有问题，不是吗？既然散发不出来信息素，那么分不清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也是正常的。
赵兮唇角带着一点牵强的笑。
他们都是Alpha，也就是普通的同学、同事关系而已，也许以后关系稍微再……再好一点，能够成为朋友吧？
哈哈，林檀衍不可能是Omega的。
如果是的话，他们就再也不能靠得这样近了，她也不能若无其事地嗅他的信息素了，更不能……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像这样，看着他。
所以，就保持现在这样吧，挺好的。
他有喜欢的人。
她知道的。
而且，不管有没有，他们也是不可能的吧？
赵兮露出一点嘲讽的笑，烂泥哪能配恒星呢？……
因为在现实这边的分心，导致游戏里的进程也不是那么顺利。这也是赵兮第一次感觉到信息素对Alpha的可怕影响，她的思绪也变得像是一团乱麻。
维持现实中的清醒尤有些困难，游戏里就更不用说了。但她依旧努力维持着清醒的底线，因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她身后还有她的队友，她可以倒下，但队友又该怎么办？所以，她还不能输。毕竟这位队友是为了打游戏都被家暴了啊！她怎么能不努力呢！
赵兮打架打得毫无章法，身上挂彩无数，再到后面行动都有些困难了，一边靠自己走一边白荆棘给她当拐杖，稍微支撑着点。
这机体之后怕是不能用了。她胸口闷得慌，组织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极目望去，此刻眼前的厂房水泥壳都被掀飞了，周围几乎打成了一片废墟。赵兮受了重伤，当然对面也损失惨重。
狰狞白骨一样的人形物体立在地面，或者是吊在墙角，很多很多，那些都是被赵兮的领域杀死的玩家。
只要他们死了，精神体失去维系，也就随之消散了。
但剩下的玩家数量依旧很多，赵兮知道，凭自己，她是不可能除尽这些人的。【银蝶】回去后，能够阻止新的玩家进入【反物质】公会的骗局，但是已经被浸染的，却不会再醒来。
不对，赵兮猛然间想起，还会有新的玩家加入他们的阵营的，而且，会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群体。她想起了【银蝶】之前说过的话，地洪星那边，那里是机质人起源的工厂，那里有着无数的机质人。
被他们得逞的话，那将会发展成一支浩瀚的大军。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赵兮头一次感觉这次她是真没办法了。
没想到这游戏玩到现在是这样，她的技术从无败绩，这次居然要失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行了呢？”那个人一手撑在一个反应堆容器上，然后跳了上去，“你这是泄气了？准备认输了？”
他的语气玩味，他很稀奇地看着她这个样子。
赵兮呵呵一笑，“不行的是你。”
“不过是靠先进入游戏，以累积的资源和强制拉人入公会，对新人进行收割打压，以多欺少。”
“不讲武德。”
如果只单纯论玩游戏，她的技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她输就输在，不会拉帮结派，也没那么多时间搞那些歪门邪道。
“哦，你说这个，类似规模效益造就的寡头垄断。而后入场者因为有行业壁垒与技术封锁，难以成气候。加上大经济体的联合，进一步加高壁垒……”
赵兮：……这专业的经济学用词，还说不是资本家？
“典，太典了。”
“呵呵，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大多数的失败，也就是败在了是后来者。毕竟资源就那么多，瓜分完了，没有人吐出来那便没有下一个。资源向来如此，就像人，爱凑热闹，多者更多。”
问一句，答十句。反派就是话多！
赵兮摇摇头，“只是觉得没必要，把游戏玩得像是做生意，那这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生意场上如此，游戏，怎么不能如此？既然是为了寻开心，那便是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他大笑起来，“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搞研究，真的。”
“研究生物，研究人性，我们有机会可以探讨一下。”
“打住！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赵兮真怕再这么跟他扯下去，直接扯到天亮。
“要不还是继续打架吧？”
“我还以为你是累了，想趁机休息一下呢。”
赵兮：……艹，这都被发现了。
她的确有点累，换做谁，保持这个姿势，还要抵抗某种源自基因天性的诱.惑，再加上连续两天没有睡觉，加上马不停蹄的全天工作，加上精神不断损耗，再加上失血……
哇，她现在还没晕过去，真是个奇迹。
“你们不是想引爆这里的核反应堆吗？”空白ID的玩家敲了敲身.下的反应容器，发出沉闷的响。
赵兮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往后退，这玩意儿能是随便敲的吗！
刚才打架，他们都刻意避开了那东西。这只要一炸，这么近的距离，管他们是人类还是机质人，他们全部得一起玩完。
“怎么，现在不想炸了？”
赵兮听这话都想冷笑，你这个逼会乖乖站在那里给我炸？
先前计划的时候，可不知道这里还躲着个能够充当黑化玩家们主脑的老阴比呢。
“不想了。”赵兮发现，自己其实早就被这个人看透了，真的没有挣扎的必要了，就这样吧，早点下号睡大觉。
她叹了口气，“我累了，算了，支撑精神领域，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说着，赵兮直接收回了精神领域。
其实精神领域的释放倒是不怎么累，就好像放了一堆和自己同源的东西，但是它们可以自己活动，就是智商也不怎么高。
她想不明白当时银蝶为什么会那么累，大概是个体有差异。
“有些事，靠一个人也是无法撼动的。如你所见，我孤军奋战了好久，唯一的队友因为三次元有事，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
“我准备换个游戏玩了。”
空白ID看着她，露出一个意外深长的笑，“所以，你是认输了。”
“对，认输了。”赵兮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本来我们就是抱着要同归于尽的想法来，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好处我也不要了，换我们安全离开怎么样？”
空白ID直接笑出了声，“现在想跟我谈判了？你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那就换我留下，我队友离开。”赵兮也跟着笑，“随便你怎么对我都行。”反正我要换号了。
“你以为现在你们还有的选吗？”
“怎么没有？”说着，赵兮一个起跳，靠白荆棘*的弹性，直接跳上了他正对面的反应容器，“不然我现在搞爆它，我们一起死。”
他露出怀疑的眼光，“是吗？”
他记得她刚才那个害怕容器爆炸的眼神，她一定不敢……
然后就看见她直接掀飞了容器盖子，手里的精神体拧出一股白色的枝杈，直接就要往里捅。
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等等，她看起来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游戏”其实就是现实。
空白ID说，“行吧，他可以走，你留下。”
他知道，【横行无言】本来也不是他能杀死的，他的意识应该早就离开游戏了。留下或者走，没有区别。但这个星球上的根基，毁了有点可惜。
“但我需要保证，你不会忽然逃走。”
“你想怎么保证？”赵兮问。
“把这个，放在你的识珠上。”他说着，摊开手心，是一只有口器上有着像剪刀尖刺的黑色甲虫，装在透明的玻璃球里。
“这是处于休眠状态的灵明甲虫，只要你不乱动，就不会有危险，之后我有办法取走它。如果乱动的话，你的识别珠会立刻被它咬破。”
“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一放上去，就弄死我怎么办？”
“想‘交易’，是需要双方信任的。”
“这种交易，看起来就是不信任的表现。”
他笑起来，“那现在就看，你的队友在心里，有多重要了。”
“拿来。”赵兮接过玻璃球，横行无言家里人本来就看不惯他打游戏，这次要是还把号玩废了，以后肯定也买不了新的号了。
所以，她肯定是要想办法送他离开的，就算是感谢之前分了那么多黑币给她。
玻璃球的侧面有个漏口，赵兮直接干脆地倒扣在识珠上，那个虫子一沾到识珠，识珠的材质似乎很特殊，它喜欢的不得了，腹部几乎是立刻就生长出许多密集的脚，牢牢地贴在上面。
“忘了提醒你，这东西可不能像之前你取黑工蛛那样了，那是无机物，这种有机物对危险很敏感。感到有点不对劲的话，它会立刻吃掉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赵兮的眼神凉了一瞬，是这样的吗？遭，失策了！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了解她。
空白ID很满意她的表情。
赵兮：“我要用精神体送他上飞船。”
他平抬手掌，做了个“请”的姿势。
于是，赵兮就这么坐在核反应容器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而那边，几根白荆棘交织变幻成一个白色的人形，抱着横行无言往飞船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离那道门越来越近。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好像很远，周围那些被浸染的玩家，睁着无神的眼睛，身后漆黑的精神体，像鬼神一样立着，冷漠地看着这个方向。
很快，很快，就能离开了。
“虽然这次什么也没拿到，但这种情况下，能全身而退就很好了。”人形白荆棘，用很小的声音对怀里的人说。
白荆棘带着横行无言上了飞船，紧接着，立刻操纵飞船门关上。
“居然真让我蒙混过关了，我在核反应容器那里放了一个分.身，等我们起飞，立刻取走容器里的中子吸收棒。”
白荆棘发出声音，“然后你用你精神体的光扫一下，立刻引爆，炸死他丫的！”
就在飞船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脚迈进了飞船里。
一道轻笑声响起，“你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抱着横行无言的白荆棘回头，那分明没有五官的枝条，居然显现出一丝惊慌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它发出了熟悉的声音，和【夕】的声音一模一样。
空白ID玩家直接轰碎飞船的门，过来就是一把掐住了白荆棘那个像是脖子的位置，“怎么，你变成这个样子以后，好像没什么攻击力了啊。”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但我着实没想到，从一开始，你踏入到核反应厂房的时候，就是用的分.身。你很让人惊讶，但你不知道，我得到的情报会这么及时。”
他一把将横行无言推到一边，那只是个没有意识的空机质人。那个人，在知道必输无疑时，一定早已离开，谋划着怎么在现实中对付他。
他专心地攥着手里白荆棘的“脖子”，笑了起来，“你的精神体可以制造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所以，在你态度转变的时候，我就在怀疑厂房里那个是分.身了。”
“但我完全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还能将自己的机体反向变成精神体的样子。”
手里的白荆棘发出像是破锣透风的声音，完全不似之前的人声，“这个我可做不到。”
空白ID玩家脸色忽然变了，像是即将碎裂的白纸，“你说……什么？”
因为，它不是机体，它真的只是白荆棘。
与此同时，赵兮的意识已然从这个精神体中抽离，森白领域以那个位置为中心，扩散，瞬间飞船也显露出原形，横行无言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飞蹿的枯骨。
这些枯骨，扎进空白ID的机体中，瞬间绽开。然后，如同一个牢笼一般，将他困死在白荆棘构成的囚笼之中。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这个飞船。
他以为她想跑，将自己假的分.身留在核反应工厂。
却不知道，她想要的——不是她逃，而是他死。
笑死，她赵兮怎会做无功而返之事。哪怕自己要付出代价，目的也必须要达成。
“你调查我这么久，却是连我的基本行事准则都没摸懂。”
真正的赵兮当然还在那个反应堆容器上坐着，至于为什么她留在那里，那是因为，她的确是要引爆核反应堆的那个人。
那些被浸染的玩家由于暂时失去了主心骨，此刻都像木头一样呆愣在原地，连他们的精神体都因为失神而消散了。
但是赵兮知道，她的领域困不住那个人太久，她必须抓紧时间。
赵兮坐在核反应容器，轻轻抬手，白色荆棘纷纷从地底探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将他们包围。
“这样，你们就跑不掉了。”
——她要用自己，给他们铸造一个真正的白色地狱。
飞船此时已经停在被掀了顶的厂房里，赵兮的精神体都用来困住了那些失去了意识的玩家们。
旁边雪白的墙壁开了一个裂口，接着化作簌簌的粉尘落下，露出藏在里面的人。横行无言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她用白荆棘伪装成的白色墙壁掩藏了。
赵兮起身，抱着【横行无言】，送他上飞船。
与此同时，她感觉识珠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甚至已经听到了很细微的，虫子的脚在爬的声音。
她倒也无所谓了，她本来就得留下来，有了主脑的他们不是傻子，核电站爆炸他们是一定会跑的。所以，她必须留下来，用精神领域困住他们。
和之前横行无言计划的有点不一样，不过差别也不大，反正都得留一个人。
赵兮觉得，换她销号重来比较好，毕竟，她又没有家长管她是不是整天玩游戏。
也是这个时候，林檀衍不知道是感知到了什么，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他用尽所有力气强制自己清醒，并立刻将思绪沉入到游戏，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你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夕】的识珠上。那一瞬间，朦胧的眸色如同被尖刺刺中，雾气瞬间散去了大半。
“这种东西，你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吗？”他的话音奇冷，同样，有点微颤，胸中开始升起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十多年了，林檀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
不，不该是这样……
怪他过于沉醉在那种森冷的感觉中不想醒来，他靠着那种感觉中和自己狂躁和极度高温的信息素，这就是沉缅的代价！他就永远不该得到抚慰，他就该一直清醒地痛苦下去。
这样，才能永远清醒，身边的人，也不会因他而受伤。
现实中，赵兮困得快要睡着了。好吧，其实是她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要再有奇怪的想法，所以她将大部分的感官都凝聚在了游戏里。
忽然，她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赵兮一喜，他醒了？所以，她其实能帮他缓解难受？这让她感觉到一点小小的雀跃，就是这血放的稍微有点多。加上熬夜太多，她的头有点昏。
不过没事，作为年轻力壮的Alpha，她有的是精力，稍微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你好点了吗……”
赵兮这句话还没问完，就直接被林檀衍用力地推开了，她看过去，看到他如霜的眼色，方才鎏金色的眼眸不见了，这是种冷冷的琥珀色。
霎时间觉得冷得冻人。
这感觉，让她瞬间想到深冬大雪时分，别家其乐融融过年，而她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家，自己一个空荡荡的人，看着窗外纷飞的大学，和别家暖黄的灯火。
和那时，很相似的感觉。
“切腺体，快。”林檀衍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只有压制住腺体带来的情热期影响，他才能冷静地应对这一切。而不是，像个无助的小孩，只能一次次地被人护在身后。
他绝不能容忍，绝不能容忍她因为自己而……
赵兮握着刀，看着那个淡粉色像是活的会呼吸的腺体，她分明已经用血液安抚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无法理解。
“动手。”
“赵兮，我求你。”
林檀衍从来没有求过人，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回，有多少个第一次，又失态了多少次？他已经数不清。
但他必须立刻清醒过来，夕……不然夕就危险了。
因为有夕的精神领域在，他一旦放出精神体，会受到更大的影响，再度失去理智。
腺体的影响必须阻断。
他不想，成为她的累赘……
“好。”
赵兮闭了闭眼睛，旋即凝神，盯着那个腺体，刀尖抵了上去。
冰凉的刀尖让那柔软的腺体骤然紧缩，林檀衍的身体绷紧，他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赵兮一面感受到他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一面握紧手里的刀，对着腺体划了下去。
林檀衍倒吸一口凉气，听着像压抑的呻.吟声。
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初，眼神冷漠。
“很好，再深一点，让刀全部陷进去，会让它不要那么快复原。”
赵兮垂眸看见自己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衣角，还有他苍白用力的手指骨节。
这人真的好装。她想。
分明就很疼，却装得冷静。
他好像很熟练，难道经常这样做吗？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也这么狠？
然后赵兮看见，还有更狠的。
林檀衍伸手，对她摊开手掌，他掌心血肉模糊，有一个带血的U盘状的东西。
所以他之前即使那么痛苦，意识模糊时还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原来就是这个东西？
“这里面，拷贝了一份医疗美容用品受试者的名单。”
“具体情况我之后告诉你。但长话短说就是，这是一条黑暗产业链，这个星球有人利用虫族基因，甚至是食脑虫添加进整容手术或是美容用品中，说是能够容颜不老。”
“这个事件的影响很大，并且牵扯到了很多人。”
“对了，一些调查显示，其原料的上游供应商隐隐指向你母亲。”
“西如雁？”赵兮直接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
这种大型的犯罪，怕是要枪毙的……尤其如果和食脑虫沾边的话。
虽然她有些不靠谱，但赵兮凭感觉认为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会查清楚真相。”他说。
“嗯，知道。”她相信他会做到。
“但这份资料被上了锁，暂时解不开。”但林檀衍此时，也无法联系身边擅长这类事的人，一是他的行踪问题，二是，星联的内部，也许早就千疮百孔了。
“我有个人选。”赵兮说，“他是这方面的专家，解这个应该就是小菜一碟。”
然后她用光脑把小蓝叫了过来，把U盘插在小蓝身上，发送给了牧曲良。赵兮原本信心满满，结果却收到牧曲良回复说对方水平高于他，他解不了。
“还能有比你水平高的？”赵兮问。
“有。”牧曲良说：“之前遇到过一个，这次又遇到一个。很巧，每次都有你在。这次这个人你认识吗？我想结交。”
“不认识。”
“不过我虽然解不了，但是从里面拆解出了一个注释，翻译过来是——‘半决赛’。”
“什么？”赵兮简直觉得奇怪极了，她想了一下，在小蓝的电脑端上，输入“半决赛”，显示错误。
不对。但这会是一个提示吗？
接着，赵兮把她能想到的和半决赛有关的数字都输了一遍，发现都没有用。
等等，还有个地方。赵兮回想起自己最后参加节目组访谈的时候，自己坐的那把最中心的椅子上，写了一串像是生产批号的数字。但它的位置很奇怪，在十分显眼的椅背上，用红色的字写的。
她当时觉得奇怪，所以记了一下。
“354677。”
赵兮神色一变，“卧槽，居然解开了！我传给你。”
林檀衍也惊了，他迅速点开光脑收到的文件，“的确解开了，但是只有一半的内容，还缺一个秘钥。”
赵兮问：“只有六位数，不能暴力试密吗？”就是直接把所有可能的排列组合都试一遍，这对计算机来说应该很简单。
这都不需要牧曲良解释，小蓝直接说：“不能，它的秘钥看起来是数字，其实是一种特殊编码经过加工，用不了这种方法。”
“不然，我刚才直接就帮你解啦。”
赵兮：“所以，节目组里就有这个黑产业链的人。”
林檀衍点头，“剩下的秘钥在总决赛也许可以拿到。”
“那个人，倒像是在给我们设置关卡，看我们解谜。”赵兮忽然语出惊人，“或许，连我们找到这里来，他都知道。”
小蓝一听，瑟瑟发抖起来，“好恐怖！这个人。”
林檀衍没说话，只是眸色更深了。
这时，赵兮的光脑忽然响了，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赵兮加深呼吸，以扩张胸腔吸纳更多的氧气，但是只是徒劳,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渐渐，频调和眼前的人似乎一致起来。
在热浪中沉浮，有种快要溺水的感觉,忍不住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林檀衍的黑发很柔软，等赵兮反应过来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把手放了上去,柔软的发丝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在指缝间轻动。
空气烫得难受,掌心微凉的发丝，勉强抚平了一丝燥热。
好舒服好软,像撸猫猫一样。
赵兮手僵硬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卧槽,林檀衍的头都敢摸，怕不是想死了？
现在他只是意识不清醒，之后找她算账怎么办？她飞快地缩回手，庆幸没被发现的时候，还有点古怪的遗憾。
而另外一只手,赵兮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进退两难。
掌中的湿热弥漫，那处伤口一点都不痛，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还有灼热的温度，在顺着她的血液淌过四肢百骸,令她像是被一片热浪包裹了。
这一刻，赵兮好像能理解他的痛苦了。
林檀衍的信息素真的很烫，像太阳一样灼热。
不是只有腺体能释放信息素，人的血液、唾液里也会有，只是腺体作为专门释放信息素的器官，量会浓郁很多。
但仅仅是伤口的这一点信息素，就烧灼得她感觉此刻像是在岩浆里滚。
林檀衍唇色带上殷红，金眸蒙着朦胧的雾气，与虚弱的肤色相称，透出与平时禁欲冷漠毫不相干的妖冶来。
赵兮就这么看着他，深褐色的眸子透出点透着暗红。她可是付出了鲜血呢，是不是该收点利息？
她食指轻轻擦过他的唇瓣，凑近，感受到两种气息的交织，她听见了自己和他的心跳声，响得凌乱又沉重。
赵兮狠狠闭了闭眼睛，压制下眼底的深色。
她被烧得好难受，这是种怎样反复的煎熬？想要更多，不甘心只是这样的触碰，可偏偏有一根雷霆红线横在他们之间，触之即死。
他们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什么场合？
任务……星联……决赛……哪一个，都不容许那种事情的发生。
林檀衍冒着情热期这种时候，也要到这里来……赵兮看了看周围，密集的线路，散落的文件，她猜到，他应该是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像他这样的人，对他而言，身上肩负的责任比一切都重要吧。
不要，不要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事。
赵兮咬着牙，后槽牙发出沉闷的响，瞥开头。此刻，他不清醒，难道她也不清醒吗？
而且，而且……林檀衍不是Omega。她告诉自己。
至于，她在接触到他的信息素时。产生了这样……这样奇怪的反应……
赵兮更倾向于相信，是自己的腺体感知出了问题。
她的腺体本来就有问题，不是吗？既然散发不出来信息素，那么分不清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也是正常的。
赵兮唇角带着一点牵强的笑。
他们都是Alpha，也就是普通的同学、同事关系而已，也许以后关系稍微再……再好一点，能够成为朋友吧？
哈哈，林檀衍不可能是Omega的。
如果是的话，他们就再也不能靠得这样近了，她也不能若无其事地嗅他的信息素了，更不能……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像这样，看着他。
所以，就保持现在这样吧，挺好的。
他有喜欢的人。
她知道的。
而且，不管有没有，他们也是不可能的吧？
赵兮露出一点嘲讽的笑，烂泥哪能配恒星呢？……
因为在现实这边的分心，导致游戏里的进程也不是那么顺利。这也是赵兮第一次感觉到信息素对Alpha的可怕影响，她的思绪也变得像是一团乱麻。
维持现实中的清醒尤有些困难，游戏里就更不用说了。但她依旧努力维持着清醒的底线，因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她身后还有她的队友，她可以倒下，但队友又该怎么办？所以，她还不能输。毕竟这位队友是为了打游戏都被家暴了啊！她怎么能不努力呢！
赵兮打架打得毫无章法，身上挂彩无数，再到后面行动都有些困难了，一边靠自己走一边白荆棘给她当拐杖，稍微支撑着点。
这机体之后怕是不能用了。她胸口闷得慌，组织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极目望去，此刻眼前的厂房水泥壳都被掀飞了，周围几乎打成了一片废墟。赵兮受了重伤，当然对面也损失惨重。
狰狞白骨一样的人形物体立在地面，或者是吊在墙角，很多很多，那些都是被赵兮的领域杀死的玩家。
只要他们死了，精神体失去维系，也就随之消散了。
但剩下的玩家数量依旧很多，赵兮知道，凭自己，她是不可能除尽这些人的。【银蝶】回去后，能够阻止新的玩家进入【反物质】公会的骗局，但是已经被浸染的，却不会再醒来。
不对，赵兮猛然间想起，还会有新的玩家加入他们的阵营的，而且，会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群体。她想起了【银蝶】之前说过的话，地洪星那边，那里是机质人起源的工厂，那里有着无数的机质人。
被他们得逞的话，那将会发展成一支浩瀚的大军。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赵兮头一次感觉这次她是真没办法了。
没想到这游戏玩到现在是这样，她的技术从无败绩，这次居然要失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行了呢？”那个人一手撑在一个反应堆容器上，然后跳了上去，“你这是泄气了？准备认输了？”
他的语气玩味，他很稀奇地看着她这个样子。
赵兮呵呵一笑，“不行的是你。”
“不过是靠先进入游戏，以累积的资源和强制拉人入公会，对新人进行收割打压，以多欺少。”
“不讲武德。”
如果只单纯论玩游戏，她的技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她输就输在，不会拉帮结派，也没那么多时间搞那些歪门邪道。
“哦，你说这个，类似规模效益造就的寡头垄断。而后入场者因为有行业壁垒与技术封锁，难以成气候。加上大经济体的联合，进一步加高壁垒……”
赵兮：……这专业的经济学用词，还说不是资本家？
“典，太典了。”
“呵呵，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大多数的失败，也就是败在了是后来者。毕竟资源就那么多，瓜分完了，没有人吐出来那便没有下一个。资源向来如此，就像人，爱凑热闹，多者更多。”
问一句，答十句。反派就是话多！
赵兮摇摇头，“只是觉得没必要，把游戏玩得像是做生意，那这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生意场上如此，游戏，怎么不能如此？既然是为了寻开心，那便是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他大笑起来，“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搞研究，真的。”
“研究生物，研究人性，我们有机会可以探讨一下。”
“打住！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赵兮真怕再这么跟他扯下去，直接扯到天亮。
“要不还是继续打架吧？”
“我还以为你是累了，想趁机休息一下呢。”
赵兮：……艹，这都被发现了。
她的确有点累，换做谁，保持这个姿势，还要抵抗某种源自基因天性的诱.惑，再加上连续两天没有睡觉，加上马不停蹄的全天工作，加上精神不断损耗，再加上失血……
哇，她现在还没晕过去，真是个奇迹。
“你们不是想引爆这里的核反应堆吗？”空白ID的玩家敲了敲身.下的反应容器，发出沉闷的响。
赵兮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往后退，这玩意儿能是随便敲的吗！
刚才打架，他们都刻意避开了那东西。这只要一炸，这么近的距离，管他们是人类还是机质人，他们全部得一起玩完。
“怎么，现在不想炸了？”
赵兮听这话都想冷笑，你这个逼会乖乖站在那里给我炸？
先前计划的时候，可不知道这里还躲着个能够充当黑化玩家们主脑的老阴比呢。
“不想了。”赵兮发现，自己其实早就被这个人看透了，真的没有挣扎的必要了，就这样吧，早点下号睡大觉。
她叹了口气，“我累了，算了，支撑精神领域，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说着，赵兮直接收回了精神领域。
其实精神领域的释放倒是不怎么累，就好像放了一堆和自己同源的东西，但是它们可以自己活动，就是智商也不怎么高。
她想不明白当时银蝶为什么会那么累，大概是个体有差异。
“有些事，靠一个人也是无法撼动的。如你所见，我孤军奋战了好久，唯一的队友因为三次元有事，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
“我准备换个游戏玩了。”
空白ID看着她，露出一个意外深长的笑，“所以，你是认输了。”
“对，认输了。”赵兮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本来我们就是抱着要同归于尽的想法来，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好处我也不要了，换我们安全离开怎么样？”
空白ID直接笑出了声，“现在想跟我谈判了？你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那就换我留下，我队友离开。”赵兮也跟着笑，“随便你怎么对我都行。”反正我要换号了。
“你以为现在你们还有的选吗？”
“怎么没有？”说着，赵兮一个起跳，靠白荆棘*的弹性，直接跳上了他正对面的反应容器，“不然我现在搞爆它，我们一起死。”
他露出怀疑的眼光，“是吗？”
他记得她刚才那个害怕容器爆炸的眼神，她一定不敢……
然后就看见她直接掀飞了容器盖子，手里的精神体拧出一股白色的枝杈，直接就要往里捅。
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等等，她看起来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游戏”其实就是现实。
空白ID说，“行吧，他可以走，你留下。”
他知道，【横行无言】本来也不是他能杀死的，他的意识应该早就离开游戏了。留下或者走，没有区别。但这个星球上的根基，毁了有点可惜。
“但我需要保证，你不会忽然逃走。”
“你想怎么保证？”赵兮问。
“把这个，放在你的识珠上。”他说着，摊开手心，是一只有口器上有着像剪刀尖刺的黑色甲虫，装在透明的玻璃球里。
“这是处于休眠状态的灵明甲虫，只要你不乱动，就不会有危险，之后我有办法取走它。如果乱动的话，你的识别珠会立刻被它咬破。”
“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一放上去，就弄死我怎么办？”
“想‘交易’，是需要双方信任的。”
“这种交易，看起来就是不信任的表现。”
他笑起来，“那现在就看，你的队友在心里，有多重要了。”
“拿来。”赵兮接过玻璃球，横行无言家里人本来就看不惯他打游戏，这次要是还把号玩废了，以后肯定也买不了新的号了。
所以，她肯定是要想办法送他离开的，就算是感谢之前分了那么多黑币给她。
玻璃球的侧面有个漏口，赵兮直接干脆地倒扣在识珠上，那个虫子一沾到识珠，识珠的材质似乎很特殊，它喜欢的不得了，腹部几乎是立刻就生长出许多密集的脚，牢牢地贴在上面。
“忘了提醒你，这东西可不能像之前你取黑工蛛那样了，那是无机物，这种有机物对危险很敏感。感到有点不对劲的话，它会立刻吃掉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赵兮的眼神凉了一瞬，是这样的吗？遭，失策了！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了解她。
空白ID很满意她的表情。
赵兮：“我要用精神体送他上飞船。”
他平抬手掌，做了个“请”的姿势。
于是，赵兮就这么坐在核反应容器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而那边，几根白荆棘交织变幻成一个白色的人形，抱着横行无言往飞船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离那道门越来越近。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好像很远，周围那些被浸染的玩家，睁着无神的眼睛，身后漆黑的精神体，像鬼神一样立着，冷漠地看着这个方向。
很快，很快，就能离开了。
“虽然这次什么也没拿到，但这种情况下，能全身而退就很好了。”人形白荆棘，用很小的声音对怀里的人说。
白荆棘带着横行无言上了飞船，紧接着，立刻操纵飞船门关上。
“居然真让我蒙混过关了，我在核反应容器那里放了一个分.身，等我们起飞，立刻取走容器里的中子吸收棒。”
白荆棘发出声音，“然后你用你精神体的光扫一下，立刻引爆，炸死他丫的！”
就在飞船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脚迈进了飞船里。
一道轻笑声响起，“你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抱着横行无言的白荆棘回头，那分明没有五官的枝条，居然显现出一丝惊慌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它发出了熟悉的声音，和【夕】的声音一模一样。
空白ID玩家直接轰碎飞船的门，过来就是一把掐住了白荆棘那个像是脖子的位置，“怎么，你变成这个样子以后，好像没什么攻击力了啊。”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但我着实没想到，从一开始，你踏入到核反应厂房的时候，就是用的分.身。你很让人惊讶，但你不知道，我得到的情报会这么及时。”
他一把将横行无言推到一边，那只是个没有意识的空机质人。那个人，在知道必输无疑时，一定早已离开，谋划着怎么在现实中对付他。
他专心地攥着手里白荆棘的“脖子”，笑了起来，“你的精神体可以制造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所以，在你态度转变的时候，我就在怀疑厂房里那个是分.身了。”
“但我完全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还能将自己的机体反向变成精神体的样子。”
手里的白荆棘发出像是破锣透风的声音，完全不似之前的人声，“这个我可做不到。”
空白ID玩家脸色忽然变了，像是即将碎裂的白纸，“你说……什么？”
因为，它不是机体，它真的只是白荆棘。
与此同时，赵兮的意识已然从这个精神体中抽离，森白领域以那个位置为中心，扩散，瞬间飞船也显露出原形，横行无言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飞蹿的枯骨。
这些枯骨，扎进空白ID的机体中，瞬间绽开。然后，如同一个牢笼一般，将他困死在白荆棘构成的囚笼之中。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这个飞船。
他以为她想跑，将自己假的分.身留在核反应工厂。
却不知道，她想要的——不是她逃，而是他死。
笑死，她赵兮怎会做无功而返之事。哪怕自己要付出代价，目的也必须要达成。
“你调查我这么久，却是连我的基本行事准则都没摸懂。”
真正的赵兮当然还在那个反应堆容器上坐着，至于为什么她留在那里，那是因为，她的确是要引爆核反应堆的那个人。
那些被浸染的玩家由于暂时失去了主心骨，此刻都像木头一样呆愣在原地，连他们的精神体都因为失神而消散了。
但是赵兮知道，她的领域困不住那个人太久，她必须抓紧时间。
赵兮坐在核反应容器，轻轻抬手，白色荆棘纷纷从地底探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将他们包围。
“这样，你们就跑不掉了。”
——她要用自己，给他们铸造一个真正的白色地狱。
飞船此时已经停在被掀了顶的厂房里，赵兮的精神体都用来困住了那些失去了意识的玩家们。
旁边雪白的墙壁开了一个裂口，接着化作簌簌的粉尘落下，露出藏在里面的人。横行无言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她用白荆棘伪装成的白色墙壁掩藏了。
赵兮起身，抱着【横行无言】，送他上飞船。
与此同时，她感觉识珠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甚至已经听到了很细微的，虫子的脚在爬的声音。
她倒也无所谓了，她本来就得留下来，有了主脑的他们不是傻子，核电站爆炸他们是一定会跑的。所以，她必须留下来，用精神领域困住他们。
和之前横行无言计划的有点不一样，不过差别也不大，反正都得留一个人。
赵兮觉得，换她销号重来比较好，毕竟，她又没有家长管她是不是整天玩游戏。
也是这个时候，林檀衍不知道是感知到了什么，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他用尽所有力气强制自己清醒，并立刻将思绪沉入到游戏，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你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夕】的识珠上。那一瞬间，朦胧的眸色如同被尖刺刺中，雾气瞬间散去了大半。
“这种东西，你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吗？”他的话音奇冷，同样，有点微颤，胸中开始升起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十多年了，林檀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
不，不该是这样……
怪他过于沉醉在那种森冷的感觉中不想醒来，他靠着那种感觉中和自己狂躁和极度高温的信息素，这就是沉缅的代价！他就永远不该得到抚慰，他就该一直清醒地痛苦下去。
这样，才能永远清醒，身边的人，也不会因他而受伤。
现实中，赵兮困得快要睡着了。好吧，其实是她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要再有奇怪的想法，所以她将大部分的感官都凝聚在了游戏里。
忽然，她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赵兮一喜，他醒了？所以，她其实能帮他缓解难受？这让她感觉到一点小小的雀跃，就是这血放的稍微有点多。加上熬夜太多，她的头有点昏。
不过没事，作为年轻力壮的Alpha，她有的是精力，稍微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你好点了吗……”
赵兮这句话还没问完，就直接被林檀衍用力地推开了，她看过去，看到他如霜的眼色，方才鎏金色的眼眸不见了，这是种冷冷的琥珀色。
霎时间觉得冷得冻人。
这感觉，让她瞬间想到深冬大雪时分，别家其乐融融过年，而她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家，自己一个空荡荡的人，看着窗外纷飞的大学，和别家暖黄的灯火。
和那时，很相似的感觉。
“切腺体，快。”林檀衍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只有压制住腺体带来的情热期影响，他才能冷静地应对这一切。而不是，像个无助的小孩，只能一次次地被人护在身后。
他绝不能容忍，绝不能容忍她因为自己而……
赵兮握着刀，看着那个淡粉色像是活的会呼吸的腺体，她分明已经用血液安抚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无法理解。
“动手。”
“赵兮，我求你。”
林檀衍从来没有求过人，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回，有多少个第一次，又失态了多少次？他已经数不清。
但他必须立刻清醒过来，夕……不然夕就危险了。
因为有夕的精神领域在，他一旦放出精神体，会受到更大的影响，再度失去理智。
腺体的影响必须阻断。
他不想，成为她的累赘……
“好。”
赵兮闭了闭眼睛，旋即凝神，盯着那个腺体，刀尖抵了上去。
冰凉的刀尖让那柔软的腺体骤然紧缩，林檀衍的身体绷紧，他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赵兮一面感受到他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一面握紧手里的刀，对着腺体划了下去。
林檀衍倒吸一口凉气，听着像压抑的呻.吟声。
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初，眼神冷漠。
“很好，再深一点，让刀全部陷进去，会让它不要那么快复原。”
赵兮垂眸看见自己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衣角，还有他苍白用力的手指骨节。
这人真的好装。她想。
分明就很疼，却装得冷静。
他好像很熟练，难道经常这样做吗？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也这么狠？
然后赵兮看见，还有更狠的。
林檀衍伸手，对她摊开手掌，他掌心血肉模糊，有一个带血的U盘状的东西。
所以他之前即使那么痛苦，意识模糊时还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原来就是这个东西？
“这里面，拷贝了一份医疗美容用品受试者的名单。”
“具体情况我之后告诉你。但长话短说就是，这是一条黑暗产业链，这个星球有人利用虫族基因，甚至是食脑虫添加进整容手术或是美容用品中，说是能够容颜不老。”
“这个事件的影响很大，并且牵扯到了很多人。”
“对了，一些调查显示，其原料的上游供应商隐隐指向你母亲。”
“西如雁？”赵兮直接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
这种大型的犯罪，怕是要枪毙的……尤其如果和食脑虫沾边的话。
虽然她有些不靠谱，但赵兮凭感觉认为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会查清楚真相。”他说。
“嗯，知道。”她相信他会做到。
“但这份资料被上了锁，暂时解不开。”但林檀衍此时，也无法联系身边擅长这类事的人，一是他的行踪问题，二是，星联的内部，也许早就千疮百孔了。
“我有个人选。”赵兮说，“他是这方面的专家，解这个应该就是小菜一碟。”
然后她用光脑把小蓝叫了过来，把U盘插在小蓝身上，发送给了牧曲良。赵兮原本信心满满，结果却收到牧曲良回复说对方水平高于他，他解不了。
“还能有比你水平高的？”赵兮问。
“有。”牧曲良说：“之前遇到过一个，这次又遇到一个。很巧，每次都有你在。这次这个人你认识吗？我想结交。”
“不认识。”
“不过我虽然解不了，但是从里面拆解出了一个注释，翻译过来是——‘半决赛’。”
“什么？”赵兮简直觉得奇怪极了，她想了一下，在小蓝的电脑端上，输入“半决赛”，显示错误。
不对。但这会是一个提示吗？
接着，赵兮把她能想到的和半决赛有关的数字都输了一遍，发现都没有用。
等等，还有个地方。赵兮回想起自己最后参加节目组访谈的时候，自己坐的那把最中心的椅子上，写了一串像是生产批号的数字。但它的位置很奇怪，在十分显眼的椅背上，用红色的字写的。
她当时觉得奇怪，所以记了一下。
“354677。”
赵兮神色一变，“卧槽，居然解开了！我传给你。”
林檀衍也惊了，他迅速点开光脑收到的文件，“的确解开了，但是只有一半的内容，还缺一个秘钥。”
赵兮问：“只有六位数，不能暴力试密吗？”就是直接把所有可能的排列组合都试一遍，这对计算机来说应该很简单。
这都不需要牧曲良解释，小蓝直接说：“不能，它的秘钥看起来是数字，其实是一种特殊编码经过加工，用不了这种方法。”
“不然，我刚才直接就帮你解啦。”
赵兮：“所以，节目组里就有这个黑产业链的人。”
林檀衍点头，“剩下的秘钥在总决赛也许可以拿到。”
“那个人，倒像是在给我们设置关卡，看我们解谜。”赵兮忽然语出惊人，“或许，连我们找到这里来，他都知道。”
小蓝一听，瑟瑟发抖起来，“好恐怖！这个人。”
林檀衍没说话，只是眸色更深了。
这时，赵兮的光脑忽然响了，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