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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章节……

    沈知意原本想去探探齐钰的口风,却总被“陛下政务繁忙”这种理由给挡了回来,久而久之,宫中“昭嫔失宠”的流言便传开了。
    沈知意虽然被解了禁足,但是待遇倒是大不如前了。
    腊月里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把长春宫的窗棂打得啪啪作响。
    陆昭昭蹲在炭盆前,像只护食的小松鼠似的把最后几块银丝炭码成金字塔状,嘴里嘀嘀咕咕:“娘娘,尚宫局这帮势利眼,连炭火都敢克扣,这大冷天的,是想把我们俩主仆冻成冰雕吗?”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戳了戳炭块,突然灵机一动,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纸包:“嘿嘿,幸好还留着这个……”
    纸包里赫然是上回从御膳房顺来的辣椒粉。
    沈知意倚在暖榻上翻书,闻言轻笑:“这不正好?省得她们找别的由头。在没摸清皇上的动机之前,咱们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娘娘,尚宫局来人啦!”
    陆昭昭一个激灵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辣椒粉藏进袖子里:“来了来了!催命呢这是!”
    尚宫局的李嬷嬷带着七八个宫女慢吞吞进来,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奉太后娘娘令,”李嬷嬷鼻孔朝天,活像插了两根大葱,“时奉年下,因江南水患,即日起,各宫用度减半!”
    陆昭昭瞪圆了眼睛,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嬷嬷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我们长春宫这个月连炭火的影子都没见着,哪来的'减半'一说?”
    “哎哟喂!”李嬷嬷阴阳怪气地抖开账簿,手指头戳得纸张哗哗响,“白纸黑字写着呢——长春宫本月领了银丝炭三十斤、锦缎十匹、燕窝五两!”
    “放你娘的——”陆昭昭刚要脱口而出,突然瞥见沈知意警告的眼神,硬生生转了个弯,皮笑肉不笑“——放风筝的好天气啊!嬷嬷您说是不是?”
    李嬷嬷差点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闪了腰,愣是没接上话。
    陆昭昭趁机一个箭步窜到账簿前,小手指着某处惊呼:“哎呀!这账簿上怎么还沾着胭脂?莫不是太后娘娘亲自批的?”
    “胡说什么!”李嬷嬷慌忙合上账簿,“这是……这是……”
    “哦~”陆昭昭拖长声调,突然从袖中掏出块手帕,“巧了不是?奴婢昨儿个正好看见苏贵人身边的含翠,拿着盒新买的胭脂往尚宫局去呢!也不知道是给谁的?嬷嬷,您说呢?”
    李嬷嬷脸色顿时像打翻的调色盘。
    躲在窗外的暗卫甲:“这丫头眼睛够尖啊!”
    暗卫乙:“废话,上回我蹲房顶吃花生都被她发现了!”
    沈知意适时轻咳一声:“嬷嬷别见怪,这丫头就是心直口快。”她温温柔柔地笑着,“既然太后娘娘有令,就把剩下的炭都搬走吧。”
    陆昭昭急得直拽主子衣袖,却被反手塞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块生姜。
    主仆默契让陆昭昭瞬间了然:哦!要演苦肉计!
    “呜呜呜!嬷嬷!”陆昭昭立马戏精上身,扑通跪地抱住李嬷嬷的大腿,“求您行行好给留点炭吧!我们娘娘体弱,昨儿个还咳血了呢!”说着把生姜往眼角一蹭,顿时泪如雨下。
    李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直往后躲:“撒、撒手!成何体统!”
    “嬷!嬷!求!求!您!”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混乱中,陆昭昭袖中的辣椒粉“不小心”洒在了李嬷嬷的衣襟上。
    最后李嬷嬷一群人落荒而逃!
    当晚,长春宫的主仆二人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
    陆昭昭捧着热腾腾的姜汤,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娘娘您没看见,李嬷嬷出门就打了个大喷嚏,那辣椒粉呛得她边跑边嚎,活像被烫了屁股的猴子!”
    沈知意慢条斯理地往汤婆子里灌热水:“本宫教过你多少次?收拾人要讲究手法。”
    “奴婢这不是跟您学的嘛!”陆昭昭有些疑惑,“不过这次怎么轻易放过那个老巫婆了?”
    “嘘——”沈知意突然捂住她的嘴,“房顶上有人。”
    两人屏息静气,果然听见瓦片轻微的响动。
    陆昭昭眼珠一转,突然提高嗓门:“要奴婢说啊,这宫里最厉害的还是皇上!您想啊,他明明知道咱们受委屈,却故意不管!”
    沈知意会意,接茬道:“是啊,陛下这是等着看谁能熬过这个冬天呢。”
    屋顶上的暗卫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三更时分,陆昭昭突然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她蹑手蹑脚来到院中,只见月光下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筐银丝炭,最上面还放着个锦盒。
    打开一看,是对暖玉手炉,底下压着张字条:
    「炭火太旺,当心上火。」
    下面又有一行小字:「请姑姑收下炭火,否则头儿回来会把我们大卸八块!」
    陆昭昭顿时红了耳根,明白这是张叙临走前吩咐这些暗卫对长春宫的照拂。
    于是她不由得想起那张冰块脸,小声嘀咕:“谁、谁要你多管闲事!”
    话虽如此,但是她还是一筐一筐的将炭火往宫里搬,失节事小,不能冻死!
    炭火虽然有了着落,但是麻烦还是层出不穷!
    过年前祭天大典上,沈知意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风口。
    “姐姐莫怪,”苏婉如裹着白狐裘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娇声道,“您身子骨硬朗,不像妹妹怀着龙胎,受不了一点风,这孩子太闹腾了!”
    话音未落,一阵刺骨寒风呼啸而过,沈知意单薄的朝服被吹得猎猎作响。陆昭昭在后头看得火冒三丈,突然灵机一动——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她立刻捂住鼻子,瓮声瓮气道:“贵人恕罪!奴婢这风寒要是传染给您腹中龙嗣,可……”
    苏婉如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
    高台上的齐钰将一切尽收眼底,突然沉声道:“昭嫔。”
    沈知意从容出列:“臣妾在。”
    “你明知苏贵人有孕在身,还纵容婢女如此放肆的……”齐钰故意顿了顿,“打喷嚏?”???这罪名新鲜!
    陆昭昭瞪圆了眼睛,刚要开口,却被沈知意一个眼神制止。
    “臣妾知错。”沈知意盈盈下拜,“不如让昭昭去殿外候着?”
    “准了。”齐钰一甩袖子,“苏贵人身子弱,昭嫔你嘛,”他瞥了眼风口的位置,“就站那儿好好反省。”
    被“赶”到殿外的陆昭昭气得直揪树叶子:“昏君!蠢货!白长那么好看的眼睛!”
    突然,她瞄见几个小太监正往偏殿搬炭盆,眼珠一转——
    “这位公公~”她甜笑着凑上去,“奴婢帮您拿呀!”
    小太监转头一看,立刻摆了摆手:“如此小事,不必劳烦姑姑了!奴才们自己可以的!”
    “哎,这怎么能算麻烦呢!”陆昭昭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直接挤开了其中两个小太监,将炭盆夺了过来!
    半刻钟后,祭天大殿的地龙突然窜起半人高的火苗。
    “走水啦!”
    百官乱作一团时,陆昭昭猫着腰溜回沈知意身边,偷偷往她袖子里塞了个暖炉:“主子,奴婢把祭坛后头的炭盆踹翻了~”
    沈知意:“……”
    这丫头是不是对“低调”有什么误解?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混乱中,苏婉如突然扶柱干呕:“陛下,臣妾、臣妾难受!”
    齐钰立刻“紧张”地扶住她:“爱妃如何?要传太医吗”
    “许是,”她弱柳扶风地往皇帝怀里倒,“被烟熏着了。”
    陆昭昭突然举手:“启禀陛下娘娘,奴婢有法子!”
    不等阻拦,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掏出个油纸包:“苏贵人,这是奴婢老家特制的酸梅,专治孕吐!”
    苏婉如看着那黑乎乎的梅子,骑虎难下地咬了一口——
    “呕!”
    这次是真吐了。
    沈知意偏过头忍笑:那梅子是她俩用陈醋泡了三天的“失败品”。
    齐钰看着这场闹剧,就在陆昭昭笑得掩饰不住的时候,他突然拍案:“昭嫔御下不严,罚俸三月!”
    “陛下英明!”苏婉如的丫鬟含翠立刻帮腔,“这贱婢……”
    “至于这个打喷嚏,害得苏贵人呕吐的丫头,”齐钰话锋一转,“就罚她去御膳房帮工一月。”
    陆昭昭原本耷拉的脑袋突然抬起,眼神发光,心里暗爽:“!!!还有这种好事?”
    沈知意立刻会意:“臣妾这就派人把她押过去。”
    苏婉如见齐钰那么“轻轻罚过”刚想说话,齐钰便转头对她温柔道:“爱妃,朕今晚去你宫里可好?”
    苏婉如立刻红了一张脸,将沈知意主仆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娇滴滴道:“臣妾恭候陛下!”
    回宫路上,沈知意“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陆昭昭被两个嬷嬷“押送”着,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娘娘别不要奴婢啊!奴婢再也不敢打喷嚏了呜呜呜!”
    转角处,沈知意突然低声道:“记得偷渡点酱肘子回来。”
    陆昭昭的哭声瞬间收住:“好嘞!”
    陆昭昭刚到御膳房不足半天,就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偷偷带来的桂花糖,跟厨娘们打得火热。
    “嬷嬷,您这刀工可真绝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主厨王嬷嬷片鱼,“这鱼片薄的,都能当窗户纸使了!”
    王嬷嬷被夸得眉开眼笑:“小丫头嘴真甜!来,尝尝刚出锅的糖醋排骨。”
    陆昭昭边吃糖醋排骨,边麻利地剁着肉馅。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刀工可真是……”胖厨娘张婶看得直咂舌,“跟砍柴似的。”
    “张婶~”陆昭昭笑嘻嘻地往她手里塞了块芝麻糖,“您就教教我呗!”
    几块点心下肚,厨娘们的嘴就管不住了。
    “听说没?昨儿苏贵人又吐了。”瘦厨娘李嫂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侄女在景阳宫当差,说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儿。”
    陆昭昭眼睛一亮:“不是说酸儿辣女吗?”
    “呸!”张婶啐了一口,“那都是骗人的!我当年怀我家那小子的时候,就爱吃……”
    眼看话题要歪,陆昭昭赶紧把话头拽回来:“那苏贵人现在吃什么呀?”
    “说起这个可稀奇了!”烧火丫头小翠插嘴,“前儿尚食局送去的水晶饺,苏贵人一口没动,全赏给下人了。”
    陆昭昭手上动作一顿:“水晶饺?那不是?”
    “可不就是昭嫔娘娘最爱吃的嘛!”李嫂挤眉弄眼,“听说苏贵人闻着味儿就犯恶心!”
    陆昭昭疑惑:水晶虾饺有什么味儿?
    午休时分,陆昭昭“无意中”溜达到药膳房。
    “这位姐姐~”她甜笑着凑近煎药的小宫女,“苏贵人的安胎药真香,用的什么方子呀?”
    小宫女警惕地看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主子……咳咳,我是说昭嫔娘娘最近也睡不好。”陆昭昭掏出个荷包,“听说苏贵人的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方!”
    “少打听!”小宫女一把抢过荷包,却还是压低声音道,“就告诉你,这药是太医院王太医亲手配的,连药渣都要收走的。”
    陆昭昭:哦豁!意外之喜!果然有猫腻!
    傍晚收拾灶台时,陆昭昭“不小心”踢翻了个食盒。
    “哎呀!这不是给景阳宫准备的。”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趁机瞄了眼食单:
    苏贵人专用:
    早膳:清粥(不加葱)
    午膳:清蒸鱼(去鳞)
    晚膳:……
    “咦?”她突然发现个奇怪之处,“怎么每天申时都要送一碟酸梅?”
    烧火丫头小声道:“那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说来也怪,苏贵人每回都说酸,可次次都吃得精光!”
    陆昭昭心想:难不成苏婉如为了让皇上相信她肚子里是个皇子,才这么拼命吃酸吗?
    夜深人静,陆昭昭躲在被窝里记小本本:
    1.苏婉如孕吐严重(真怀孕实锤)
    2.讨厌虾仁馅(或许只是单纯讨厌昭嫔,恨屋及乌)
    3.安胎药神秘(王太医有问题)
    4.酸梅古怪(或许为了迷惑皇上)
    陆昭昭决定查清这个猫腻,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蹲在御膳房的柴火堆后头,嘴里叼着根甘草,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药膳房的方向。
    “这王太医一天往景阳宫跑三趟,安胎药煎得比御膳还勤快,”她小声嘀咕,“肯定有鬼!”
    趁着药膳房换班的空档,陆昭昭猫着腰溜进去,把准备好的甘草汁往药罐里一倒——
    “哎哟!”她突然捂着肚子蹲下,“这位姐姐,我肚子疼!”
    煎药宫女慌忙来扶:“你怎么了?”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陆昭昭顺势往药柜上一靠,手背在身后麻利地调换了两个药包,“劳烦姐姐帮我叫个太医吧!”
    一刻钟后,王太医匆匆赶来,却发现自己特制的安胎药少了一包。
    午膳时分,苏婉如身边的含翠过来取景阳宫的午膳。
    “含翠姐姐您怎么亲自来了?”小宫女殷勤的上前招待着,“这些东西我们派人送过去就好了!”
    “给贵人的午膳我可要亲自盯着,以防什么人在里面下毒!”含翠阴阳怪气的说着酸话,眼睛却是瞥着陆昭昭。
    陆昭昭表情一个莫名:我?!!!
    她心里想的是:嘿,你真是猜对了!
    于是,她“不小心”打翻了要递给含翠的那个膳盒。
    “哎呀哎呀,奴婢真是该死!”陆昭昭“满脸歉疚”的笑了笑,趁机把藏在袖口的药渣撒在汤水里,“奴婢这就去重新准备!”
    含翠气得直跺脚:“这可是贵人最爱的燕窝粥!等我回去回禀贵人,你就等着下次去刷恭桶吧!”
    “含翠姐姐别急~”旁边的小宫女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碟酸梅,“先用这个垫垫?”
    一个是新晋宠妃的得力丫鬟,一个是掌事姑姑,哪个她也得罪不起!
    含翠没注意到,小丫鬟的指尖沾了些褐色药渍。
    那是陆昭昭故意留下的!
    下午,陆昭昭特意在御花园“偶遇”王太医。
    “大人!”她惊慌失措地拽住老太医的袖子,“奴婢方才看见只野猫叼着包药跑过去了,好像是您落下的。”
    王太医脸色大变:“往哪边去了?”
    “那边!”陆昭昭指了个相反方向,趁机瞄了眼他药箱里露出的脉案——
    景阳宫苏贵人:脉象滑而无力,应为胎元不固,建议继续服用……
    后面的字被匆匆掩上。
    当晚,陆昭昭借着帮厨娘整理药材的机会,终于拼凑出真相:
    苏婉如确实怀孕并且胎像不稳,随时可能流产,王太医医案造假,安胎药里掺了固胎的猛药,因此要回收药渣!
    “好家伙!”她咬着笔杆在小本本上画圈,“这是要玩命保胎啊!”
    “不对!”陆昭昭突然坐直了,“这这这……原来这才是安嫔和苏贵人之间的猫腻,万一这孩子出了什么事,我们娘娘肯定是冤大头!”
    夜深人静,陆昭昭把调查结果写在油纸上,裹进刚出锅的桂花糕里。
    “给长春宫的。”她笑眯眯地递给送膳太监,“昭嫔娘娘最爱的口味~”
    糕里夹着的小纸条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龟壳上写着“药有问题”!
    这一个月来陆昭昭一直致力于找所有苏婉如胎像有异的证据。
    她的小本本已经记到第七页,墨迹斑斑的纸页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号——这是她自创的“反宫斗密码”,就算被人发现也看不懂。
    “第七次药渣作战,开始!”陆昭昭小声嘀咕着,眼睛紧盯着下方煎药的炉子。
    这次陆昭昭学聪明了,她提前在袖口缝了个油纸兜,假装帮忙收拾打翻的药罐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了一整把药渣。
    “这丫头倒是勤快。”煎药嬷嬷满意地点头,“比那些偷奸耍滑的强多了。”
    嬷嬷不知道的是,这个“勤快丫头”正蹲在茅房里对着药渣记录:川续断三钱、杜仲五钱……全是固胎的猛料!
    她不由得想起第五次,她故意把药渣撒在景阳宫门口的雪地上。第二天一看——
    “咦?雪怎么变黄了?”她蹲下身假装鞋袜湿了,手指蘸了点融化的雪水一闻,“好家伙!掺了□□?!”
    这个发现让她连夜翻医书,差点被巡夜的当成闹鬼。
    不过偷看医案可比收集药渣刺激多了。
    陆昭昭盯上了王太医那个从不离身的紫檀木药箱。
    机会出现在腊八节那天。王太医被紧急叫去给太后请脉,药箱“不小心”落在了暖阁里。
    “就看一眼!”陆昭昭的手抖得像筛糠,大冷天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飞快地翻开最底下那本记录苏婉如的医案,瞳孔猛地一缩——
    腊月初七脉象:滑而无力,胎元不固。应该加重固胎药剂,每日川芎二钱。
    “川芎?!”她差点喊出声,“这不是活血化瘀的吗?!”
    正要细看,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陆昭昭一个激灵,把医案塞回去的瞬间,突然发现夹层里还有张纸——
    呈陛下御览:
    腊月初七脉象:滑数有力,母子康健
    “好家伙!”她心里暗骂,“这是搞阴阳医案啊!”
    一个月下来,陆昭昭的小本本已经变成了“苏婉如孕事百科全书”:
    真实脉象记录(偷看七次)
    药渣成分分析(收集十二次)
    饮食反应记录(记录九次)
    王太医可疑行踪(跟踪五次)
    最绝的是她还在最后一页画了张关系图:
    安嫔(冷宫)←密信→苏贵人←假医案→王太医←受贿→尚宫局
    中间还画了个大大的问号:“陛下知不知道?”
    就在她准备收工时,突然听见两个药童闲聊:
    “王太医最近老往冷宫跑!”
    “嘘!听说是在给那位配药!”
    陆昭昭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决定晚上去冷宫探探虚实。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陆昭昭刚溜到冷宫附近,突然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冷宫偏门。
    “果然是王太医!”她眯起眼睛,“这老家伙还是个多面间谍呢!”
    好奇心害死猫,陆昭昭的脚比脑子快,已经跟了上去。她踮着脚尖贴在墙根,活像只偷油的小老鼠。
    她内心OS: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冷宫里阴风阵阵,陆昭昭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药都准备好了?”是个女声,听着像……安嫔?!
    “娘娘放心,”果然是王太医的声音,“只要按时服用,保证查不出问题!”
    陆昭昭的耳朵瞬间竖得比兔子还高。她小心翼翼地扒着窗缝往里瞧,结果——
    “咔嚓!”
    该死的破木板!
    屋内瞬间安静。
    陆昭昭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安嫔的厉喝:“抓住她!”
    她在迷宫般的冷宫里左突右冲,突然灵机一动,抓起路边一个破瓦罐往反方向一扔——
    “在那边!”那些追着陆昭昭的宫女们果然中计。
    眼看就要逃到安全地带,陆昭昭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扑进了——
    一个温暖的怀抱。
    “张大人?!你回来了?”她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冰山脸,差点哭出来。
    张叙一把捂住她的嘴,闪身躲进假山缝隙。
    安嫔身边的宫女们的脚步声从他们头顶跑过,陆昭昭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还有张叙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怪好闻的!等等!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确定危险解除后,张叙松开手:“你……”
    “我什么都没看见!”陆昭昭抢先举手发誓,“就是路过!纯属路过!”
    张叙默默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她在慌乱中掉落的小本本。
    陆昭昭绝望地闭眼:“要不您直接给我个痛快?”
    出乎意料,张叙竟然勾了勾嘴角:“做得不错。”
    他翻开小本本最后一页,指着今晚新记的一条:“这个,很重要。”
    陆昭昭凑过去一看,是自己匆忙写下的:
    冷宫西墙角第三块砖下,有东西!
    哇!原来刚才摔倒时摸到的真的不是石头!
    趁着夜色,两人摸回冷宫外墙。陆昭昭哆哆嗦嗦地撬开那块松动的砖——
    里面赫然藏着一包药粉,和几封密信!
    “这是苏贵人的笔迹!”陆昭昭瞪大眼睛,“她和贵妃勾结的证据!”
    张叙迅速扫过信件,脸色越来越沉:“看来不止!”
    突然,远处传来打更声。张叙一把拉起陆昭昭:“走!”
    两人刚离开不久,冷宫方向就亮起了火把。
    陆昭昭被张叙夹在腋下一路飞奔,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只被老鹰逮住的鸡崽。
    安全回到御膳房后,陆昭昭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包药粉。
    “这!”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该不会是毒药吧?”
    张叙闻了闻摇头:“是川芎。”
    “啊?那不是活血的!”陆昭昭突然反应过来,“她想害苏贵人流产?!可苏贵人不是和贵妃一伙的吗?”
    张叙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不知道!”
    陆昭昭挠挠头,不管怎么样,现在危机已经解除。
    她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抬头对上张叙那张万年冰山脸:“对了,张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叙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申时。”
    “江南好玩吗?”陆昭昭眼睛亮晶晶的,“听说那边……”
    “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张叙突然打断,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塞给她,“明日申时,御膳房后门。”
    说完转身就走,黑色披风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陆昭昭捧着还温热的油纸包呆在原地:这算是约会?
    回到住处,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
    “噗!”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荷包,每个都绣着歪歪扭扭的乌龟,最上面那个还别着张字条:练习用品!
    次日清晨,陆昭昭一边揉面一边傻笑,惹得张婶直戳她脑门:“傻笑什么呢?难不成张大人回来你那么高兴?”
    “才没有!”陆昭昭把面团摔得啪啪响,“我是在想……那个……今天的桂花糕要怎么做!”
    “得了吧!”烧火丫头小翠凑过来,“听说昨儿有人看见你和张大人……”
    “看见什么了?!”陆昭昭手里的擀面杖“咣当”掉地上。
    小翠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看见你俩在御膳房附近……”
    “在御膳房附近干嘛?!”
    “擦肩而过。”
    陆昭昭:“……”
    好不容易熬到申时,陆昭昭借口倒泔水溜到后门。张叙早已等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张大人!”她欢快地跑过去,“您要带我去哪?”
    话没说完就被拽进了假山后面。张叙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
    一本《江南点心大全》。
    “学。”言简意赅。
    陆昭昭:“???”
    想象中的花前月下呢?!
    “那个……”陆昭昭翻着点心谱,突然福至心灵,“张大人是不是怕被陛下指婚,才特意赶回来的?”
    张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食不言。”
    “可我没在吃东西啊?”
    “寝不语。”
    陆昭昭眨眨眼:“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唔!”
    她的嘴被塞了块桂花糕。张叙收回手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
    “等我从下值回来。”
    说完转身离开,留下陆昭昭捧着点心谱原地石化——
    刚才张大人是不是终于说了句人话?!
    当晚,沈知意看着桌上突然多出的十二盘江南点心,挑眉看向自家丫鬟:“解释?”
    陆昭昭红着脸对手指:“就……哎呀,就是练习成果!”
    最中间那盘荷花酥上,还用糖霜画了只歪歪扭扭的——
    乌龟。
    沈知意看着在大冷天还能面带春色的陆昭昭笑道:“怎么?你答应他了?”
    “嗯?啊?没有!不是,他……他还没、没问我!”陆昭昭突如其来的害羞倒是令沈知意看了个热闹!
    “你啊……”
    沈知意话音未落,陆昭昭突然站起来,一脸正色的保证:“娘娘放心,奴婢谨记当前首要任务就是扳倒苏贵人!奴婢不会见色忘义的!”
    沈知意简直无语:“倒也不必如此哈,显得本宫多么不近人情!但是听说陛下不太同意你们俩在一起,你怎么办?”
    ——————(我是被遗忘很久的分界线)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昭昭就蹲在御膳房后门的小石墩上啃指甲。
    昨晚上她翻来覆去烙了一宿煎饼,把沈知意那句“陛下不同意你们怎么办?”翻来覆去嚼了八百遍。
    “这个世道可真是艰辛,连自己的喜欢都身不由己!”她气得揪秃了墙角的野花,“而且张叙那个冰山脸回来了也不跟我说清楚,之前的喜欢还做不做数!”
    “当然作数!”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吓得陆昭昭一个趔趄往前栽去——然后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
    张叙今日难得没穿暗卫制服,一袭靛青色常服衬得他眉目如画。
    如果忽略他腰间那把煞风景的长剑,活像个出门游玩的贵公子。
    “张、张大人!”陆昭昭手忙脚乱地站稳,“您怎么……”
    “来听答复。”他目光灼灼,耳尖却悄悄红了。
    陆昭昭深吸一口气,突然挺直腰板:“我答应你!”声音大得惊飞一树麻雀。
    张叙的瞳孔微微扩大,还没等他开口,小丫鬟又连珠炮似的补充:“但是!第一不准嫌我话多!第二不准笑我绣工差!第三……”她突然蔫儿了,“陛下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张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绢帛。
    “这这这……”陆昭昭舌头打结,“不会是圣旨吧?!”
    “陛下手谕。”张叙展开绢帛,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准了】落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鸳鸯——明显是皇帝陛下的手笔。
    陆昭昭瞪圆眼睛:“张大人你效率也太高了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南。”
    陆昭昭只顾着低头欣赏那份手谕,却没发现张旭那微变的表情。
    其实若是陆昭昭看着他也无济于*事,那张冰山脸无论什么表情都一个样。
    陆昭昭鼻子一酸,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张叙是除了沈知意对她最好的人了!
    他总是给她带好多好吃的,为陆昭昭挡下一些宫里的刁难与麻烦。
    陆昭昭从袖子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给、给你的!”
    荷包上绣的鸳鸯依旧歪脖子斜眼,但针脚明显细密了许多,右下角还绣了个小小的“昭”字。
    张叙接过荷包,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昭”字,常年冰封的眉眼突然化开一抹笑意,宛如春雪初融。
    陆昭昭看呆了:“张大人您笑起来像电影明星一样。”
    “嗯?”
    “哎呀,就是夸你笑得好看!”
    “嗯。”张叙郑重地将荷包系在腰间,“以后多笑。”
    “那个……”陆昭昭绞着衣角,“若是我们在一起后,我还能伺候主子吗?”
    张叙点头:“自然可以!”
    “还能来御膳房偷吃吗?”
    “光明正大地去吃!”
    “能养只猫吗?”
    “只要你高兴就好。”
    陆昭昭眼睛亮了起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垮下脸:“可我不会管家啊!”
    张叙淡定地说道:“藏书阁有《掌中馈之术》这本书。”
    陆昭昭内心OS:果然单身也不错!
    正当气氛温馨时,远处突然传来沈知意的声音:“昭昭!本宫的栗子糕还要本宫亲自来拿吗?!”
    两人迅速分开。
    沈知意转过回廊,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陆昭昭蹲在地上数蚂蚁,张叙板着脸站在三步开外,腰间却明晃晃挂着个眼熟的丑荷包。
    “二位大冷天站在外面谈心呢?”沈知意挑眉,“本宫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陆昭昭跳起来,“娘娘您听我解释……”
    “不必。”沈知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荷包,“本宫只是来拿栗子糕的。”
    她转身时突然回头,“对了,张大人……”
    “臣在。”
    “荷包绣反了。”
    张叙:“……”
    陆昭昭:“!!!”
    低头一看,荷包上的鸳鸯果然头朝下了!
    当晚,张叙的暗卫同僚们集体目睹了惊悚一幕——
    他们冷面铁血的头儿,居然对着个歪脖子荷包傻笑了半宿!
    更可怕的是……
    “头儿!”暗卫丙惊恐地指着荷包,“那鸭子好像在瞪我!”
    张叙温柔地摸了摸荷包:“嗯,像她。”
    众暗卫: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是陆昭昭嘲笑单身狗的鸳鸯荷包分界线)
    腊月二十九,陆昭昭正蹲在御膳房偷吃灶糖,突然被一道圣旨砸了个正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陆氏……呃……做饭难吃,准回长春宫!”
    宣旨太监念到一半实在编不下去,干脆把圣旨往她手里一塞:“总之你主子求情,陛下准了!”
    沈知意原话:“陛下若不放人,臣妾就天天亲自下厨。”
    齐钰当即挥毫准奏!
    其实陆昭昭在御膳房帮厨差不多二十五六天了,沈知意不舍得小丫鬟大过年还一个人待在御膳房里。
    陆昭昭抱着铺盖卷蹦蹦跳跳回长春宫,活像只逃出笼子的兔子,一进门就看见沈知意正在……嗯?剪窗花?
    “娘娘!”她扑过去就是一个熊抱,“您居然会剪窗花?!”
    沈知意淡定地抖开手中“窗花”——赫然是苏婉如和安嫔的小像,每张脸上都扎着三根银针。
    “新年特供版。”她笑眯眯道,“安嫔昨儿往咱们宫里塞了眼线,苏婉如今天就开始打听本宫的除夕礼服!”
    陆昭昭倒吸一口冷气:“她们这是要搞除夕连环计啊!”
    “嗯,她们……嗯?你这身上……”沈知意嫌弃地拎起她袖子闻了闻,“一身油烟味,先去沐浴更衣!”
    热气腾腾的浴桶里,陆昭昭边搓花瓣边汇报敌情:“娘娘,据奴婢这大半个月的观察,苏贵人最近可奇怪了,安胎药喝得比谁都勤快,但每回王太医来请脉都紧张得要命!”
    沈知意往水里丢了把干花:“安嫔那边呢?”
    “更离谱!”陆昭昭压低声音,“她宫里的……”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咔嚓”一声轻响。沈知意抄起澡瓢就砸过去——
    “喵!”一只肥橘猫惨叫着逃窜。
    “是御膳房的胖橘。”陆昭昭松了口气,“它老来偷鱼吃。”
    沈知意眯起眼睛:“你确定?”
    窗外,某个被猫踩到的宫女捂着脚无声哀嚎!
    “本宫猜测她们打算在除夕宴上动手。”沈知意指尖轻叩浴桶,“苏婉如负责装流产,安嫔负责……”
    “准备人证物证!”陆昭昭抢答,“然后栽赃给咱们!”
    沈知意赞许地点头:“还不算太笨。”
    “可是,”陆昭昭突然想到什么,“苏贵人不是真怀孕吗?她舍得拿孩子冒险?”
    沈知意笑容渐冷:“如果……那孩子本来就留不住呢?”
    陆昭昭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沈知意没出声只用口型表示:“贤妃!”
    陆昭昭立刻顿悟:这皇帝该不会被贤妃之前下的毒,毒坏了身子,从而导致那什么质量不行吧!
    “果然!其实根据奴婢在御膳房这段时间的调查,感觉苏贵人这胎也是保不住的!她们一定会先发制人!”陆昭昭认真思考的时候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当务之急就是……”
    “是什么?”陆昭昭竖起耳朵!
    “是你先从浴桶里出来!”
    “……”
    夜深了,长春宫的主仆二人对坐在烛光下。
    “娘娘,咱们要不要告诉陛下?”
    “不必。”沈知意剪掉一截烛芯,“本宫倒要看看……”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她眉眼格外锋利:
    “她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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