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再不相会

    黑暗中,花香味愈来愈远,脸上的血迹凝结的桎梏紧绷感也逐渐消散。
    等到周遭重新亮起时,看着从坛角延伸出来的一片天空,花琅还有些恍惚。
    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动静,花琅爬起身,正好看见谢寒惊与容成川交手,燕容已被容成川束缚在一旁,三人身前,正是道坛地基,那道巨大的裂缝早已被压得变了形,从坛边蜿蜒而出。
    三人站位极为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摔进崖底。
    面对谢寒惊的纠缠,容成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一直将他往崖边引,花琅看出他的目的,立马出声道,“容成川!”
    可收到花琅声音扰动的却是谢寒惊,他一愣,容成川便趁机用灵气将他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容成川才转过头来,他脸上的皱纹更甚,声音也如残烛一般飘渺,“真是天意,当年出现在断楼的几人,如今都在此处了。来昭明,告诉为父,方才幻境消失前,你看到的凶手,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花琅的呼吸微微急促,她下意识想要隐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初你杀了这么多人,如今就只剩下这一人,你也容不下吗?”
    容成川疑惑道,“为父杀的都是些为乱中州的妖魔,既然是妖,吾为何要容忍?”
    “倒是你,莫非要包庇害死自己的凶手不成?”
    看着容成川身边的二人,谢寒惊的神色冷漠,就像是对处境毫不关心一般,而燕容则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花琅感受到了来自容成川的威压,这时,001忽然出声道,【选燕容!】
    花琅不可置信,下意识质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001解释道,【男主不会死的,宿主您要相信统!】
    花琅绝不可能把一条命寄托在这种定律身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见花琅语气坚定,001干脆转了话题,【宿主,您还记得在鬼渊时,统没来得及告诉您的坏消息吗?】
    【主线判定偏移后,系统部已经决定插手,而您,也不可能再依靠系统部获得获得再生的机会了。】
    花琅沉默良久,她嘴硬道:“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何关系?”
    001的电子音如常,【在系统部的修正下,男主注定踏入无情道,燕容也注定会在男主化神时偷袭他而死,现在,您的任务就是让燕容活下来走剧情,难道,您连这部分剧情也想代他完成吗?】
    花琅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信息,她的目光游移在三人身上,可眼下早无犹豫的时间。
    见花琅迟迟没有回答,容成川沉下声音,“昭明,你还没有认出来吗?”
    他一怒,似乎空气都泛起波动,摇摇欲坠的二人就像是离崖边更进一步一般。
    花琅不得不正视这一切,她与谢寒惊之间隔的是家族荣誉和灭族之仇,她虽不在乎所谓家族荣誉,但无论是当初最后选择杀死她的谢寒惊,还是现在一眼也不愿给她的谢寒惊,都在告诉她一件事——他们中间,已隔血仇。
    这件事情本该永远地埋在深处,只差一步,就差一步……如果他们顺利地逃出去了……
    “燕容是无辜的,”花琅终于做出选择,她抬起手指向燕容道,“放了他。”
    容成川挥挥手便解开了燕容的桎梏,他看向谢寒惊,“看来,你便是天狐一族最后的余孽,如今落在我们容成家的手里,也算因果有报了。”
    不知静默了几息,谢寒惊的神色终于泛起波澜,他似乎说了什么,可分明隔得不远,花琅却总是听不清他的声音,只听见了最后一句,“……师尊,这也是您,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花琅不知道他都看见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都做过什么,闻此质问,她只能摇了摇头,“对不起。”
    “这是第二次了,将我骗到手,又这样戏弄我,也许……我确实不该进入中州。”
    “当初在青莱,你也骗了我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用乌庭阙将我骗了过来……师尊,您真是好计谋啊。”
    他的声音断续,听着一声声质问,花琅却不再敢与他对视,她的视线定格在谢寒惊的下巴,忽然,她看清了一滴水珠从那里滑落。
    “我不知道,什么乌庭阙,不是这样的……”
    花琅彻底后悔了,她当初为什么要来到中州,明明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她和他都是被骗过来的!
    可隔着一层仇人身份,这样的辩解变得可笑无比,花琅数次张开嘴,却又找不到该说的、能说的话来。
    谢寒惊的神色越来越陌生,花琅遍体发寒,她能说什么?
    就连她的名字,都是从谢寒惊族人的尸首上所得,无论是十几年前,还是青莱重逢,等待他们的都只有早已注定的死局……
    “何必与他多言,”容成川的掌指如爪,他刺向谢寒惊的脖颈,“你族人的尸首都在这下面,你,如今也可以下去陪它们了!”
    散发着死气的深渊毫不客气地吞掉来者,花琅死死盯着这一幕,她没有错过谢寒惊脸上所有的表情,是恨?是解脱?是不甘?
    不过,这一切,在生存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花琅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容成川有所松懈,她伸出手,干涸大地上残存的一点薄弱力量灌注在她的手中,又瞬间朝着某个黑点而去!
    既然阿霖能用《生道论》,在玉京和棣宫底下搭出通道来,哪怕是赌,她也必须要试一试!
    最后一刻,黑点要落入万千白骨之中时,花琅终于成功了,她不知道谢寒惊会去哪里,抬起头,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容成川,
    花琅心中清楚,现在,危险的是她了。
    如果她没猜错,一直以来想要自己性命的人,是容成川才对。
    既然容成云玹能够依靠无咎舟获得未来相,那么现在濒临死亡的容成川,绝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力量被玄渊或昭明吸收,他的目标是沙城才对。
    这也是为什么在他们第一次踏入沙城时,会见到替容成川办事的容成云玹。
    从始至终,只有两拨人乌家和容成家。
    背叛乌庭阙的燕容,正是受命于容成川。鬼渊中,燕容本想杀死拥有沙城的谢寒惊,可谢寒惊不仅没死,还与自己意外相认。在阵法中,他作壁上观,可惜谢寒惊又为沧峦所救,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出手救下自己,再以自己将谢寒惊引到中州。
    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
    可眼前,容成川已经朝着她伸出了皱巴巴的手,他的声音像是催命一般沙哑起来,“……吾女昭明,既然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抉择,为父也该将力量交由你了……你将会回到,比你当初更高的地位,来吧……”
    花琅不为所动,她看见那双手,有一种莫名的反胃感。
    看她这般态度,容成川也敛了他那不明显的笑意,一张脸上的褶皱拉长又垂落,“为了异族,你又想违背吾?”
    他意有所指,“当初,为了保住容成家的名声,为父可帮你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如今,这件事既已收尾,无论你……”
    “收尾?”花琅打断他,“为了阻拦我去解救妖族、为了这破名声,不惜对我出手的不就是你吗?可惜,你没想到乌庭阙会横插一手,你被迫带我回去,等到谢寒惊来救我时,又故意放我们二人离开,你所希望的,不就是让我死在他的手上,以保全你的名声,以作为征伐妖族的理由吗!”
    “如今的你,真是长大了……”容成川收回了手,他站直身体,终于不再伪装,“这倒也好,为杀妖族余孽而亡,不失为一个好名声。”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燕容。
    花琅后退几步,她的力气早在一次次的通道中耗尽,燕容身上的诡异力量,她真的对付得过吗?
    可令二人都没想到的是,燕容居然纹丝不动。
    容成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背叛之意,他不再犹豫,直接利落地伸出手,朝着花琅抓来——
    “又见面了,三位真是好兴致,”伴着轮椅的声音,出现在道坛拐角处的人竟是乌庭阙,花琅还未松气便又提起心来:她见过容成川的力量,如今他必定要杀他,乌庭阙一人出现在此,恐怕会连带着将他一起杀死。
    果然,容成川只是微微一滞,紧接着又朝花琅伸出手来。
    下一刻,“老夫方才还在猜测长公子说的是何人,看着打扮,这位应该就是昭明了罢。”
    “上次在道坛无缘相见,今日再会,倒也算得上缘分了。”
    伴着一句接一句的议论声,乌庭阙身后出现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花琅仔细看去,为首的竟然是当初在道坛上所见的几位前辈,他们身后各自跟着数名校服各异的弟子,这群人左看右看,像是参观一般,在乌庭阙的带领下,“刚刚好”就到了这里。
    议论完花琅,这些人又看向容成川和燕容,憋了半响,他们道,“这两位是?”
    容成川的褶皱也挡不住他发黑的脸色,花琅不动声色地往乌庭阙那边靠拢,一边暗惊这些人居然不认识容成川。
    “聚了这么多人,乌公子才是好兴致,”容成川看了一眼天,暗示道,“只是往后出门,恐怕难遇到这般好天色了。”
    乌庭阙依旧挂着笑意,他一把拉过花琅,后面的人只当他们二人还有婚约,并不惊奇。
    倒是容成川的脸色更为难看了起来。
    “确实如此,今日便是最后的机会了,”乌庭阙颔首,“冰山难靠,乌某早知此理。”
    花琅听得心惊胆战,她确实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了,因为现在,容成川一定会选择先弄死乌庭阙。
    说完,乌庭阙犹觉不够,他补充道,“不过,谁人不是身靠冰山,容成家主,您说对吧?”
    方才还不以为意的众人面面相觑,“容成家主?”
    “他怎么长这个样子?”
    “老夫在十几年前见过容成川,此人绝不是容成川。”
    “是啊,乌公子怕是认错人了罢。”
    ……
    你一言我一语下,容成川的脸色从被揭穿的难堪,逐渐变成了被嘲笑的愤怒。
    花琅也品出不对劲来,冰山难靠?乌庭阙和她现在是仗着人多狐假虎威,可容成川又需要依附什么东西呢?
    她看向乌庭阙,乌庭阙悠悠一笑,花琅瞬间想醒悟,她算是知道了!
    乌庭阙这个老狐狸,早就猜到了容成川是断他双腿的仇人,自己和谢寒惊逃跑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等容成川被他们引走,乌庭阙再趁机摧毁他的“靠山”!
    而一直未露面的容成云玹,恐怕早就倒戈乌庭阙了,上次容成云玹走后,花琅就在石桌下捡到了竹叶,她当时便在疑惑容成云玹放过她一事,这么看来,都是为了让她和谢寒惊逃跑,从而使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
    “杀了你……杀……杀……”容成川终于发觉问题,他浑身的褶皱变得更为密集,像是在剥夺他的生命力一般,短短几息,言语便混乱起来,神智又回到了浑浑噩噩的模样。
    都不用乌庭阙出手,他身后的数人见到这格外妖邪的变化,纷纷对着容成川出手,更又甚者嫌恶道,“这怎么可能是容成家主,依老夫看,恐怕是哪里来的妖物罢,老夫定要将它降服!”
    混战之际,花琅余光瞥见燕容,只见他身形一闪,居然直接跳上了道坛,朝着花琅身后而去,花琅连忙挣开乌庭阙的手,往燕容离开的方向望去。
    断楼和禁地虽近,可也相隔了数里,花琅仔细看了许久,才看清禁地处的滔天火浪,白色的火焰边缘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
    有人在火烧禁地,可禁地里不都是些虫豕吗,那些东西和容成川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又有一个人影从眼前穿过,是容成川!
    “中州处处布有阵法,这妖物还想跑到哪里去!”
    “不过……方才交手,他身上的灵气,似乎确实有些熟悉,倒像是多年前见过的容成家主。”
    方才骂骂咧咧的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乌庭阙从容道,“今日的事,想来也已打扰诸位雅致,不如我们改日再聚,届时,乌某一定备好茶点在雅楼恭候诸位。”
    说完,他还不急不慢地吩咐门客将众人送回,随后才拉着花琅朝禁地赶去。
    路上,花琅幽幽道,“第二次了。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一点都不告诉我,没想到乌公子玩弄起人来,竟是敌友不分啊。”
    乌庭阙讶异道,“昭明怎么会这么想?”
    花琅懒得和他打太极,“你还记得你答应我三件要求吗?第二个要求就是——我要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通通告诉我。”
    乌庭阙无奈道,“就算我不说,你最后也会知道的,何必急于这一时?”
    花琅吐出两字:“快说。”
    乌庭阙指向禁地:“你在禁地和填城所见虫潮,都是容成川手笔,这些虫豕似乎与魔族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而容成川正在保护,或者说培养魔族,魔族与他的寿命应该有着某种联系。”
    见乌庭阙语焉不详,花琅只能追问道,“什么关系?”
    乌庭阙摇了摇头,“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或者说,只有当初的昭明知道。”
    花琅想到了鬼渊一役,乌庭阙和她说过,这一战注定是魔族赢,原来他当时就有所猜测。
    已近禁地,花琅第一眼就看见了容成云玹,他正大逆不道地将容成川踩在脚下,见到二人来,冷呵数声道,“你们两来得倒早,这烂摊子全交由我了。”
    乌庭阙拦住要走的容成云玹,无奈道,“更衣一事不急,东西可拿到了?”
    “自然,”容成云玹指了指被他丢在一旁的书简,“就是这东西吧。”
    花琅听得满头雾水,见乌庭阙拿起那书简看,她也凑了过去,可没等她看清内容,乌庭阙只是看了一眼便道,“这是假货!”
    容成云玹一愣,方才还毫无动静的容成川忽然“嗬嗬嗬”地笑了起来,他的头埋在虫豕所化灰烬中,笑起来就如下一刻便会断气一般。
    “咳咳咳……你们以为杀了我……就有用了吗,我是杀不死的!我是杀不死的!!”
    容成川忽然癫狂,他的肢体抽动,皮肤犹如虫群一般垂落在地蠕动,容成云玹早已到了忍耐尽头,见此,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了容成川头上。
    乌庭阙往那边去了,花琅便顺理成章地接过书册,她翻动片刻,才发觉这似乎是《生道论》下册,里面的笔画潦草,因为实在是太过歪扭,哪怕是自己的笔迹花琅都需要辨认片刻,“不对,不能让他死……”
    她看向容成云玹,制止道,“住手,千万不能让他死!”
    容成川的力量根本不会到她或者容成云玹身上,而是她或者容成云玟,会成为新的容成川,而他们的力量,也会归顺为容成川所有!
    这本书,就像是“答案”,只要顺着答案和已有的信息倒推,就足够发现问题了!!
    “嗬嗬……好孩子……你的修为……刚刚好……”
    来不及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容成川的头一歪,彻底埋进灰里,随后,神色嫌恶的容成云玹猛地摔倒在地,他卡住自己的脖子,极为痛苦一般挣扎了起来。
    乌庭阙也被眼前场面所惊,事情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不敢耽搁,立马出手想要拉出容成云玹体内的容成川,可他的灵气一次次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容成川寸寸占据新的躯体。
    禁地上方也开始汇聚起雷云来。
    花琅拿出沙城种子,交给乌庭阙道,“用它!容成川催长容成云玹就是为了今日,必须先毁掉容成云玹,才能毁掉他体内的容成川!”
    乌庭阙懂得她的意思,他取过种子,便直接划开了容成云玹的手臂,忽然,他低声提醒花琅道,“有人!”
    乌庭阙这边抽不开身,花琅循声看去——是燕容,他的手上拿着一卷书简,这东西,应该才是乌庭阙真正想要的!
    随着乌庭阙都动作,容成云玹血肉间缓缓剥离出了一枚与沙城相似的“种子”。
    燕容见状,飞身上前想要抢夺,乌庭阙抽出手想要阻拦他,可一道诡异的力量向他攻来,直接引去了他的注意。
    见状,花琅只能连忙道,“先把沙城给容成云玹!”
    乌庭阙控制住容成云玹这边,终于有精力对付这道诡异力量,本以为战况会扭转,谁知,一道虚相闪过,燕容打开无咎舟,像是放出了什么东西一样。
    随后,两道诡异力量便直冲三人而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有两个!
    花琅被乌庭阙护在身后,她观察着这股力量。
    虽然拥有两道,但一道攻击时另一道却有迟钝,如同是由同一“人”所控制一般,可这种迟钝极为细微,是人绝不可能做到的程度,哪怕是化神,也绝无可能!
    若是非要找个形容,那就是像机器一样,精密得可怕!
    眼见燕容带着秘卷就要逃跑,乌庭阙这边又抽不出手来,花琅拿出刻戒,想要去找人来帮忙。
    可方才已经准备离去的燕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调转方向,拦在花琅面前,“师尊,弟子给您的京令呢?”
    花琅自然不能给他,“你将手里的书简交出来,你拿着它,绝不可能逃出中州。”
    燕容低声道,“这东西为何就不能在我手上?师尊,您为什么当初向着谢寒惊,现在又向着乌庭阙,如果你求我,我也可以带你离开中州。”
    花琅有心拖延时间,便故意说些燕容不爱听的话,“就凭你?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这些人中,只有你对我的杀心最重。”
    燕容叹了口气,昳丽的面容带上哀婉郁色,“那都是容成川的命令罢了,当初在断楼,弟子不也救过您吗?”
    花琅确实不知道燕容为何会救她,但这也足以说明燕容的问题了,他身上绝对有秘密,“你当时并不认识我,为何要救我?”
    燕容道,“师尊,您只需要知道,弟子从没有想过要真的害您性……”
    话未完,他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容成云玹八岁大的身体便出现在花琅面前。
    “嘶……这人说些什么废话呢。”
    燕容被容成云玹控制住,那两道力量犹豫片刻,便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毫无恋战之意。
    乌庭阙从燕容手里取出密卷,他看向花琅,“你想如何处置他?”
    花琅踟蹰道,“……我还没想好,先看看书简里的内容吧。”
    乌庭阙缓缓翻开,三人凑在一起,容成云玹这个时候也没工夫嫌弃身上的脏污了,几人均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数行古文。
    “……”
    “这简直就是邪术。”
    上面记载的,果然是天舍体的取用方法。凡是成神者,必受天道施压,故而不甘心陨落的神,便想出了这一办法:取用下一代躯体,以作新的轮回。
    花琅忽然想到了《生道论》,里面说的都是均衡之道,这么看来,这便是一切的答案了。
    容成川扶持妖魔,皆是因为他也发现了所受天压,皆因灵魔不均所致。在等待容成云玹的修为足以支撑他的神魂、却又不至于太快到达化神的期间,他便不断地培养魔族来减轻身上的天压。
    所以,容成川根本没有打算使用沙城,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谢寒惊!
    *
    将燕容关起来后,乌庭阙和容成云玹便各自去操办容成川身亡一事。
    虽说诸事已毕,花琅却不愿再待在中州,可说要走,她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好了。
    001说不会让谢寒惊入魔,这么看来,她似乎也没有必要再去找他了,跟着原著走,似乎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叹了一口气,花琅趴在了桌上,她摆弄着两枚种子,等虫潮彻底灭尽,她就去填城把那枚珠子拿回来。
    忽然,有人敲门,“昭明使,牢中关着的人醒了……只是,他此刻瞧着像是犯了病,需要属下请来医修吗?”
    花琅一并收好自己的东西,“犯病?你去叫个医修,我去看看他。”
    一踏进牢狱,花琅便明白了所谓的“病”——是寒毒。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熟悉,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花琅还是能够回忆起在青莱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燕容,对她总是毫无攻击性,或者说,将攻击性都藏得很好。
    花琅看着屋内的阵法,这里虽叫牢狱,实则不过是一间配有数种阵法的房间,设施一应俱全,说不上虐待,可燕容此刻身犯寒毒,阵法作用下又无灵气支撑,必然难熬。
    花琅叹了一口气,她走进去,看着蜷缩的燕容。
    “师尊……你一定有办法帮我的……一定有的,对不对?”
    毒发时,燕容分明看不清周围的人与物,花琅不知道他是如何认出自己,她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观望着。
    燕容却脸色大变,他抓住花琅小腿,指甲几乎掐进去,“师尊,这都是你的错,你明明是为了救我而来,为何又要抛下我……难道在你心中,谢寒清比我更重要吗?”
    花琅听到他的话,如遭雷击,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似乎是因为花琅被他惊得连退几步,燕容又忽然软了声音,露出了花琅一向喜欢的柔弱表情,哀求道:
    “师尊,如果当初你选择了我,我怎么还会中毒,这都是师尊你的错……师尊,你必须救我,这都是你的错……”
    听到燕容这么说,花琅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她看着依偎在自己脚边的男人,那张艳丽面孔熟悉又陌生,花琅低声叫他,“燕容。”
    燕容却当她答应了,他刚刚露出喜色,就听见花琅冷漠的声音砸下:“我不会同意的。”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来见你了,你若是愿意说出身上的秘密,我可以让人将你送出中州。”
    燕容的笑僵硬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花琅冷漠的脸,半响,也只有嘴角动了动。
    在花琅惊诧的目光下,他忽然站起身,发疯般地将身边的东西通通扫在地上。
    “你没瞎?”
    燕容忽然大笑,几乎笑出眼泪,花琅彻底察觉到了不对,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没有人原因从一个疯子身上寻求答案了,花琅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笑够之后,燕容的嗓音犹带着嘶哑,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三个,花琅永远都不会想到的字:
    “零零一……”
    【作者有话说】
    001:(叼着玫瑰花出场)(发出大反派的桀桀桀笑声)(张嘴花掉了扎到自己)(灰溜溜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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