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明鉴寂灭

    【14:51】
    黑红的倒计时倒计时在远方亮起。
    【宿主,这是最后的时间了,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只有这十五分钟!】
    听到001的话,花琅仍是久久凝视着落满梨花的台阶上,那抹极为碍眼的血色。
    这是谢寒惊走前,叩首的地方。
    但很快,沾血的花瓣被来人剑气吹散,花琅侧身堪堪半躲过一道昼光,捂着被划伤的手臂,她回过头。
    剑影始处,穿着粗褐麻衣,披着凌乱白发的莫竟鸿,出现了。
    “夺生阵,是吾用妖血,绘制修改数十年而成。”他极静的语气中似压抑着怒火滔天。
    “你以为毁掉这一部分,吾就没有办法了吗?”
    花琅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了不对,“你还想害人?”
    莫竟鸿收起天光剑,几步逼近花琅,“青莱附近千里,凡是屠戮过妖物之地,皆有吾借血布下的夺生阵,你能毁去一处,可还能毁去千千万万处?况且夺生阵已成,只需靠血便能维持千百年不散,你毁去一处,吾便杀更多的妖、人补上即可!”
    花琅没想到他疯魔至此。
    可若是今日无法毁去剩下的夺生阵,等到青莱覆灭,阵主莫竟鸿死去,上千夺生阵失去控制自发运转,凡是闯阵之人,都会受到牵连,北地必定大乱。
    可这么多座阵法,凭她一人,又要如何摧毁呢?
    花琅想到了在酒窟时,夺生阵显露的万千条血线本体,她心中计算着倒计时,眼神直直看向了莫竟鸿,开口道,
    “你亲手杀死慕容筠,又被自己的儿子目睹这一切,再多阵法又有何用,你们二人之间早就横亘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说来,你一定不知道,慕容鹤他根本就没有失语,他只是怕你、恨你,才始终不肯与你说话!”
    莫竟鸿瞬间被她激怒,他动作如迅雷,一把掐上花琅的脖颈,喘着粗气吼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是谁告诉你的!是慕容筠对不对,她回来了,她在你的身体里对不对,你为什么要替宋箐挡剑,到底是为什么!”
    花琅被他掐得说不出话,耳边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喉骨发出的细微脆响声。
    汇聚起残余的半点妖气,她猛然刺向狂怒中的莫竟鸿心口!
    “妖?你竟然还是只妖!”
    天光剑挡在莫竟鸿身前,轻易替他化去了花琅凝集了全部力量的一击。
    莫竟鸿回过神,伴着消散的妖气,他收起怒意,重新审视起了在他手中气息愈发微弱的花琅。
    半响后,他竟然大笑起来,“不愿回来又如何,你既然是妖,又是灵魂与师尊契合的授阵之人,只要用你的血,就可以唤醒只召师尊残魂的夺生阵,我也不必再为新的躯体等上数十年了哈哈哈!”
    说完,莫竟鸿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扣住花琅肩膀,灵气猛然从他身侧暴涨,周遭景象错目飞逝,他竟然带着一个人,直接挪移到了一处绝崖之上。
    “渡劫崖,妖塔中所有被吸干妖气的妖物,都会被投尸至此,这里的夺生阵,才是吾所作之中,最为强大之处!”
    渡劫崖上,残雪只余薄薄一层,枯黄干萎的杂草从雪中探出凌乱的头,嶙峋怪异的黑石被风吹雨打雕磨得锋利,泛着摄人的寒光。
    花琅从不知道内门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一登上崖,冰冷泛腥的雪风就刮了她一脸,可即使如此,她也只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崖心。
    渡劫崖上方,正是倒计时所在处!
    【10:04】
    莫竟鸿将花琅扔在劫台上后,就用灵气将她禁锢在了台心阵法上。
    风雨欲来,最后的时间了。
    【09:59】
    “血契为引,魂烬为薪,命轮镇阵,阴阳倒转……”
    阴邪的阵法随着咒语缓缓亮起,花琅的手腕一痛,一道锋利的伤口贯穿了半节手腕,大股大股涌出的血在挨到石台的那一刻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四肢愈发沉重了起来。
    隐约有寒鸦拍翅而过,它们停在怪石上,歪着头,似是不解又似是贪婪地盯着劫台上的血人。
    莫竟鸿做完这一切,他就伸出手,摸上粗糙染血的石台,喃喃道,“师尊……”
    花琅抬起眼皮,看见跪在自己身前的莫竟鸿,他粗短的白发也被风吹得凌乱,五官已经在花琅的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
    狂风大作,天地隐约都晦暗了起来,花琅的血液被风吹起来,凌乱地飘过天地,落入深渊。
    只有【07:58】的倒计时依旧显目。
    花琅张开嘴,正想出声,一道利呵就打断了她。
    “师尊!”
    是明瑾书。
    她的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一方通幽鉴却不受风向所扰,稳稳地指向莫竟鸿和花琅的方位。
    而在她身后,是无数名尚在门内的青莱弟子,众人极为惊愕地看着眼前这血腥阴森的一幕。
    莫竟鸿从痴迷的状态中抽身,他转过头,脸上还挂着花琅的血。
    “师尊,你在做什么!那是小师妹吗,你在对小师妹做什么!”
    莫竟鸿的声音比风声还要震耳,“吾在做什么?明瑾书,你什么时候也敢质疑吾了!”
    花琅的计划被打乱,她看着明瑾书,哑声喊道,“师姐。”
    声音还未传出便散乱在风中。
    莫竟鸿看着明瑾书手上的通幽鉴,似是知道了什么,他回头看着花琅,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真是天助我也,等你将阵法唤醒后,明瑾书的躯体,正好可以容纳师尊!”
    随后,莫竟鸿站起身,依旧是掌门的气势,他走向阵法边,对着明瑾书道,“你手中拿着的不正是通幽鉴吗,那你看看,这到底是你的小师妹,还是一只妖孽!”
    所有人如梦初醒,从这满天飞舞的血珠中找回重点,急急看向通幽鉴——
    神器依旧稳稳地指着花琅。
    有人惊呼:“花峰主是妖?!”
    躲在明瑾书身后的阿照先哭了起来,“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逢攸宫里有一只大妖,我,我不知道那就是她,我不是故意说出来的,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语,像是彻底坐实了什么一般。
    明瑾书指节一松——
    “咔擦。”
    明幽鉴落地,鉴身粉碎!
    【02:31】
    “不可能,这不可能……”
    莫竟鸿见目的达成,他厉声道,“有何不可能,她蒙骗青莱上下这么久,如今,也该让她付出代价了,血尽渡劫崖,就是她的报应!”
    说完,似是害怕众人仍不接受此事,莫竟鸿又缓和了语气道,“吾本想藏下此等丑闻,等到过段时日,就说你师妹不幸殒身秘境即可,没想到你竟带着这么多人胡闹,今日之事不宜外传——”
    话未尽,他目光重重扫过明瑾书身后的弟子们。
    众人闻言,没等她发话,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躺在台心一动不动的人影,和台前对峙的师徒二人后,都或惊恐或慌乱地纷纷离开了渡劫崖。
    他们本是为了诛杀大妖而来,竟然得知了这么一庄秘闻!
    明瑾书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们离开,纵然如此,她也无法接受此事,她重新望向莫竟鸿,“师尊,这不可能,师妹绝不可能是妖,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见闲人散去,莫竟鸿撤去表情,目光透着让明瑾书心慌的冷,他幽幽道,“你若不信,便自己去看吧。”
    明瑾书慢慢走向石台,黑鸦被她惊动,拍翅离开。
    石台上,花琅甚至能感知到身下的阵法开始发烫,融去了覆着的薄血,犹如对一步步逼近的崭新躯体蠢蠢欲动一般。
    花琅不再犹豫,闭上眼轻轻道:“阿疏……”
    莫竟鸿耳力极佳,他听到慕容筠为他取的称呼响起,瞬间犹如雷击,将明瑾书摒在身后,飞身回到花琅身边,“师尊?是你吗师尊?!”
    【00:15】阵法大亮。
    “花琅”听到呼唤,睁开眼睛。
    目光似是极为茫然一般,直到停在了莫竟鸿身上,才终得半分清明,她再次低低开口唤道:
    “阿疏……”随之,还有努力对抗着阵法吸力,向莫竟鸿缓缓伸出去的染血双手——
    莫竟鸿立马攥上了花琅的手。
    “是我,师——”
    花琅紧紧回握住了他,树妖所用过的吸蚀术在她体内猛然运转起来!
    【00:03】
    莫竟鸿的灵气化作猛烈地瀑布,汹涌地灌入花琅的体内——再顺着滴落的血液浸入阵法,近乎溢出的妖气犹如利剑,在花琅的操控下,一一轻易地捣毁、撕碎了阵法下盘根错节的红线,石台崩解破碎,如蛛丝般的裂痕扩大……
    江海的蔓延远未停止,遥遥上千座阵法一线相连,像是顺着曾蜿蜒过的妖血踪迹一般,源自莫竟鸿的灵气瞬间倾泻而出,将所有的阵法劈毁!
    过盛、来不及转换的灵气荡向四周,将冲上前的明瑾书震飞出去。
    莫竟鸿缩紧了瞳孔,他几乎是捏断花琅的手,才终于将自己从吸蚀术中拔了出来!
    他松手猛地往后退去,颤抖地着看向双手,不可置信地感知着与夺生阵建立起的千万联系全数湮灭!
    而唯一还有机会承载慕容筠残魂的花琅躯体,也在这庞大的灵妖两气中彻底毁坏,莫竟鸿猛地上前,在他怨恨的神色中,花琅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00:01】
    ……
    【00:00】渡劫崖上,黑稠魔气犹如潮起迅速蔓延。
    *
    乌曼慈踢倒脚前的石块,底下翻开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一片乌色。
    远处慌乱惊叫声不绝于耳,她却只是颇不耐烦地一脚踩上魔息,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渡劫崖,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
    终于,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一只巴掌大犹如小舟的东西慢慢浮现身影,乌曼慈利落取下上面的信纸,两三下展开。
    纸面上,一字,墨迹如银钩:
    “救。”
    她活动了一下五指,立马冲向渡劫崖。
    只一眼,很快她就锁定了漆黑石台上那道像是已经失去生息的躯体。
    可刚冲进魔气里,还未出手时,一只浑身斑驳着血迹的纯白雪狐猛地窜了出来,它叼起花琅,便要往崖下跳去。
    乌曼慈皱起眉,她果断冲上前,没有理会魔气中隐约浮现的天光和苦战的莫竟鸿,匆忙之下,她竟一把抓上了白狐的尾巴!
    伴随着一道炸开的血光——
    乌曼慈愣愣地低下头,手中便多了一截巨大的断尾。
    【作者有话说】
    [小丑]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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