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亦亲亦疏

    “别扎我!都说别扎了,我生气了啊!诶诶诶,我可是你师姐,拿你几碗药怎么了?”
    “呵,几碗药?要不是太重,恐怕你连药鼎都想一起顺走!”
    “就当提前孝敬一下你师姐不行吗,够了,别追我了!”
    “?”
    “哎呦撞死我了,慕容鹤,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走开走开。”
    “……”
    花琅睁开眼,屋内熟悉的陈设和门外刻意压低的吵嚷声,终于让她有了逃出蛟洞的实感。
    她掀被下床,推门便看见了在她不在时,开得格外灿烂的梨花海,以及绕着慕容鹤追逐的明瑾书和宫桦裘。
    花琅:……
    慕容鹤忽然伸出手,宽大的臂膀瞬间隔开了极为幼稚的二人。
    “。”
    明瑾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了站在门前的花琅。
    她几个大步跑到了花琅背后,警惕地盯着黑脸的宫桦裘。
    “你总不能扎小师妹吧!”
    宫桦裘瞪了明瑾书一眼,收起针,走到花琅面前道,“既然醒了,那就说说你的灵气去哪里了吧。”
    花琅等着他解释,可宫桦裘却也像是等她开口一样,二人大眼瞪小眼。
    花琅这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可她也毫无思绪,只能弱弱道,“大概……被什么吸走了?”
    这个回答太敷衍了,宫桦裘冷冷盯她一眼,“看你的样子,也不似走火入魔,难道是中毒了不成?下山一趟,倒真是会给你师兄找活干。”
    明瑾书不悦道,“你小子要是不会说话,就熬你的药去。”
    她低下头,问花琅道,“小师妹,是谁狗胆包天给你下毒,告诉师姐,师姐把他皮剥了!”
    花琅比他们更茫然。
    毒?什么毒?
    她在罗水村,根本就没有中毒的机会,这分明都是狗系统的锅啊!
    盯着二人视线,花琅颇具压力回道,“我……我也不知道。”
    听到她这么说,明瑾书和宫桦裘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宫桦裘一副“傻到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的震惊表情。
    半响,他缓缓道,“你若是不知道,那便难办了,我虽学医毒同修,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毒。”
    明瑾书白了宫桦裘一眼,道,“你不知道就回去多看看书,说给小师妹听有什么用,光知道吓唬她!”
    她安慰花琅道,“不必害怕,我们去找师尊,那老酒鬼早些年看过不少毒书,他一定有办法的!”
    也对,莫竟鸿连寒毒都知道,说不定真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
    六神无主的花琅瞬间定了定心,道,“那我去问问师尊。”
    说着,她眼光扫到一旁被重新搭起来的、属于燕容的木屋,又问道,“师姐,罗水庄的事怎么样了!”
    明瑾书摸了摸她的头,端正了脸色,“罗水庄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地底的魔息派了弟子去清除,至于那只妖狐,现在正被关在妖塔里。”
    花琅:“那燕容和王水易呢,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那些孩子都没事,王陌戚一路护着他们呢,算算时间,此刻应该已经进罗垠秘境里了。”
    花琅微微松了一口气。
    明瑾书看了一眼天色,捏捏花琅的手,低声道,“今日门中事务还未处理,师姐得回画堂峰了,有什么事,随时来找师姐就好。”
    处理门中事务?
    花琅茫然问道,“大师姐不是回来了吗?”
    明瑾书道,“你大师姐还要去找人,此次也不过是碰巧路过赫水罢了,还得过几日才回青莱呢。说来还是她感应到了你体内的翠玉印,若是她晚到一步,师姐我真就要被你吓死了。”
    华落灯又走了?!
    花琅急道,“师姐,你能联络上大师姐吗?”
    联络她做什么?
    明瑾书不解,还是答道,“要想找她,只有师尊能办到。”
    花琅愣了一下,她的心底浮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看似随时都要偏移的主线,
    其实,一直都在正轨上!
    花琅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本以为提前出现的华落灯能够扭转青莱命数,但像是冥冥之中天意早已注定一样,武力最高的华落灯又消失了。
    莫竟鸿……对了,还有师尊!
    明瑾书不知风雨将至,她提醒道,“你大弟子还在屋内躺着呢,他身上的伤势不轻,至今还没醒。”
    谢寒惊……
    花琅光是想到这个名字,思绪就瞬间绕成乱麻,她忐忑地踏进谢寒惊屋内,绕过屏风,看到了躺在床上尚在昏迷中的谢寒惊时,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清醒的谢寒惊。
    在他心中,自己到底是什么?
    主线无法撼动更改的话,谢寒惊终究会走上修炼无情道的道路。
    花琅攥紧了手,心底浮起一缕微末的希冀。
    谢寒惊身负重伤,不应该会暴露妖族血脉,燕容如今又在秘境,也许,这一切还有扭转的余地。
    想到这里,花琅不由自主呼吸都变快几分,一种莫大的罪恶将她淹没,让她难以分析底下被淹没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本是为了维护主线而来,现在居然在祈祷主线偏移!
    最后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谢寒惊后,花琅便急急出了门,她低着头直奔歧净峰而去。
    到了寂静的山底,她忽然有些不安,回过了头。
    是慕容鹤。
    他没有再像以往一样静静跟着花琅,他走了过来,高大身躯瞬间罩住花琅。
    随后,他一把拉起了花琅的手。
    “四师兄?”花琅愕然地看着慕容鹤。
    慕容鹤粗粝的指腹在花琅的命脉上滑过,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他的脸色扭曲起来,像是极为愤怒!
    一切毫无征兆,花琅被他的怒意吓到,连忙抽回手,就听到一道沙哑、痛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诅、咒!他、还、想害、多、少人!”
    花琅没想到他会说话,一时间,只能震惊地盯着慕容鹤,“你、你不是哑巴?!”
    慕容鹤重新抓住了花琅,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的手给折断似的。
    他像是很久都没有说过话,言语颠三倒四道,“你和娘、是、什么关系!妹、妹,你是、我妹、妹!”
    花琅猛地甩开他,失声道,“四师兄,你在做什么,我是花琅,不是你妹妹!”
    慕容鹤神色痛苦,完全没有理会花琅的话,他自顾自继续说着,像是要把这几十年都没说的话都补上一般,“你、忘记、娘亲了吗、慕容筠、青莱的、上一任掌门!她、是你的、娘亲啊!”
    花琅后退一步,“你在说什么?慕容筠是我们的师姑,上一任掌门分明姓林!”
    慕容鹤低垂下头,像是无力又像是暴怒,脖子上根根青筋暴起,他忽然道,“林、不是、林!”
    像是想到什么,他怒吼道,“天、疏,给我、天疏。”
    花琅没有灵气召不出天疏,自然没办法给他,她虽想知道慕容鹤想说什么,但慕容鹤此刻神智不清,随时都会扭断她的脖子似的。
    花琅转过身,立马想离开此处。
    慕容鹤却一把拉上了她的胳膊,横冲直撞的雄浑灵气顺着花琅的手臂钻进体内,剧痛让她立马发出尖叫。
    可慕容鹤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中,直到位于花琅灵海里的天疏,被他召了出来后,慕容鹤才撤去灵气,他暴虐道:
    “天疏、认、主,认的是、慕容筠!你,就该、姓慕容!”
    见花琅恐惧地盯着他,慕容鹤像是哀求像是威胁,原本俊朗的五官变得极为骇人,“下山、现在、和我下山!”
    说完,他竟然就拽着花琅走了起来。
    花琅完全抵不过他力道,惶恐之下,她叫道,“煤球!”
    慕容鹤回过头,他的脸上就猛然扑上一个黑漆漆的生物,那生物像是长着尖牙一样,瞬间咬住了他的脸。
    慕容鹤吃痛,就要去撕煤球。
    花琅趁他松手,赶紧往山顶逃去,身后,慕容鹤甩开煤球,大步朝她追来。
    花琅喘着气,噗通直跳的心脏几乎要蹦到嗓子眼!
    莫竟鸿!
    她必须要赶紧找到莫竟鸿!
    可自莫竟鸿闭关后,逢攸宫内就空无一人,身后粗重的脚步声愈发逼近,眼瞧着花琅已经无处可躲,她猛然想到一个地方!
    酒窟!
    莫竟鸿一定在酒窟里!
    刚来青莱时,莫竟鸿带她去过一次,原本已经模糊的路线在危急之下变得格外清晰,花琅猛地冲向酒窟……
    听着脚步声在头顶盘旋一阵,最后朝着其它地方而去。
    一动也不敢动的花琅才如获新生,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
    酒窟静谧,只有烛蜡的气味弥漫,半柱香过去,花琅终于缓过气。
    她环视着酒窟。
    这里,除了堆积着的酒坛外,空无一人。
    莫竟鸿呢?
    莫竟鸿不在的话,她就必须去找明瑾书或者宫桦裘,勿翎峰地处内外门交界太远,只有画堂峰最近。
    规划好路线后,花琅咽了一口口水。
    慕容鹤方才说,青莱上一任掌门是慕容筠,可她刚来青莱,就已在藏书阁认过历任掌门!
    慕容鹤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暂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花琅站起身,看着燃烧的蜡烛,莫名有些反胃。
    跑了太久,烛油的气味刺激得她想吐。
    ……不对。
    花琅抚着胸口,看向为防点燃酒液,而被罩在灯罩中的蜡烛……
    烛味为何这么重?而且……酒窟里,不应是酒味吗?
    花琅缓缓走向酒坛,她伸出手,指尖却轻易地穿透了酒坛。
    障眼法!
    她没有犹豫,一步一步……
    走进了藏在酒坛后的另一间石室。
    诺大的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烛火,正散发着难闻的烛油味。
    而在烛阵中央,是一盏小小的、熟悉的魂灯。
    其中跳跃的魂芯,几乎被烛光压尽。
    只能依稀看见,那缕不同于其它魂灯的白!
    是她的魂灯!
    花琅连忙踩过烛阵,走到魂灯旁。
    叠得规整的女子衣物、发钗、甚至是青莱掌门印……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对准了魂灯。
    她拿起一册翻开的薄书——
    “新来的弟子叫莫竟鸿,名字太难听了,他师兄叫阿箐,那不如他就叫阿疏吧,一‘亲’一疏,刚刚好!”
    莫竟鸿就是阿疏?!
    花琅胸口猛地悸动一下,难言的撕扯感让她直接跪倒在地。
    碰倒的灯烛,即将燎断她颈侧荡下来的发丝时,一只手替她揽起了头发。
    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支着身子的手臂颤抖起来,花琅侧过头。
    白发束得规整的莫竟鸿正垂眼瞧着他,神色难辨,只是声音慈祥得近乎暧昧,
    “已经很久了,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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