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真情流露◎
    江远舟一接到队里押运出事的消息,就立刻赶到了医院急诊。
    这里的情景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穿着警服的人混在伤员和家属中间,呻吟声、哭喊声、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噪音漩涡。
    他飞快地在人群里扫视着。
    小张坐在一张处置床边上,手臂上缠着绷带,正龇牙咧嘴地配合护士卷起另一只胳膊的袖子处理擦伤。
    他大步过去,平日里无波的冷静面具碎裂剥落,声音更是紧绷得发哑,“小张!温焰呢,温焰在哪?”
    小张抬起头,正要回答,视线却越过江远舟,看向他后方。
    江远舟猛地回头。
    就在楼道拐弯处,一个护士推着一张轮椅缓缓进来。上面坐着的,正是温焰。
    她穿着沾满了尘土的警服外套,脸上灰扑扑的,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贴着一块纱布,左手臂也做了简易的包扎固定,吊在胸前。
    江远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他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那六年的空白,也忘记了最近的微妙距离,眼前的景象让他只剩下本能地确认她的安全。
    他蹲下身,视线焦灼地与她平齐,急切地追问:“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温焰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紧张和靠近弄得有点懵。
    刚才她重重摔在柏油路上,剧痛之后,脑子里闪过的清晰念头,都是关于江远舟。
    她想起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两人玩游戏接吻时的样子,想起当初他笨拙的告白。
    那一刻她躺在地上,没有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遗憾——如果就这么没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但告诉他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现在,这个占据了她在生死关头所有思绪的人,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放大在她的视线里。
    一时之间,她忘了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江远舟却见她愣着不说话,眼神也有些失焦,心不由地一沉。
    他立刻站起身,对旁边的护士说:“麻烦叫医生过来!快给她检查一下头部,她可能撞……”
    “江远舟”,温焰被他惊惶的样子唤回了神智。
    她下意识地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拉住了他。他的手冰凉凉的,带着湿冷的汗意。
    “我没事,真的没事,就是点皮外伤。脑袋也拍过片子了,连轻微脑震荡都没有。主要就摔那一下有点晕,还有手臂擦伤扭到了。”
    她试着对他扯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嘴角却有点僵硬。
    她发现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那里面盛着的,是再也藏不住的情感。
    这个发现像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她强行筑起的脆弱防线。
    她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胀。
    她赶紧低下头,想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态。
    可是不行,那股酸涩汹涌地往上冲,一颗泪珠无声地滚落下来。
    江远舟的心被那滴泪烫了一下。
    他太了解温焰了。她倔强要强,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掉泪。就算那天两人分开,她明明眼圈红得厉害,最后也只是咬着唇把泪憋回去。
    现在他多想不管不顾地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他有多害怕失去她,告诉她他再也不要放手。
    可是不行。他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同事投来的目光,还有急诊室里其他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若有若无的注视。
    他用尽所有的克制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反手,覆上她拉住他手腕的手背,安抚性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重新蹲回到她轮椅前,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句话,“温焰,你差点吓死我。”
    这话音量不大,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温焰眼中那潘多拉的盒子。
    更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滚落。温焰抿着唇,试图阻止呜咽声,肩膀却因为无声的哭泣而抽动着。
    模糊的视线里,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同样湿了眼睛的男人。
    ——————————
    大概是太累了,温焰回到家,沾床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掉进了梦里。那是六年前的冬天,温度像现在一样低。
    天黑了,路灯刚亮起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根本暖不了人。
    温焰走下警局门口的台阶,搓着手,又紧了紧领口。
    她的雷克萨斯就停在路边,引擎没熄,排气管子突突地喷着小股白烟,在这冷透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卖力。
    “冻坏了吧?快进来。”坐在驾驶位的江远舟降下玻璃,对着她笑。
    他总是这样,算准了她下班怕冷的点。
    温焰钻进车里,真皮座椅凉了一下她的腿,但很快被底下透上来的暖意取代。
    忽然,有人拍响了窗户。
    温焰一扭头,看到两个笑嘻嘻的人站在外头,是随泱和吕希。
    她降下车窗,随泱伸头进来看了看,一副了然的样子,“专车又来啦?”
    旁边的吕希推了推眼镜,附和道:“可不是嘛,人家江远舟这方向盘,转得比咱们温焰的脑子还勤快,一天两趟,定点打卡,风雨无阻。”
    江远舟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姐姐怕冷,省得冻着请病假。”
    “怕冻着啊”,随泱盯着江远舟打趣,“超级贴心喔!你还有没有同学也这么体贴的,这儿还有两个姐,也给介绍一下。”
    吕希跟着挤眉弄眼,两人继续嘻嘻哈哈地说着些温焰假装听不清的话。
    车窗外的世界灰蒙蒙地流动,车灯和霓虹模糊成一片浑浊的光斑。
    那些晃动的光影里,随泱、吕希、江远舟……都鲜活得像昨天。
    随即,那些光斑骤然碎裂扭曲,湮灭了年轻的脸孔。
    温焰像被无形的钝器击中胸口,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睡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黑暗中,她摸索着自己的颈间,那儿有一处冰凉的金属触感。她攥住吊坠,它渐渐被体温捂热,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她该去找他,现在就去。
    楼道里不过几步路。她只要开那扇门,就能把这些年的思念全都倾倒在他面前。
    她很想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她从未真正放下过。
    然而,一股更沉重的黑暗从心底翻涌上来,压灭了微弱的火光。
    两个好朋友倒在血泊里,而她们的死,或多或少都和她有关系。
    凶手却像融入了这座城市最深的影子,无声无息。
    她穿着这身警服,顶着队长的肩章,多少次在深夜对着卷宗发誓要抓住那个幽灵,又一次次无功而返。
    她有什么资格享受她们再也不能享有的爱情?
    她蜷缩起来,膝盖用力抵着胸口,缩成一个不被任何东西碰触的点。
    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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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温焰走出家门时,江远舟刚关上他身后的门。
    她左臂被白色的医用绷带吊在胸前,右手正有些别扭地伸向身后,想去够门把手。
    江远舟两步上前,伸手替她把那扇门拉上。
    他的目光在她手臂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抬眼看她,“回局里?”
    温焰点点头。
    他又问:“你这几天不方便,搭我的车?”
    温焰默了默,“嗯”了一声。
    两人下到停车场,江远舟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温焰右手抓住车顶的把手,身体前倾,想把自己挪进去。但重心不好掌握,她的动作有点滞涩。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江远舟稳稳托住了她的右肘。
    她借着他这点力道,脚下用力,坐进了副驾驶座。
    他替她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还疼得厉害么?”他启动车子,特别开启了副驾驶位置的加热功能。
    “没什么的,只是挂着碍事”,温焰挪了挪身体,右手摸索着去拉安全带。但动作幅度大了点,牵动了左边的伤处,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别动”,江远舟侧过身子,右手擦着她的衣襟,越过她抓住了安全带的金属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江远舟抬眼的瞬间,温焰看到他瞳孔里映着晨光细碎的金,鼻梁边的小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江远舟也注意到她的目光落点。他喉结滚动着刚要开口,她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温焰连忙移开目光,看了眼手机屏幕,神情立刻变得专注。
    “喂,是我……嗯……什么?保释?理由呢?他可是涉嫌教唆他人自杀和组织销毁关键罪证。”
    “理由冠冕堂皇得很”,电话里的声音满是憋屈,“现在指向他的都是间接证据,不足以证明他在那起货车拦截事件里有指挥行为。再加上他那帮高价请的名牌律师,还有几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社会贤达联名担保。我们压力不小,如果你那边有更有力的突破……”
    “知道了,有什么新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温焰语气凝重地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她对江远舟道:“专案组那边来电,丁健航在办保释手续,马上就能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江远舟瞥了一眼后视镜,打灯变道,“我们还有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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