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诡异生活日常(完)

    ◎他和她一起,注定名垂青史、幸福一生的未来。◎
    城市的暴乱持续接近两天的时间,自黎语冰出现的那个瞬间,这座城市彻底陷入封锁,通讯塔受到特殊的磁场影响,连基本的通信功能都无法维持。
    肉眼见到的现实世界居然出现了水面视物般的重影,日月同时悬挂在天空,一会儿呈现鱼肚白色,一会是绚烂惹眼的星空,黑夜与白昼的边界被彻底模糊。
    诡异的自然环境让人从生理上感受到极端的厌恶,城市中的叛乱还在进行,然而,不管是街道上斗殴的反抗军还是公司外包员工,又或是拉上横幅,在城市中涂鸦游行的温和派反抗军和迷茫的中间派员工,全都因为分心,无意识降低了自己活动的激进程度。
    不可言说的恐惧平等又默契地出现每个人的第六感中,每个人都试图从同伴的眼中找到事件的答案,却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眼中看见了迷茫。
    一个人对自己的亲人说:“要不我们先回家吧,家里还有点食物,反正多我们两个人也不多,少我们两个人也不少。”
    她的亲人也点点头,和姐姐长得像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啊,我总有点不详的预感。”
    和这对姐妹抱有同样想法的人有很多,倒不如说只要截止到目前,脑瓜还算清醒的人,都能觉察到写在人类基因中的趋利避害的本能,纷纷退场,缩回到自然安全的地方去。
    不到一个小时,街上的人流量少了一大半,那些办公楼、居民楼,则是亮起了室内灯,也有人故意关掉家里的灯光,想营造出无人在家的假象。
    迟迟不愿意从战场上离开的,几乎都是一些身体不受自身操控,异化过大半的人类,以及别有用心的极端反抗军份子。
    为了看住这些人,有些被下过死命令的公司员工必须留下,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也就是说,起码这部分人还处在危险之中。
    对于公司,或者说是玄界利益集团来说,不能死太多“人”,这里的人,指的是金字塔结构中,用来托举他们的普通人类。
    无论是从未来的舆情管控,和实际社会财产损失的任一方面来说,他们都有把损失控制到最小化的必要。
    因此,手中只要拥有公司研发的无障碍通讯设备的员工或是相关者,全都在第一时间收到通知,要求缩减镇压反抗军的人手,转而面对即将可能出现的情况——
    妖族入侵。
    实在是黎语冰太过自大狂妄,丝毫不带遮掩自己的意图,加上某些上位者做贼心虚的心理,直接省去卖关子的环节,直指冲突的核心。
    受梁西苑指挥找到了祝心使,还另外收获许多意料之外的盟友的秦戈一行人,在前往公司总部的路上见到天空的异样,年轻人们心头燃起的热血,像是被浇了半盆冷水。
    祝心使长大了很多,她像是对着和熟悉又陌生的秦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深深叹着气。
    “我早就说过人要控制自己的欲望,无节制地追求进化,最后只会自食恶果。万物有道,纵使进化到终极,人族也无法掌握控制天地的运转。更何况,何为终极?拥有世上一切生灵的天赋与才能,便是终极么?”
    秦戈一时语塞,无法回答祝心使的问题。他不知道答案,也不认为谁拥有答案。他自己从没思考过如此深奥又抽象的内容,在人类这一生浩瀚又渺小的发展史中,他还处于失权的幼年期。
    他的脚下,有天生不拥有天赋的同族兄弟,有因资源被垄断,而无法寻找到上升入口的普通家庭出生的天赋者;他的头顶,是天生拥有顶级天赋与资源,为“追求进化”的这一抽象概念,付诸实际行动的世家天才。
    秦戈内心很清楚,哪怕他一路顺风顺水活到老死,凭他的天赋和出生条件,极大概率这辈子所追求的也不过是精进他学习过却并不精通的玄术,和想法设防得到一些零散分散的修炼资源,用不完的,再传递给血脉相连的下一代。
    他是“秦戈”,出生的家族不是祝家,不是那个人人都是“祝心使”的祝家,不去思考这类问题,一辈子都围着和自己利益相关的东西打转也很正常。
    ——心声虽是这样说的,但心中的那点市侩又让秦戈忍不住下意识想和眼前的祝心使套近乎。他看着祝心使长大,第一眼能发现,第二眼能确定壳子里面的芯有没有换人。
    他知道眼前的祝心使是祝家祖宗的灵魂和血脉相近的现代躯壳完全融合,等同于请大神上身的完全体。他在和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人、灵体、鬼怪说话,难免有些紧张,最后竟然是想了半天,也没能给她一个回答,白白丢了刷脸的机会。
    祝心使微微一笑,母亲一般和蔼,秦戈那点早就自洽的市侩和自我主义顿时化作羞愧,让他少见地低下头,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和我一起去阵眼。”祝心使和秦戈,和那些追随她的玄士们说。
    ‘阵眼’这个词一出现,即使是队伍里消息最不灵通的边缘玄学界子弟也马上能把天空异变的原因讲得头头是道,这是被他们的阶级垄断了的玄学界流传的真实神话故事——人类和妖族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能化形的妖族天生懂得法术,在与这边的人类协商后,通过阵眼进出人间。
    阵眼被打开,意味着所有妖族世界中的生物,不管是未经玄学界盖章批准的妖族兽人,还是它们驯养的不存在于这个人间世界的植物、动物,乃至空气中的细菌,都会进入到他们这边的世界来。
    面对几乎算得上是物种入侵的危机,不管当前有何纠纷,身为同一战线的人类,大多数知情人都选择放下恩怨,团结起来。
    祝心使的记忆里没有连通人类世界与妖族居住的神隐之地阵眼的记忆,可请神降临在她身上的祝英对玄界绝大部分秘辛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百年之余为人的时光,让她即使寄生在□□年龄不超过十五岁,外表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小姑娘身上,也依旧透露出由灵魂深处散发而出的,从里到外的领导者气质。
    那些选择投奔秦戈的后生,被她身上独特的气质折服,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她们借助普通人发明的交通工具,和他们基建修缮的公路与桥梁,快速翻越湍急的河川与险峻的山岳,到达连接人界与神隐之地的阵眼。
    等她们到达时,那里已经提前来了不少人,沈家人,秦家人,程家人,还有一些他们附属的小家族,很多公司的人,也有一部分本意是被穆桃叫过来捣乱的普通人中的练家子反叛军。
    阵眼被打开,一些神隐之地的植物,被不知哪种原理的作用,移植到了这边的泥土地上。
    肉眼可见,此地的原生植物,叶片都变得焦黄,整体呈现枯萎颓败的模样,而那些彩色,红的、橙色,玫粉色树桩的树木和花草却开放得正盛,绚烂的色彩,却给人一种如毒蘑菇般的鲜艳的不适感。
    如果单纯只有和本地物种抢夺营养的植物还好说,从阵眼里出来的,还有充当先锋的野兽。
    神隐之地除妖族外的野生动物,似乎不存在生殖隔离这种规律,经过数千年的杂交与演化,出现许多模样古怪,像是将很多人世间动物的肢体,拼凑在一起的动物。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的动物,或许是因为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妖族不像人类一样,喜欢宠爱驯养野生动物,而是保留着狩猎的动物本能,这些动物的尖牙、皮毛、体格,全都长得尤其巨大与异形,观感丑陋又可怕。
    祝英来得晚一些,地上堆积了一些尸体。
    大部分是野兽,小部分是人类。
    她看见了在帮忙消灭外来入侵植物的梁西苑,对方也看见了她,犹豫了一下,梁西苑拔完一株草,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和祝心使搭话。
    “祝…”梁西苑卡顿了一下,她从沈弃砚那听说过祝英的名字,祝心使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祝心使了,再叫这个名字,她有些不习惯。可是,祝英又比她辈分大了那么多,在玄学界,哪怕是人类这个物种的历史上,都算得上是一个值得称赞和尊重的人。
    直呼她的名讳,似乎显得有些不太尊重。
    ,
    梁西苑说:“不太好。没有人愿意关上阵眼。”
    关上阵眼,需要花费起码十个以上修炼大能,几十年的修炼成果,人类的肉.体如一汪泉水,抽干后难以丰盈,意味着可能会影响到未来的修炼。
    或许有些人类的有些美德,确实是在历史的发展中逐渐失去,精致利己成为现代大多数人的标签。
    从前似乎没有多少人需要担心缺少愿意牺牲自己的人,而是需要担心,能不能短时间内凑齐填补阵眼的人数。如今,阵眼前站满了人,却找不到一个愿意站出来牺牲自己修行的人。
    哪怕是被家主或是上司威逼利诱,也不见得好使。
    阵眼中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着神隐之地的生物。
    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反抗军被一只不明物种挠破了厚厚的外衣,手上被划出几道血痕。他担心起医院里的狂犬疫苗能不能对这些新奇生物起作用,嘟囔着抱怨。
    “这个洞到底封不封上,都这么自私,干脆大家都别活了。不是都死人了吗,还不行动,到底是在怕什么?早知道那些死了的人站出来堵住阵眼不就好了吗?这下也白死了。”
    情况不容乐观,大家都很暴躁,也许死去极少部分玄士中,有一人是在场某个玄士的亲朋好友,那个反抗军说的风凉话便引起了他的愤怒。
    “你这种下等人,生命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当然不懂封住阵眼要付出什么。你以为人人都愿意和你一样成为下等人么?”
    反抗军也被激怒,拿起手里的违禁武器,对准他。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东西是我们弄出来的?还不是你们拿了好处不干活,这么危险的地方,也不知道多派一些人员看守,现在要所有人帮你们擦屁股。”
    眼看就要吵起来,人群中理智回归的人还算是有一些,吵架的双方纷纷被自己阵营的人给劝住了。
    不止是没有决策权的普通劳力在吵架,就连上头的人内部都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内讧。
    先前对沈邺态度最恶劣的那个族老站出来舌战群儒,与其他赶过来的世家里有头有脸面的人讨价还价。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沈家是联盟首领没错,可你们家也在里面捞了不少好处,实验也不是我们家的人需要的,我们家有祖宗庇护,才不需要像你们一样和妖族合作。本来我们就不同意和那些牲畜合作,还把它们放进人世间。要不是你们这些人要求,我们也不会同意。怎么现在还要我们家出更多的人?”
    “当时也没有人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这项技术一旦成功,你们沈家人难道不会从其中获利么?实验品也都是我们出的,你们当了这么多年的首领,不知道从中抽了多少油水,现在想这么容易抽身?没门!”
    吵吵嚷嚷,哪有半点世外高人的样子。原先老祖宗们还留下过规定,要求每家都准备着愿意在危险关头牺牲自己的族人,然而过去这么久,人们习惯安逸和平的生活,危机意识减弱很多。那些传统也渐渐被遗忘,以至于到了现在,也找不到几个愿意站出来封上阵眼的人。
    情况更糟糕的是,该破釜沉舟做决策的,还在这因为出力的多少,吵吵闹闹地讨价还价。
    简直完美论证了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祝英循声进入到这些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小辈的中老年人之中,颇为无奈地说:“让我来总行了吧。”
    作为出名的世家,母系家族祝家也有“小祝英”在上层宛如菜市场买菜的决策会议中。
    祝心使叛逃,是祝家人都没想到的,可由于她身上已经出现返祖迹象,最近焦头烂额的事情又太多,人丁稀少的祝家也一时没有派出人手过去捉拿家族的叛徒。
    而是等着她突然“成长”,改邪归正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那一天。
    看一眼这个祝心使的神态,祝家长辈便知道放养出去的孩子长成了她们希望的模样,虽然心中难免有些对自家财产拿出来充公的心疼,倒也没有反驳祝英的话。
    她的表现落在祝英的眼里,祝英自然是很满意,半个星期前,她完全占据祝心使意识的时候,因为和梁西苑互动的记忆,曾经对这些子孙辈弄出来延续家族优质基因的想法感觉到一股由荒唐感激发出的抗拒。
    但见识到这代没用的新人后,她又对之前的想法产生了动摇,见到继承她基因的子孙还算有点她的风骨和血性,心中难免是自豪的。
    这些后代是一比一继承了她的基因,而她却是曾经的自己,完全夺舍重生到了人世,至少,这次危机让她见到了不光彩的夺舍事件带来的益处。
    祝心使的主动献身,引来祝家几个长辈的跟随,填补阵眼的人数一下便多出好几个,而其他世家若是此时也还不愿意再分出一些人手,则显得实在有些没脸没皮。
    有了领头羊,家主们再去寻找那些愿意站出来为家族分忧的子弟们就容易得多,白纸黑字的赔偿合同一写,维持阵眼可能造成的损失就显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召齐维护阵眼的玄士们,仪式准备马上开始,此时,就算是行外人的反抗军,心头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对这些玄士的观感好上许多——毕竟每天都要面对自然外的掉san生物,对心理健康造成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别看他们只是在这处理不时冒出来的异界动植物,光是从阵眼中飘出来的空气,从那边世界飘过来的改变周围气氛的磁场,就足以让人出现生理性的不适。
    共同合作抵御外敌,为的是全部人类的命运,妖族的入侵在谁都没想到的层面,竟然对目前焦灼的局面起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所用。
    沈邺算了算时间,按照这些人的水平,完成封锁阵眼的仪式,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此期间,阵眼中会不断冒出神隐之地的生物,仪式花费的损耗,具体还要看后一个小时的具体情况。
    事情会这么容易解决么?
    老实说,沈邺是不赞成与妖族合作的那批保守派,但也仅是他一个人的立场。作为沈家推上前台的傀儡,他并无优异于常人的天赋,也没有足以说服其他人的实力,更没有成功请祖宗上身的运气。恐怕这次事件之后,他连家主的位置都要失去。
    为了维护他的利益,目前最好的情况,应该是抱上那个女人的大腿——他不由得看向梁西苑,如果他没有高傲的资本,那么就应该学习审时度势、及时弯腰的技能。
    就像梁西苑一步步爬到现在一样……
    梁西苑在混乱的局面里,起到的作用是带着她的召唤小精灵,沈弃砚,又因为幸运地和所有的大佬拥有对话的机会,成了不可缺少的润滑剂。
    自身足够幸运加上能力本就远超同龄人,年少有为担任反抗军首领的穆桃也认识到自己的局限,不过她还处于嘴硬不想承认的状态。她没见过如此危险又浩大的场面,见到因为人外生物的攻击,而死去的人类尸体。
    亲眼见到和道听途说完全是两回事。她自认成功混进过公司内部,就职成为驱邪的玄士,拿着公司下发的武器和材料去驱除长相丑陋,气质阴寒的鬼怪,就是玄士平时工作的极限。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她认为只要换了一些有胆识,有能力的人,这种人在人才辈出的当代,哪里都是,谁都可以胜任一份这样的工作。因此,玄士们垄断上层资源的事实,便让她觉得实在尤为可恶。
    偶尔上天派来危险,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事,不知该说她是幸运还是倒霉,本该可以通过惨痛的失败,吃一堑长一智,偏偏又那么幸运,搭档碰到的是和她同样幸运的梁西苑。
    两个人靠着各种机遇和巧合,连汗毛都没掉几根,最多是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些惊吓,便闯过了那些换了个人来,说不定小命都要没了的难关。
    因此,过于顺遂的经历让穆桃的想法更加天真,领导反抗军的方针也越来越激进,群体的力量,加上普通人身上接受的潜移默化的人体实验,状况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武器落到不懂事的小孩手中,危险程度翻倍,让人欣慰的事,经过现实的毒打,小孩似乎成长了一些。穆桃也在普通人的队伍里,处理那些超微棘手一些的攻击性动物,自己势力的伤亡,让她的头脑清醒很多。她打算待会梁西苑再来和稀泥的时候,就稍微那么让步一点点……
    让所有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是神隐之地的阵眼,而是远处的天边,陆地,出现一群疾速飞行、奔跑的生物。
    乍一看像迁徙的兽群,等靠近,似乎能见到直立行走的类猿生物的影子,再靠近一点,按照这些生物行路的速度,不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的事,一群违背人伦的、可怕的改造人出现在了阵眼的附近。
    这些生物,体型或大或小,共同点很相似,个个都像是大自然优胜劣汰中胜利的佼佼者,如同人工培育出来的优秀物种,即使身上的动物特征能明显看出是刻板印象中,柔弱的食草动物或者小型动物的种类,放在改造人身上,却丝毫看不出弱小的影子。
    反而呈现出,越是融合了刻板印象中弱小动物特征的人类,其外观,和给人的第六感,便显得更加可怕。其中的原因,对于参与改造人类实验的人员来说,心底恐怕一清二楚……
    为了防止控制不住改造后的人类,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改造实验最先使用的是自然界中随处可见,又十分弱小的动物。等技术不断精进,实验者调配出与人类基因最强的组合方式,这批动物或是妖兽特征的人类才在实验中得到进化的终极*。
    于是,越是改造成常见动物的改造人,越是棘手难办。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改造人出现在这里…?他们不都被“集中处理”了么?
    事已至此,玄士中,或是后来倒戈加入反抗军的相关人士,心中都闪过古怪的不安感。他们不约而同体会到一种叫做自作孽不可活的尴尬和绝望。毕竟热血归热血,谁都不想把小命给丢在这里。
    这些改造人并没有给他们的敌人、仇人反应的机会,用惊人的速度赶到他们的战场,马上便一刻也不喘息地开始打架。打得很凶,很卖命,简直就是抱着和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一个可以打十个。
    不少反抗军和玄士,都被老鼠、兔子一样的改造人咬断脖子,被大型如老虎、狮子一般的改造人活生生撕成两半,被长着翅膀的改造人啄瞎眼睛,或是带到天上,又狠狠摔下。
    他们的攻击,一开始是为了泄愤。见到与他们不同的,物理结构上还完全属于人类的生物,便无差别地进行攻击。这些改造人都是人类和普通动物结合出来的产物,等那些最近科研大进步的产物——人类与有灵性的妖兽结合出来的产物出现后,战场又变得不一样起来。
    黎语冰坐在一只同样是改造人的背后,鸟人扑着翅膀,带着他出现在阵附近的上空,他下来后,鸟人也恢复独立行走的状态,站立在里面上。
    黎语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冷眼看向所有人,尤其是资料里写到曾经站在权力顶端,手握决策权的几个草包大佬身上。
    “我们给你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奴隶,风水轮流转,是不是也该让我们来主导人类了?”黎语冰邪恶地笑了,“我,黎语冰,作为上天选定的幸运儿,作为改造出来的新型人类,命中注定要赢下这场战争,成为人类社会的主宰。”
    “从此以后,你们都要生活在我们改造人的统领下,放心,好歹我们身体里也有人类的一部分,曾经那么地相像,等我们统领世界后,也不会完全倒戈向妖族那一边。作为中间派,让我们这种集两族之优地的生物来带领世界最好不过了。”
    “说得没错。”有人在给黎雨冰当单口相声的捧哏,神隐之地的阵眼中,出现许多未经许可,便进入人类世界的修炼成人形的妖族。
    如果说,先前的草木和动物,或许是因为阵的相吸作用,来到人世间扰乱这边的生态平衡。
    那么完全有匹敌人类的心智和灵智,主动从阵眼中出现的妖族则说明,神隐之地生活的妖族,极有可能计划撕毁和人类的条约,试图打破人妖之间维持了百年的和平。
    出现的妖族居然还有老熟人。
    梁西苑见到了她记忆中被带去斩首的灰和白芍,还有外表长得很像虎妖幸,气质却完全不同的另一只妖族。
    出现的妖族很多很多……让人更绝望的猜想是,如果妖族打算趁机入侵人类世界,按照梁西苑无意中进入神隐之地见到的妖族部落的规格,出现的这些妖族,可能只是那边派来打头阵的先锋。
    一些获得过通行许可,经常出入人类世界,和这些玄士们打交道的妖族,被一些大家族的领头人认了出来。
    程家一个族长怒斥曾经和他走得比较近的一只鹿妖道:“荣道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阵莫不是你们主动打开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前签订的合约,也全都不再作数,此后两族再见,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你们妖族已经在我们这里失去合作的信用价值了。”
    叫荣的鹿妖客套地笑着,他也许是只喜欢人类历史文化的妖族,在他的同族中,即使摆出要入侵人类社会的姿态,他身上露出来的妖族特征也最少,除去那一对硕大的代表攻击力的鹿角,其它一切,都是古代某个朝代的书生爱穿的考究古装。
    再拿着题字的扇子,活脱脱一个当代的古风小生。
    这只鹿妖是个喜欢人族文化的,相比于其他一言不合就开干的妖族,愿意慈悲地和人类多说几句话。
    他摇了摇扇子,满不在意地说:“你们人类不是有句古话,落后就要挨打么?我们妖族如此强大,凭什么就只能困在神隐之地这一亩三分地。这边的世界,居然还要看你们人类的脸色。”
    “你们实在厚此薄彼,越是弱小的生物,越善于繁衍,我们这些高等的妖族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们不该既要又要,占据这么多资源,吃那些低等的动物,却又不允许我们吃你们这边食物链低端的人。”
    “结果我们的食物来源硬生生少了一环,只能勉强吃些掉进神隐之地的人类果腹。妖族的寿命再长,也会陨落,少了人类这种营养丰富的食物,又怎么能养出新生的妖族,长此以往,我们妖族都要把自己灭绝了。”
    鹿妖将手中的扇子关拢,“你们实在太自以为是,居然敢把实验打到我们妖族的头上。污染我们的血脉,生物入侵我们的族群,我们这些妖族都不同意,自然就一起站出来反抗你们了。”
    扇子被这只古风小生在手里玩出花,他收起笑容,表情狰狞,“我们的是社会不发达,好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族人也比你们团结单纯得多。恐怕这回你们人族的历史真的要变天了。”
    妖族都是妖狠话不多的类型,鹿妖和人扯淡的功夫,已经有妖怪急不可耐地朝着阵眼处的玄士发起进攻,一个呼吸间,有玄士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封印阵眼的人瞬间就少了一个。
    妖族很是得意,胜利对它们来说简直唾手可得,人类新鲜血液的气味进入到它们灵敏的鼻子,许久不曾饮血的妖兽们更幸福了。
    它们的攻击很是集中,全都朝着那些封印阵眼的人族攻去,玄士中有几个胆小的,可耻地放弃正在举行的仪式,开始逃跑了。
    突然,一只妖被席卷而来的风扫中,身体被打飞出去。
    李玉又一拳打翻另一只对祝英图谋不轨的妖族,朝着被她保护的祝英笑了笑,像是在邀功。
    “祝英,你是不是老了,感觉有些不太行了,现在是我们年轻人的时代,你这种老骨头该退位了。”
    祝英从关上阵眼的法阵中走出,加入战斗,瞬间击退几只试图过来攻击的妖族,那些在远程打算掐诀的,也被她打断。
    事实说明一切。她一个人,就能顶上好几个人的战斗力。祝英也笑笑,对李玉说:“我可不是老骨头,再说,你的年龄比我这具身体的年龄要老很多。”
    李玉黑了脸。她和祝英的关系似乎关系匪浅,起码两人应该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接触,配合起来十分默契。
    妖族被连连击退,然而,谁都不敢松口气。大家没忘记,这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头出来的妖族,极有可能是派出来的先锋。
    还有其他的妖族在阵眼背后的神隐之地,等着进来侵略人类社会的好时机。
    “赶紧堵上阵眼。”祝英对这些不中用的晚辈说道。
    场面又被扳回一些,剩下的人类立马行动起来。黎语冰和他带来的改造人也拼命站出来阻止人类这边的行动。
    只要阵眼被完全打开,届时,适合他们这些改造人类和妖族的磁场也会渗透进这边的世界,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宣告是他们这边的胜利。
    梁西苑点了点穆桃,她把这个人装在她身上的定位器,和留给她用来给陈铃交流的内部通讯工具都还给了拥有她的反抗军主人。
    穆桃抬头看着梁西苑,听见她说:“现在就是你拿出你全部资本的时候,去啊,拯救世界就靠你了。”她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飞快地拨通内线,联系暗中资助她的普通人世界里秘密反玄界人士的资本大拿。
    那边还不明白此处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投资穆桃的热武器是事先早就说好的。就算穆桃失败,背后的资本团体们也有信心脱身而出,于是便没有多想,放心地将留给穆桃最后的杀手锏送到她指定的位置。
    流血的战斗还在继续,人类这边虽说有人数上的优势,但由于敌对的一边基本上是拼尽了包括性命在内,全部的资本,一时间也分不清谁占据上风。
    单纯就伤亡来说,倒是人类这边死伤惨重。因此,也有置身于这个流血战场的玄士和反抗军出现抛弃同伴逃跑的情况。
    沈弃砚的身份属于都不沾的灵体,加上对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族的两种生物都没有多少好感,只是静静地呆在旁边看热闹。梁西苑没有给他下达指令,他也就冷眼旁观周围发生的战斗。
    他完全取得了曾经的一切。
    曾经,他也是热血战斗中的人类的一员。那时,他还是沈家的小公子,他们家族,既有在朝廷担任武将的官员,也有身怀灵性天赋,被交好的道观仙人引入玄门的优秀子弟。
    沈弃砚身为不入仕的文武双全的知名少年天才,从小一心只有诗书与学艺,虽精明善猜人心,心思细腻,但受限于他单纯顺遂的成长环境,等到族人说需要他来为家族挣名,也真的放下安逸的生活,深入最残酷的战场。
    与他缠斗的敌人不仅是敌国的士兵,那国家软弱可欺,君主为了苟延残喘,将国家卖给妖族,奉吃人修炼的妖族为座上宾,战场中除去那国的可怜百姓,还有为了保护它们的食物,“好心”加入战场,减少粮食浪费的妖族。
    沈弃砚虽然是天才,到底还是年轻,不懂人心险恶。和他一同战斗的族人与人族同胞,害怕悬殊的力量,不少人都起了投降的心思。
    他和部分热血忠心之士苦苦支撑,有能力、意气风发的少年沈弃砚因为不愿意见到身边这些善良的人白白牺牲,答应了当时的君主找来破局的,修炼歪门邪道功法玄士的提议,将有灵性天赋,又身强体健的他和妖兽鬼怪的精元融合。
    违反人伦常理的实验,沈弃砚在答应这种要求时,内心已经下了事后赴死的决心,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因为被改造成异人的他在战场上创造出扭转乾坤的惊人奇迹,部分族人的贪婪之心作祟。
    偷偷将事先猜到会有此出,早就服毒自尽的沈弃砚的尸身给运回家中,施以秘法……
    等违反天道人伦而不得轮回投胎的沈弃砚恢复意识时,他就成为了肉身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肉身还在被有心之人拿去与世界联系造成因果,残存于世间的灵体也受到了肉身孽力的影响。
    于是,现实中再发生这样的情况,沈弃砚也只是打算冷冷地看着。
    反正凭他的实力,能够保护他重视的那个人不受到伤害。至于其他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两人之间的同感让沈弃砚的想法清清楚楚传递到梁西苑的意识里,哪怕不需要这种外界的联系,就凭她对他的了解,梁西苑也不会强求沈弃砚牺牲太多的自己,为她而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人性难以预测,她也没法打包票,如果全靠沈弃砚一个人便把战局扭转,往后他又要受到其他人如何的对待。说不定那些人会威胁她、诱惑她,以此达到间接操控沈弃砚的目的。
    梁西苑自己都没法打包票那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再说,目前的困境也不是沈弃砚造成的。本就受到伤害的他没有以德报怨的义务,帮人类扫清由于他们的贪婪,引来的孽力。
    两个人相视一笑,梁西苑只是站在自己作为人类,不想生活下妖族统治的立场下,靠她自己的能力,为抵御妖族与改造人入侵出一份力气。沈弃砚也就是在一旁默默地保护她,在妖族试图偷袭她的时候,把试图对她出手的生物击退。
    穆桃叫来的武器增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哪怕是玄士这一边,也没想到穆桃说的杀手锏是这种热武器——习惯于用超自然力量打打杀杀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忘记,时代已经变了,那些没有超能力的人类发明出了堪称可怕的热武器。
    一起赶过来的,还有陈铃带领的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反抗军和从事相关行业的社会观望人士。
    拿着武器的人们,和肉体凡胎,懂点法术的妖族打架,能够近战的高防御妖族战斗法师和拥有枪支的人类战士对轰,场面虽然陷入诡异,但双方也是打得有来有回,由于这是人类的地盘,拥有人海战术的先天优势,隐隐能看出人类这边即将占据上风。
    可阵眼的问题迫在眉睫。
    祝英和李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梁西苑的身边,一左一右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是祝英/我是李玉,我支持你上位成为参与会议的另一大单身势力,为了证明你有参加会议的资本,给我们展示一下你这边的诚意。”
    仿佛是命运的安排,穆桃在此时和她们这边的三人同时相望,年少气盛的女孩子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在会议上的武断专横。
    梁西苑点点头,“当然,我会拿出诚意的。”
    不用李玉和祝英的刻意点拨,她和她们想到一块去了。三个有点损的,比穆桃大的大人,都默契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身为特殊的存在,沈弃砚可以吸收和他同源的玄士中,身体里的力量。
    这意味着,那些世家子弟里,凡是利用过基于沈弃砚这个最开始被利用的可怜人为源头,发明更新过的阵法,都能被他本人通过这种因果连接,吸收力量到他的灵体中。
    于是不等梁西苑把坏坏的主意从口中说出来,沈弃砚就开始了他的吸收之路。
    心有愧疚的人,闭上眼睛,毫无怨言地等着那些道行从他们的身体流出,而那些到这种时候还在试图浑水摸鱼的世家子弟,躲在勇敢者的身后,连战斗也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小命,划水似的发起攻击,又用自己的力气逃跑,保存下来的力量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它们全被沈弃砚吸收,变成用来封印阵眼的力量。
    一小时过后。
    剩下的改造人和妖族完全放弃抵抗,举起双手,做出很标准的投降动作。
    共同作战胜利后带来的喜悦完全冲去这边不同立场的人类之间的隔阂,清点伤亡人数,安顿伤员,做完之后,再来清算那些战场上试图浑水摸鱼的逃兵。
    将他们从分享战利品的功勋列表中剔名出去。
    李玉说:“现在我和祝英是这里当之无愧最强的人,玄界的家族们应该听我们两个人的指挥。”
    其他人就算有怨言,好歹李玉也算是退步,加入了世家出身的祝英,要么是捅出这个篓子,要么是监管不力,为了明哲保身放纵事情发生,力量都被沈弃砚吸走大半,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的玄士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次的战场处在偏僻被封锁的远山,没有影响到城区,结果总体上来说还算叫人能够接受。剩下的,就是各回各的据点,进行最后的扫尾工作。关于受到影响而异化的人类,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商议和解决这些人最后的治疗方案和归处。
    而现在,挂了彩的大家需要去医院治疗。
    李玉和祝英挥挥手向没有受伤,却也朝着医院方向出发的梁西苑告别。
    “早点回来,好徒弟你还要过来和师傅开会呢。”
    李玉说。
    梁西苑同样挥手和她告别,坐上秦戈的车,来到医院。
    她下了车,却直奔VIP新生儿产房而去。
    那里,有个小小的婴儿被放在保温箱中,见到她过来,小婴儿似乎朝她招了招手。
    秦戈说:“幸好你聪明,在今天之前把祝心使的灵魂放进新的容器中。否则过了今天,等祝家的老祖宗和李玉掌权,估计这项技术也要被封存起来,她们两个是很守规矩、很古板的人,我认为不会为祝心使做出特例。”
    “嗯。”梁西苑回答-
    几天后。
    会议如期开始。
    这次,没有争吵,也没有讨厌的人存在。
    祝英、李玉,还有一些世家的领头人,零散玄士的代表秦戈,梁西苑,以及穆桃带着背后支持她的大佬,一起出现在会议室里。
    李玉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说定了。从今天开始,玄界驱魔服务的物价同样加入市场局的监管范围,同时,驱魔的普通玄士也有监督监管的义务,对于那些由于自身欲望导致恶灵不断出现的人类,进行驱邪任务的工作人员同样有检举的义务。”
    “至于和妖族的合作,确实是玄界这边制造出来的麻烦,我们将暂停与妖族之间的往来,不因为修炼的私利,与妖族之间进行违法往来。欢迎各方人士检举。”
    她点了点梁西苑,“我的徒弟和她的…道侣担任督察员的职责。”
    “虽然还有很多烂摊子需要收拾,相关条约也不够完善。因此更需要各位的努力,打造一个更好、更和谐的家园。”
    会议室里纷纷响起掌声。
    梁西苑背着很多材料,苦逼地从会议室中走出。
    她还缺乏很多相关的知识。不仅要继续深入学习玄界的常识,还要进入大学,学习一套有理论、有体系的公共管理专业。
    作为能上电视的大人物,她也有一个美少年贴身保镖,随时保护她的安危。
    那天吸收完其他人的力量,沈弃砚又到了能随时凝结出实体的功力。现在他算是入赘到梁西苑在这个世界一个人的户口本中,在校外租了房子陪她一起上学,再来回处理这边和那边的公共事务。
    佯装要摔倒的样子,等沈弃砚急忙过来接住她的时候,梁西苑扑进他怀里,做了个鬼脸。
    “现在是我要像鬼一样这辈子缠着你喽~没有你的话,我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沈弃砚面无表情,却微微红了耳尖。
    昨天他和她……
    沈弃砚傲娇地哼了一声。
    他说:“那你要让我再多看到一些人类可爱的一面,不然我可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腻了。”
    “嗯,那就这样说定了。在我老死变成鬼之前,要一直在身边陪着我哦?”
    “嗯,说定了。”
    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选择走向现在的路。也不会体验到现在拥有的一切,如此美好的感情。
    沈弃砚说着,似乎从梁西苑的笑脸上看到了他前世还没体验过的,光辉灿烂的未来。
    他和她一起,注定名垂青史、幸福一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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