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第55章所有星体的总和

    江萌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挑选起了衣服。
    衣柜展开,夏天五颜六色的薄衫已经换掉一批,秋天的气质是收敛的,没有那么缤纷,淡然持重,江萌喜欢秋天,美女玩换装游戏的季节。
    “嘿嘿,你给我等着——等着什么?”
    江萌一边换衣服,一边对镜晃晃手指:“江萌,你给我等着,我一会儿就来亲死你。”
    她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搭黑丝和高筒靴,用发夹绑了个鸡毛头,拎了个银亮的小手提。
    往镜子前一站。
    独美感太重了,不行。
    江萌把衣服紧急地脱了,又试了几套。
    最后,留下一条高开叉的银白色长裙,细带搭在雪白的肩骨上,笔直的锁骨线条流利地舒展开。
    江萌欣赏自己的美貌,啧啧摇头:“我怎么这么漂亮。”
    她来回地调整着头发,臭美了一会儿,笑说:“不把我亲晕倒你不是男人哦,陈迹舟。”
    笑容在瞟到旁边的某猫身上时消失,江萌冷下脸来——“小金,你不能天天躺在那里像个猪一样,爸爸要来了,你高兴点行不行?”
    小金表达高兴的方式就是走到猫抓板前。
    叭叭叭叭叭,恶狠狠地抓了几下。
    陈迹舟过来时,挺礼貌地外面敲了两下门,虽然他发现门锁是松开的。江萌坐在化妆桌前,朝门口喊一声:“门开着呢,你进来呀!”
    他穿衬衫,灰色的,那次在酒吧见到的拉夫劳伦,不规矩地解开两颗扣子,就让衣裳本身的斯文风范褪去,流露出闲散矜贵的公子哥气质。
    陈迹舟进来,又把门带上:“门就这么开着?你心也太大了。”
    江萌:“留给你的啊,我们这儿治安还挺好的——你别站门口,往里面走。”
    “如果来的不是我呢,”陈迹舟依言过去,到她桌前,摆下一个小盒子,他的声音到她耳畔,就近了许多,“以后注意点。”
    江萌瞥了眼他带来的盒子,他昨天跟她说淘了一副耳环,想给她试试。她小心翼翼地画着眼线,眼下没空仔细看:“是啊,我就是这么粗枝大叶,需要一个保镖。”
    陈迹舟不上套,淡淡地笑:“可以,招到了给我也介绍一个。”
    江萌眉梢飞起,意有所指一笑:“咦,你难道不应该毛遂自荐?”
    陈迹舟摆起谱来了:“早就不干苦差了,我现在上班都坐龙椅。”
    江萌笑说:“我这儿没有龙椅给你坐,你就纡尊降贵站着吧。”
    他环视一圈。
    确实没地方坐。
    这空间太小了,一共两张椅子,一张她自己坐了,一张叠着她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江萌装饰过她的卧室,弄了个地毯,又买了个小沙发,沙发上的衣服也是铺得满满的。别说坐了,东西再多点,他都没处落脚。
    陈迹舟都不用仔细打量,就轻而易举地看到他送给她的许多东西。
    捕梦网是他的,红桃A是他的,手表是他的。
    桌上的纸飞机,也是他的。
    四面八方,密不透风。
    如此具象的回忆堆积,仿佛她携带着他一起生活。
    他捡起桌角的机械表,往空空的手腕上套了下,但没有把表带束紧,就这么比对着看了眼:“还留着呢。”
    江萌也看了一眼那块表:“你说你的心跳比平常人快,我就一直带着它,我每次数你的心跳,就像你陪着我。”
    陈迹舟轻轻一怔。
    他短暂地蹙了下眉心,又释然地松开,嘴角勾出一个
    不太像笑容的酸涩弧度,拍一下她发顶,轻声揶揄:“骗你的,是不是傻。”
    江萌没有奚落他。
    她看着手表被他搁置在桌面,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我当真了。”她低声说。
    这个人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如果每个人的生命体是一个小宇宙,那江萌的宇宙里,陈迹舟就是所有会发光的星体总和。她失去了他,她眼前就黯下来,随年岁变深,一盏又一盏,一层又一层。泯灭、熄掉,茫茫昏暗里,她随波逐流地漂浮。
    她更加独立规律地自转,却丢失了指引的光。
    他是如此程度的重要。
    静了十几秒的氛围被猫叫声打破。
    江萌立马放下手里的化妆刷,捞出桌子底下的小金。
    见到小金,陈迹舟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来的路上没找到能买猫粮的店,又急着过来,就没给它买到罐头。
    江萌好脾气地说,“不用啊,你看。”
    她把胖乎乎的小金抱起来。
    小金:“喵。”
    江萌:“爸!”
    小金:“喵。”
    江萌:“爸!”
    江萌歪着漂亮的脸,笑着看他:“看见没,你根本不用贿赂它,它记着你呢,血浓于水的好不好?”
    陈迹舟看着她,乐不可支,眉眼弯弯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那可不,猫咪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动物。”反应了片刻,江萌把小猫递给他,“嗯?你在说我吗?”
    “我说你们两个。”
    陈迹舟已经接过猫咪在愉快地玩弄了,江萌往后面看,发现他真的没地方坐,她指指沙发说:“你把衣服丢床上也行。”
    陈迹舟清理了一块位置出来,件件衣服拎到一旁,沙发和地毯慢慢地敞露,他看到脚边摆放了一双鞋。
    是JimmyChoo的高跟鞋。
    也是他的。
    他弯腰,准备把鞋提走的时候,不确定地顿了顿手里动作,然后说:“这鞋多久了,还能穿吗?”
    江萌从化妆镜里看他:“可以呀,我今天就打算穿。”
    陈迹舟说:“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买一双。”
    他大概觉得时间太久,再贵重的东西也会变旧,也会过期。
    “不一样。”江萌郑重且严肃的声音落下。
    陈迹舟就没碰那双鞋,他在沙发坐下,把猫咪放腿上,淡淡问她:“哪儿不一样了?”
    “你可以给我买很多鞋,但是它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我还是会留着。”
    江萌语气很轻,说的话却颇具分量,如同宣判,重音落下,敲开他柔软心扉的深处,那场隐秘而温润的似水年华。
    “十八岁的你也很重要。
    “是不可以被替代的。”
    陈迹舟低着头,指尖一下一下划过猫咪手感良好的毛发,跟小金呆呆的视线对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记得啊。”
    江萌心想,她可太记得了,不管谁遇到这样一个人都很难忘吧?
    “意气风发,光芒万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陈迹舟笑了,语气懒懒的还有点拽,露出翘尾巴的骄傲趋势:“评价这么高?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迷人。”
    江萌说:“迷人是迷人,就是雁过无痕,片叶不沾,谁都不在乎。可能大家都这样吧,喜欢拿不住的人。所以有个词叫什么?桀骜不驯,都想征服这种人。”
    他悠悠地嗯了一声,心情不错地点头表示认同,又问:“那现在呢。”
    江萌得意地笑:“现在不这样了,现在下凡啦,但是更迷人了,因为你是我的~~~”
    陈迹舟好笑:“我就成你的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现在对你具有使用权。”
    “比如?”他挑眉。
    “我要摸你腹肌,你能拒绝我吗?”
    “拒绝。”
    他毫不留情。
    江萌正要涂口红,闻言立刻把手里东西放下,手指抓一抓,露出色狼的笑:“那我可要霸王硬上弓了哦,到时候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陈迹舟双手展开,大大方方地笑起来:“来吧。”
    这个表情,颇有一种看谁斗得过谁的挑衅快意。
    江萌真的扑过去,她眼疾手快地想撩起他的衬衫,动作迅猛,表现出了你死我活的决斗意味,但她哪里是他的对手?陈迹舟更是眼疾手快地擒住了江萌的手腕,另一手捞过她的腰,一把将人推倒在沙发上。
    在他身下,她刷得纤长的睫毛三秒钟眨了十下。
    惊慌又羞臊。
    就这样被他压住。
    “你的弓呢,上哪儿去了?”他似笑非笑,眼神落下,一字一顿地敲在她心脏的薄薄鼓面上。
    江萌作势挣扎了一下:“放开我!恶霸!”
    陈迹舟笑意更深:“我看还是从了恶霸吧,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她尖叫:“啊!!”
    他学她:“啊~~~”
    “……”
    江萌气得闭紧嘴巴,不动了。
    他慢慢地收了笑,视线徐徐下落,停在她只涂了薄薄一层润唇膏的嘴上。
    在男人的嘴唇覆下来的过程中,江萌头顶的光线越发变暗。
    但是很快,身下传来一身惨叫:“喵——!”
    江萌也一声惨叫,勾着他的脖子坐起来了。
    陈迹舟下意识地护住她,低眸一看,原来是压着小金的尾巴了。
    猫咪飞快地蹦出去。
    江萌也吓了一跳,刚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起,他一只手掌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放在她腰部往下的位置,往下……还要再往下一点,因为这样方便搂住她整个人,搬到自己腿上。虽然手掌没太紧贴,不算越界,但反应过来的江萌几乎下意识地弹出去。
    弹出去之后她又顿时懊悔,每一个念头的转折都很快——
    箭在弦上,又被她自己掰折了。
    躲什么呀。
    江萌别扭地背过身去。
    她敏捷的闪躲就有点像他们小时候的相处方式了。
    但不是排斥他,她只是有点害羞。
    陈迹舟用掌心扶了下额头,她的裙子绸缎光滑,触感在手里未消,他喉咙口堵了下,要清清嗓才能疏通,随后起了身,低声说:“不是饿了吗?你抓紧时间吧,先去吃饭。”
    江萌把口红拿起来,心猿意马地涂了两下,说了句:“好。”
    古董,珠宝,陈迹舟喜欢玩这些,耳环是之前在拍卖会买的,他虽然有欣赏能力,但没有佩戴空间,有个女朋友不错,淘到什么好玩的都能让她试一试。
    江萌戴上,是个绿色的吊坠,不知道是翡翠还是祖母绿,她不懂这些,但晃一晃,兴致勃勃说:“好好看呀,好喜欢。感觉本大小姐身价涨到四位数了。”
    陈迹舟又站门口去了,倚在那儿,将信将疑问:“真喜欢?”
    “我还会骗你?”
    他调侃着笑:“谁知道你,现在都跟我学会见人说人话了,嘴里有一句能信的吗?”
    江萌笑得不行:“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这么可恶啊。”
    陈迹舟一点也不含蓄:“不可恶怎么迷人?”
    她仰头看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在她低矮的屋檐下,显得存在感特别强,除了陈迹舟,没有男人进过她的房间,他站在这里,留下散不掉的荷尔蒙,让她即便动作是在害羞闪躲,又难免有着对于更进一步的急切渴望。江萌眨眨眼,拂开那层带着欲望的薄雾,又看向他,少年气满满的笑容展露张扬的气性,足以让人信服并且原谅他的自恋。
    江萌穿好水晶鞋,被他牵出门的时候,这个夜晚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是满分了。
    她今晚可以坐副驾,享受乘客待遇,江萌调了首歌在车里放,她安静地听了会儿车,陈迹舟安静地开车,她想了一些事,忽然说:“每次看到我爸爸,我就会想到你。”
    陈迹舟没懂这其中的关联性,微微一笑说:“我什么能耐?都跟你爸平起平坐了。”
    江萌说:“可能那一段时间,是你陪在我身边吧。”
    除了学会他见人说人话这招,她其实还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怎么样拿起放下,怎么样让自己茁壮强大,如何坚韧独立,自我接纳,又是如何快意人生。
    比起桩桩件件的礼物,他给她留下的更为重要的力量,已经流在血液里了。
    她后知后觉感到庆幸,能在很年轻的时候就遇到指引她的人。
    江萌又想到什么,嘟哝一句:“哦除了你,还有一个暗恋我的人,不过我到现在都
    不知道他是谁。”
    陈迹舟平静地看了看她。
    记忆回到很多年前的元宵雪夜。
    那天江宿来接她。
    江萌没有上爸爸的车。
    和陈迹舟慢慢悠悠地走回去,他们不再聊电影书籍,也不再谈喜欢的动漫人物,她问了他一个沉重的问题:“陈迹舟,你觉得,有没有不会结束的爱情啊?”
    他仍旧那副吊儿郎当,认为一切都无足挂齿,把一切都放轻的闲散模样,点一点她的脑袋:“我觉得?我觉得你再这么琢磨下去,马上要得道升仙了。”
    江萌失笑,骂他:“你总是不正经。”
    “好,我正经回答你。”陈迹舟讲完这句话,又顿了顿,“你想听什么答案?”
    江萌低着头,步伐沉重,踩在黑黑的路面上,许久才回他一句:“我也不知道。”
    陈迹舟停下脚步,等她抬脸看他,他也定睛回视:“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如果今天我不在,你会跟你爸爸走吗?”
    江萌默默地哭了,用手掌按住眼睛。
    她根本就回答不上来。
    陈迹舟不再逼迫她,好像从她的沉默里又看明白了许多事,他轻轻揉她头发,“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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