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24章你就只会折磨我?

    江萌其实挺喜欢和李疏珩待在一起的。
    这自然也不是含有男女之情的喜欢。
    他跟谢琢、陈迹舟他们不一样,这世界不需要那么多的天之骄子,也要有沉默无声像小雨沥沥,与低落情绪适配的个性。哪怕没有任何浓墨重彩的闪光时刻,也得在汲汲营营的人海之中,熬过乏善可陈而又不被理解的青春。
    他虽然长相斯文清秀,但个性沉抑,除了还不错的外形,实在难以有什么魅力点可以开掘。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就像她的镜子,始终观照着她生命里的黄梅雨。
    她终于愿意承认,这一份感觉,叫做惺惺相惜。
    江萌进去的时候,李疏珩还在对着石膏像画素描,江萌不懂画,一眼望去,每个画板上的画都挺好的,但残酷的考试制度,会让艺术也被区分出好坏与高下。
    湿润的风从外面吹过来,扫到他摆在一旁的画册,江萌还没有出声讲话,率先看到了画册被卷起的一页,她本来没有过于留心,但纸张一角的署名“A”让她心脏抽了一下。
    风静止下来,没有掀过的纸张又飘然垂落。
    她连忙翻到那一页,看到的是他画的动漫女主角和她的小提琴。
    这是江萌之前用的头像。
    她盯着那个A的字符看了一会儿,他书写清秀,工整,具有润雨一样的书卷气质。
    江萌又挪眼看向正在安静绘画的李疏珩。
    “看到了吗,本子。”
    江萌回神:“……嗯,看到了。”
    她把自己的本子拿到手上,准备离开时,李疏珩看了她一眼:“我马上好了,等我一下吧。”
    江萌没有回答,
    她的心思还在那份画册之上,手指轻轻地将页面掀开,仔细地看了看他临摹的彩画,江萌又看看李疏珩,她许多的想法汇集在心口,没有讲出来,最后只轻声一问:“你喜欢这个动漫?”
    李疏珩瞥了一眼,语气仍然淡淡:“对,你也喜欢吗?”
    “我也喜欢。”她说。
    他放下铅笔,收拾了一下文具。
    余光里的女孩在翻他的画册。
    李疏珩放慢了速度,希望这点时光可以慢些流逝。
    他喜欢江萌,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与陈迹舟无关。
    他讨厌陈迹舟,也和江萌无关。只是恰好,他们认识,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因为这一层关联,他想留下她,想靠近她,很难说没有故意惹怒那个人的成分在里面。
    为什么讨厌陈迹舟呢?
    或许因为运动会那天,他张扬的胜利者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时,又将那枚刺眼的奖牌晃在他的面前说,“你的金牌。”
    李疏珩会把嘲讽的眼神记很久,每一次见到陈迹舟或者江萌,就会立刻想到他淡淡地笑着问他:“重吗?”
    最后,金牌被丢他身上——“别拿不稳啊,第一名。”
    心机被戳破,他觉得痛苦。获得一枚Loser的战利品时,他发现,痛苦原来是因为嫉妒。
    他没有办法那么阳光,没有办法那么无欲无求。
    没有办法生来就拥有无敌的家世作为底气,从而自由坦荡,毫无束缚。
    他被困在囚笼里,要靠日夜不停的画笔闯出成绩。
    “你最近好点了吗?”
    李疏珩跟江萌走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他非常的希望陈迹舟就在旁边,狭隘的较量让阴暗的念头随时发生。
    他也是喜欢江萌的吧?
    不然也不会频频在这种时刻,被他看到那双阳光坦荡的眼睛里,闪过被刺痛的酸涩。
    江萌笑笑说:“好多啦。”
    可惜,今天陈迹舟不在。
    在的是谢琢。
    谢琢今天留堂做了会儿题,准备拦车离开时,视线挪到旁边的二人身上,对江萌和李疏珩稍作打量,他微不可察地皱一下眉,出声道:“江萌。”
    江萌见到谢琢,面露灵动的小表情,挑挑眉:“干嘛?”
    他说:“请你吃饭。”
    这一招对吃货少女来说委实好用。
    江萌立马弃暗投明朝他奔过来,笑得灿烂:“太好啦!今天你是我大哥,我要吃番茄牛腩盖浇饭加肥牛卤蛋火腿肠和鸡腿。”
    谢琢拐进旁边的餐馆,给她点了番茄牛腩盖浇饭加肥牛卤蛋火腿肠和鸡腿。
    坐下的时候,谢琢问她:“你前阵子怎么了?”
    江萌没懂:“我前阵子怎么了?”
    他稍加思索,形容道:“看起来精神不济,说一些奇怪的话。”
    江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迹舟说他木讷,谢琢可能到现在都还在以为,她因为痛失五百块而陷入人生困境,不解于她的沮丧。
    她没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江萌知道最近高一进来不少小学妹把眼睛放他身上,这让谢琢很头疼,刚才大概率就是为了躲避某一些视线追逐,才把江萌拉上。
    所以当她问:“那你呢,干嘛这么好心请我吃饭?”
    谢琢果不其然地回应道:“有人追我,避避风头。”
    她说:“其实你不用假装很苦恼的样子,因为你的风头很快会被你的好兄弟盖过。根本用不着我,陈迹舟自然会帮你挡桃花的。”
    谢琢掰筷子:“鸡腿放回来。”
    见他面色不虞,她就爽得大笑。
    江萌眉飞色舞地说:“可是陈迹舟不会生气哦,他只会把所有好吃的都让给我。”
    谢琢并不恼怒:“那你嫁给他吧。”
    点头的动作配合这句话,颇有认同这门亲事的满意之色。
    “%*@#*&@¥&%……”江萌忿忿不平地把鸡腿扔他碗里:“莫名其妙!!”
    安静地吃了会儿饭,江萌看看谢琢,眼神煽情:“你去美国还会回来吗?”
    他说的是:“走一步看一步。”
    “……嗯。”她忧伤地埋着脸想,大家都要离开了。
    然而,忧伤不过十秒钟,谢琢又道:“当然,你们结婚的话,我自然会回来恭喜的。”
    江萌差点把桌子掀了:“……有病到家了你。”
    谢琢淡然地笑着,把鸡腿还给了她。
    自从她那天和妈妈说“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之后,江宿真的没有在她的面前出现过。
    江萌过上了安宁的日子,不止是感官上的清净,心情也感到安宁许多。
    叶昭序最近对她很好,她正在努力学习下厨,给女儿煲了各种很难吃的鸡汤鱼汤羊肉汤,江萌戳破她的心思:“你就是看我高三了才这么温柔,等我考完试肯定变脸,又不准这个又不准那个的。”
    叶昭序仍旧快言快语:“知道就好,赶紧珍惜吧,过完高三谁还这么伺候你?”
    “……”
    江萌嘴都气歪了。
    当天晚上,江萌背书背到很晚,她给A发了消息:「你最近好安静」
    本来以为他睡了,没想到那头竟然回了消息过来:「学习呢,考大学」
    A问她:「头像怎么换了?」
    江萌:「好看吗?这是我照片」
    A:「看出来了」
    江萌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和某个认识的同学对应,她有时候能感觉到,李疏珩可能是对她有点意思的。
    有时候又反思,会不会是她太过自恋?
    可那些惊人的巧合难以得到解释,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他知道烟花的事。
    他也知道,她喜欢友人A。
    画册上落款的A,清秀的字迹,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江萌:「忘记我们俩是情头了,要不我换回来?」
    A:「不用」
    江萌:「我昨天看了个电影,蛮有意思的,我给你讲讲」
    A:「现在?」
    江萌:「怎么了吗?」
    A:「看看现在几点,外面鸡都打鸣了」
    A:「你就只会折磨我?」
    江萌:「你不是在学习吗?」
    A:「其实是被你震醒了」
    不知道真的假的,江萌笑了。
    她说:「嫌我烦了?那你睡吧,手机别挨着枕头」
    A:「讲吧」
    A:「永远不会嫌你烦」
    江萌:「你就是嫌我烦了!」
    A:「求你了大小姐,快点讲给我听吧,我好想知道啊」
    江萌笑得不行,她看了眼时间,居然都快三点了。
    真是不好意思,于是她决定不说电影的事了,但是对他稍作提醒:「永远这个词很重的,不要轻易说啦。」
    她不相信永远,就像爸爸妈妈的爱会破碎,谢琢和陈迹舟也总会离开。
    实际上,每个人能陪她一段路就好了。
    A没有回复。
    最后,江萌不抱希望地说了一句心里话:「我想见你,可以吗?」
    她本以为这句话也不会得到回应。
    但过了会儿,A答应她:「好」-
    他们约的见面时间是周五晚上,没想到真的到这一天,她会感到十分的忐忑。
    星期三有晚自习,放学的课间,江萌给陈迹舟发了条消息:「你下课了吗?我们班今天调座位,能不能帮我搬下桌子?」
    陈迹舟答应了她一会儿过来。
    晚饭没下去吃,赵苑婷到她座位边上跟她一起看了会儿韩娱杂志,江萌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她又趁着课间没人,偷偷跟她讲了她和友人A结实的来龙去脉,以及对于他本人一些猜测。
    赵苑婷对她一脸失望地说:“李疏珩?你还不如喜欢陈迹舟呢!”
    江萌压着她的肩膀“嘘”了一声,“声音小点,请问这两者的逻辑关系是什么?”
    而且江萌到现在没有搞清,她对A的感情能不能算得上喜欢。
    在爱情这一块的感知上,江萌的体验始终是空白的。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体会,看到对方为她放一场烟花就心跳加速,这真的能算喜欢吗?听起来挺浅薄的。
    “春梦”是会让人大开滤镜,可是她还做过和她偶像的春梦啊。
    她对偶像的感情很确定,只有遥遥相望的崇拜,没有对男朋友的占有欲。
    赵苑婷有失偏颇的结论让想法本就糊涂的江萌皱了眉。
    赵苑婷冷静了一下:“不好意思,满脑子都是他们跳高比赛了。”
    江萌很难说她喜不喜欢A,但她对李疏珩显然就没有什么情愫了,不过还是为他说了句话:“李疏珩挺好的吧。”
    “陈迹舟
    就不好了吗?”
    “陈迹舟很好……是很重要的人。”江萌默了默,觉得话题很歪,哪里不对劲,“但是我们是朋友啊。”
    赵苑婷挑眉:“朋友怎么了?”
    江萌反问:“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赵苑婷大惊失色,抱着胸躲开一丈:“我们俩都是女的,怎么在一起啊?!”
    江萌一本正经:“虽然他不是女的,但是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我的心情就是你现在的心情,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赵苑婷试着理解她的话,又听见江萌问:“你会尝试把我发展成伴侣吗?”
    “当然不会了!”
    江萌摊手:“那不就得了。”
    赵苑婷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好像有点懂了。
    窗外秋日急雨落下,把她们的声音冲淡。
    陈迹舟的步伐停顿在窗户后面好一会儿,确定话题不会再继续下去,他敲了敲教室的门,而后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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