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第5章“任凭弱水三千”

    今天是陈炼去学校接的陈迹舟。
    陈迹舟已经享受了半个月的专车接送了。
    不过他不在意有没有车接车送的待遇,因为平常功课紧,没什么锻炼机会,陈迹舟还挺喜欢骑他的山地车上下学的,或许也是因为他的性格并不适合被管束的环境,骑车让他感到舒畅自由。
    但他爸出
    差回来,献殷勤地要跟儿子联络感情,陈迹舟就给了他一个面子。
    陈炼一边开车,一边瞄着后视镜看后面的人,似乎很遗憾他的儿子没有为此感恩戴德,于是说:“也就我这么闲的发霉了,天天给大少爷来回接送,我都忘了我是个当老板的,还是成人民公仆了。”
    陈迹舟坐靠后面,翻着单词书,没什么脾性地说:“不用说这么难听,大少爷在谢家,我不争,我当大爷就行。”
    “挑衅功力见长啊小子,那我今天给大爷当骆驼祥子。”陈炼乐得一笑,指了指头顶的后视镜嘀咕了声,“可千万别让你妈听见,又抓着你一顿收拾,我可不帮你。”
    陈迹舟:“除了你没人怕被你老婆收拾。”
    陈炼一通咂嘴:“陈迹舟,我是不是给你自由过了火啊?就非得我说一句你犟一句是吧。”
    陈迹舟一个字没接。
    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后座安静了,陈炼满意了,终于驯服了一头小兽似的怡然自得:“嗳~~~这还差不多。”
    单元楼下,他话音刚落,脚踩刹车:“这不是萌萌吗?来找你吗?”
    陈迹舟放下手里东西,往外面看去。
    陈炼在车里喊:“是萌萌——!”
    江萌被他一声唤醒,笑眼灿然应:“是陈叔叔!”
    陈迹舟下车,“嘭”一声关上门。
    陈炼去找地方停车。
    陈迹舟往前走:“什么风把姑奶奶吹来了?”
    他本来还以为江萌找他有什么要紧事,她平时很少会主动来见他,结果一低头,就瞥见她手里的礼物和信封袋,陈迹舟收了嘴角的那一点弧度:“我不是说了让你……”
    别字还没说出来。
    江萌不解:“你让我什么?”
    他默了默,问:“谁的?”
    “池雨恩。”
    陈迹舟不假思索:“还给她。”
    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越过她,往单元楼门口走。
    江萌追上去,堵住他的路。
    陈迹舟又扫她一眼:“你还挺喜欢做媒的?”
    她摇头:“当然不是。”
    但懒得解释,江萌拦住他,笑着说:“帅哥帅哥大帅哥!”
    她抱拳,晃一晃:“做人很难的,体谅一下嘛。”
    变脸如变天。
    这跟早上那个说“特别烦你”的是同一人吗?
    陈迹舟本来以为他是万敌不侵的体质,但低眉见少女一双清丽带笑的眼睛直直凝望着自己,心也会化成水。
    江萌拽住他一只袖管,说:“收一下嘛,好不?就看看她写了什么?”
    陈迹舟问她:“我收下你高兴吗?”
    江萌想起池雨恩那一通情真意切的陈词,点头如捣蒜:“当然了,我会特别高兴的,好事一桩嘛。”
    陈迹舟一把夺走她手里的东西,随后不回头地说:“那就让你高兴高兴吧。”
    虽然陈迹舟还比较理智随和,几乎不跟她臭脸,也不怎么随地抽风,但不排除偶尔犯病的可能,比如眼下。
    怎么跟吃错药了似的。
    江萌没多想,一转头,就看见陈炼笑眯眯地瞧着她:“上去吃饭?”
    她晃一晃脑袋:“今天作业超多,您要是不想让我做到三点,就立刻放我走。”
    陈炼:“这就走啦?”
    江萌荡着双臂往外飘:“我走了我走了我真走了~~”
    “来来来,祥子叔给你八抬大轿送回去!”陈炼又走到泊车的车位,把他的后门一敞。
    江萌飞奔过去:“谢谢祥子叔,萌萌已经幸福得晕倒在叔叔的A8里了!”
    她往后座一跳,“晕”倒在那儿。
    陈炼被她逗得笑了半天,启动的时候才说:“诶诶,赶紧坐好了啊,危险。”
    陈炼这个人的出身不算很高,但他有着吃苦耐劳、艰苦朴素的底色,考上国内顶尖级的学校,又一路升学,成了村里出来的第一个博士生,在那个年代祖坟上都要冒青烟的光环,到了他老丈人这儿还是不大够看的,但好在他踏实肯干,加上王京舶就那么一个女儿,见她喜欢,就随她去了。
    陈炼跟王琦是大学同学,谈了有五六年,俩人结婚的时候,王琦已经在体制内升上小领导,陈炼本来在高校教书,没两年正好碰上硕士同学下海经商,他本人也有点儿小野心,想让老婆过上更好的日子,顺便摘了这个“攀高枝”的帽子,顺利地赶上了创业的潮流。
    陈炼身上没有一点嫌贫爱富的架子,而且他很乐观,每次在孩子面前吹牛说“陈叔叔我当年”怎么怎么样的时候,都只捡好玩的事说,他从不回忆任何吃过的苦。
    情书的插曲很快过去。
    江萌没放心上,她在后座瞧着远远的天空,突然发出从小到大感叹了无数次的感叹,要是陈迹舟的爸爸是她的爸爸就好了。
    真是生不逢爹,唉-
    今天江萌到家最早,她在房间里听见开门的动静,知道是江宿回来了,大概六点多的时候,又听到有人进来,外面传来交流的声音。
    叶昭序进了门就说:“你车怎么又停楼下?今天可能大雨,最好挪地库去。”
    江宿正好人在客厅,回应:“我一会儿出门。”
    叶昭序:“又开始大晚上的日理万机了。”
    江宿穿好外套:“有想法直说,我没时间琢磨你的弦外之音。”
    叶昭序:“我最近忙着带学生论文,顾不到家里,也懒得管你那些事情,你在外面怎么样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只要家里保证清净,现在萌萌关键时刻,你陪不陪她随你,别影响她我就当你有点良心了——”
    她话音未落,江萌的房间门忽然打开了,漂亮懵懂的一张脸探出来望一望:“妈妈。”
    叶昭序愣了下,“你怎么在家?”
    “我放学了呀,都快七点了。”
    叶昭序顿了两秒钟,瞥了眼她穿戴齐整的丈夫,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问江萌:“吃了吗?我下几个饺子。”
    她说:“给我放六个。”
    江萌看了眼要出门的江宿:“爸爸不吃吗?”
    “吃过了。”
    江宿背对着她回答,随后关上门,离开了家。
    叶昭序去厨房煮饺子,江萌假装跟着打打下手,其实没什么需要她做的,就在厨房转悠了一会儿。
    叶昭序准备了两个锅同时煮,江萌用筷子和了两下自己那锅,看了看风尘仆仆的妈妈。
    叶昭序长相属清冷挂,快四十也不显老。她穿一件深绿色的长风衣,扎着低马尾,冷感十足的知识分子长相,和厨房适配度为0。
    她也确实不会下厨,平时只能弄点这种简单的速食,家里还是爸爸掌勺次数多。
    安静了一会儿,江萌终于开口:“妈妈,能不能给我点钱?”
    “看演唱会?”
    江萌惊得眼睛睁大:“我、我什么都没说吧。”
    叶昭序说:“你那点小九九,我还看不出来。”
    “……”
    “不许去。”
    江萌接二连三地愣住。
    叶昭序说:“上大学有的是时间,非得差这两天?高三出去玩更刺激点是吧?”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叶昭序嘴不饶人,“还有你那审美我都懒得说,男孩子脸上涂那么多的粉,比我这饺子皮叠起来都厚,眼影抹得像孙悟空似的,眼皮子都反光了,有什么好看的到底?还花美男,别天天往墙上贴,丑死了。”
    江萌咬牙切齿:“够了,我不许你这么说!”
    叶昭序看着她捂着耳朵跑出去的身影,过了会儿,静静地笑了笑。
    江萌躲进房间里,几分钟后,外面有人敲门:“行了,你老公天下第一帅——饺子好了。”
    餐桌上,江萌尝了一口饺子,知道为什么叶昭序把饺子分成两锅煮了。叶昭序的那碗里有香菇丁,江萌吃不了香菇。
    她想起妈妈跟爸爸刚才那一串话,找话问:“爸爸忙什么啊。”
    “毕业季,你说忙什么。”
    “……哦。”
    叶昭序握着筷子没再吃,她扫过女儿天真的眼睛,欲言又止,随后帮她拨了一下垂落的发丝。
    温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朵,江萌看看她。
    “头发掉汤里了。”
    帮她撩好头发,妈妈又问:“六个够不够。”
    “绰绰有余,我都吃撑了。”江萌吃完,把筷子放下,“学习去了。”
    做完作业,江萌躺倒在床,有闲暇玩了会儿手机,她打开友人A的
    聊天框,汇报一样:「还是送了」
    A发了一个[敲打]的表情。
    江萌:「干嘛打我?」
    A:「不听话」
    江萌报复回去:「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
    A:「晕/晕/晕/晕/晕/晕」
    这是被她打晕了!
    江萌笑得坐了起来。
    她点进A的资料栏看了看。
    他填的生日是六月份,双子座。
    26岁的双子座男人?
    江萌:「双子是风向吗?我发小也是风向哎,不过他是水瓶,书上形容风向都具有一颗浪漫灵魂,是永恒的流浪诗人,听起来好酷」
    A抓错重点:「其实是爱而不得的暗恋对象吧?天天提你那发小,有多帅让你着迷成这样」
    这句话里每个字她都想反驳,不过江萌率先想做的居然是告诉他陈迹舟有多帅,她觉得语言苍白,突然想到贴吧的那张图,于是发给他,这样直观一点。
    江萌把图片发过去时还有点忐忑,如果对方说陈迹舟的坏话,她一定会很生气:「这是他的照片,你觉得呢?」
    A:「晕/晕/晕/晕/晕/晕」
    江萌:「我没敲你吧?」
    A:「被帅晕了」
    没完没了的笑声让叶昭序忍不住去女儿卧室敲门,隔门问道:“什么作业这么好笑?”
    江萌高声:“睡觉了,妈妈晚安!”
    等门口静下来,江萌钻进被窝里,接着和他聊:「我今天发现,他人还挺好的」
    A:「以前印象很差?」
    江萌:「也不是,混混的不着调,看着不靠谱,其实人品还可以吧」
    A:「再靠谱你也不喜欢」
    江萌:「朋友有朋友的作用,跟恋人当然不一样。谈喜欢伤感情啊。」
    聊天框沉寂了很久。
    A再回复过来,简洁二字:「再见」
    江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怎么了吗?」
    A:「做作业」
    做作业?
    江萌对他的年纪真有点犯迷糊了,算了:「没生气就好」
    A:「不会」
    江萌:「不会什么?」
    A:「不会生你的气」
    江萌来劲了:「你说的啊,那以后我怎么激怒你你都不能生气」
    A:「我说的」
    江萌:「但是我脾气很大的」
    A:「巧了,我就爱哄人」
    江萌笑:「是不是女朋友脾气不好,你哄多了?」
    A:「女朋友有很多,你问哪个?」
    江萌:「什么你居然这么渣?」
    A:「青春苦短,岂能浪费」
    江萌谴责:「好坏啊你」
    江萌又问:「那你最喜欢哪个?」
    A:「喜欢脾气最大的」
    解读空间十分巨大的一句话。
    她发完省略号之后,彼此沉默。
    A可能真去做作业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回来了,问:「放心了?」
    放心什么?
    她觉得这话有勾引嫌疑。
    可是他又轻描淡写。
    江萌:「没有人要进你的后宫」
    A没忙着解释,半分钟之后,他淡定地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图上的文字是《红楼梦》的选段,他用水笔划出一句贾宝玉对林黛玉说的台词:“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除此之外,他没再说别的,莫名有种要洗脱渣男罪名的意思。
    他在读这个吗?
    看来还是个文科生。
    大概率是跟她一个省的。
    江萌:「什么意思?」
    A:「我也不太懂,但是送给你。」
    好一个调情高手,江萌想。
    果然,渣男有渣男的魅力,脑补着对方用痞帅混蛋气质的脸说这话,她光是撑着脑袋看屏幕都有些脸红心跳了。
    江萌:「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
    A:「我是装的,你呢」
    “……”
    江萌丢了手机,把发热的脸扎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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