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31阴魂不散

    那群瘟神第二天又来了。
    庄小蝶上的晚班,又是周六,肖川带着猪朋狗友过来时,正值来客高峰。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来,引得客人侧目。
    万大金气得青筋绷起,怕他们闹起来影响店里生意,便让庄小蝶赶紧回去,他调人过来接替。
    庄小蝶刚解下围裙,肖川领着众人进来,吊儿郎当地说:“怎么?见着我就走,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万大金说:“她下班了,一会儿同事过来顶替。”
    肖川斜睨她问:“回哪儿?陈铎家?”
    庄小蝶厌恶地看他一眼,围裙甩台子上,一言不发离开吧台。
    肖川上前挡住她的路,“下班了正好,跟我们一起玩玩。”
    庄小蝶冷笑,“凭什么?”
    “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啊。”
    那一伙瘪三大笑起哄,“只要跟了川儿,立马给你买个大钻石。”
    肖川抓起她的手,轻佻一笑,“你的手真小真软。”
    紧接着响起一记清脆的巴掌声。
    庄小蝶挑眉,冷冷一笑:“呼你脸上就不小不软了吧,够不够硬?”
    全都傻眼,吧台区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微妙,一众人看着肖川,这个巴掌不轻不重,他们不确定这是调情还是带有侮辱性质的反抗。
    万大金也傻了,更加紧张,上前要将庄小蝶护在身后。可他还没走近,被肖川一把挡开,转过脸狠狠盯着她,问:“你什么意思?”
    庄小蝶笑得恣意妄为,乐呵呵说:“你说什么意思。”
    他被这笑晃了神。
    如果她做烈女姿态,非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那他肯定就不依不饶了。可她偏做女无赖,嬉皮笑脸得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倒也很合他这个男无赖的胃口。没想到这妞儿这么带劲,一巴掌拍到他扭曲的癖好上。
    肖川也跟着笑起来,涎皮赖脸地说:“只有这一次,再有下次,我肯定不饶你。”
    “这话我还给你,你要再来,我就报警,说你骚扰我。”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吓唬谁呢,要不这样,你告诉我陈铎现在在哪儿上班,我去找他玩儿。”
    万大金怒不可遏,拍桌吼道:“肖川,别欺人太甚,你打量我没人撑腰呢!要敢找麻烦,你看我怎么做!”
    一群人都是仗势欺人的主,仗着人多也就敢跟他叫嚣,全都站起来,跟他乱哄哄对骂。
    肖川成了从中调解的人,一脸无所谓地说:“万老板,我们就是来玩儿的,钱照给,没有欺负谁一说。你只要开门做生意,我们就有来的理儿。”
    “行,我妹子要下班了,你们自个儿玩好喝好。”万大金拉着庄小蝶就走,没人拦,肖川阴冷注视他们离开。
    万大金送她到门口,说:“你先休息几天吧,等我处理好他们,你再来上班。”
    “大金哥,真没事?”
    “没事,他们不敢真闹场子,就只能用这种手段恶心人。不过你也真敢上手,胆儿真肥。”他说到最后笑了起来。
    “我才不怕呢,我看出来了,他就是外强中干的懦夫,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人,给自己壮胆的吧。”
    万大金抱着胸,一脸鄙夷地说:“你还真说对了,你让他单独去跟陈铎干一架,他肯定不敢。那几刀可把他捅老实了,当时出庭,那孙子一看见陈铎就开始哆嗦,乐死我了。”
    他那会儿作为证人,也出席了庭审,详细描述杆子帮那场互殴。陈铎先动手,肖川根本没还手之力,不过他那七八个兄弟还是帮上了忙,上前围殴陈铎。肖川终于从被殴中解脱出来,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刀,要捅陈铎。结果可想而知,被陈铎夺下,肖川脸和腹部都受了伤。虽然陈铎可以按正当防卫辩,但按监控来看,陈铎那架势是恨不得他死,要不是及时拉开,就不是两年刑期那么简单了。
    他说到兴头上,斜眼一看庄小蝶,发现她脸色不太好,立刻住了嘴,转移开话题。
    “咱开门做生意,图和气图吉利,不惹事也不生事。你就休息几天,等我送走他们再回。最近就注意安全,阴险的人有阴险的招,他可以不跟你真刀真枪干架,但能骚扰得你没法生活。”
    她点点头,心里凄惶不已,替陈铎难过。肖川一定对曦曦做了不可原谅的事,陈铎才会对他恨之入骨。
    甚至于,那时他不打算有未来,也不打算再跟自我和解。
    她回家待了三天,每天借口上早班,让陈铎不起怀疑的同时,也不再去杆子帮接她下班。
    三天后跟万大金通了个电话,万大金告诉她,肖川来了两天,发现她不在就没再来了。但谨慎起见,还是让她再休息两天来上班。
    她想了想说:“大金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了,他已经知道我在你这儿上班,时不时来一次,你也吃不消。我准备去烘焙学校学习,再重新找份工作,让这事彻底了结。”
    万大金沉吟片刻,叹口气,很过意不去地说:“那我把这个月工资结给你,实在对不住了,小蝶,哥也没办法,开门做生意,只能避着小人走。”
    “哪有你道歉的道理,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关照我这么久。”
    他们商量好,不让陈铎知道肖川这事。
    等陈铎回家,又快十二点了。他刚进门,庄小蝶就打开卧室门,跑出来迎接他。
    他有些意外,平常这时候她早就睡着了,猜测她肯定有事。
    只听她抱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都连着加班两个月了,不能总这样吧。”
    “快了,试营业马上结束,经营数据不错,再过几天我就正常时间下班。”
    “哦,那挺好。”
    他走进卧室,庄小蝶也跟上,他转过头问:“还有事?”
    “嗯,还有个事跟你商量。”
    他有些想笑,铺垫这么长,扭捏半天,肯定是难以启齿的事。
    她坐到床上,手指无意识扯着床单上的脱线,“是这样,计划没有变化快,我不打算在大金哥那里做了,想去学习,然后找份好工作。”
    他打开抽屉,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卡里有钱,密码123456。”
    她愣愣接过卡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借钱?”
    陈铎不语,猜她心思实在没什么难度。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嘟嘟哝哝地解释:“本来是想自己慢慢存的,可天天在杆子帮闲着,又觉得有些浪费时间……”她其实多了份考虑,怕接着找工作,肖川接着找上门骚扰。不如学习两个月,冷两个月,等他们失去兴趣,她再找个称心如意的工作。
    这些不好跟他说,既怕他冲动找肖川,又怕他取笑自己当时的豪言壮语。
    陈铎揉了揉她的发,“借钱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除非你不想还,或者准备拿着卡潜逃。”
    她抬起头,严肃辩解:“我怎么可能这么目光短浅。除非卡里有一百万,那我肯定就卷款潜逃了。”
    他嘴角轻扬,掩不住笑意。才一百万就跑,也挺目光短浅。如果她带着他整个人跑,他会为她赚更多。
    “赶紧休息吧。” 陈铎背过身脱外套,拉开衣柜找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我还有存款,就借一万五,可以吗?”
    “随你。”
    庄小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又甜蜜又悸动。大概深夜总能带动浪漫感性的情绪,她站起身,走近他,准备从身后给他个感谢拥抱。
    就像偶像剧那样,她要贴着他的背,圈住他的腰,轻柔地道谢。
    刚走到身后,他忽然转过身,像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推开。
    手正正好好推到她胸上。
    庄小蝶僵住了,不躲不闪,就直愣愣看着他。而他神色一滞,立刻缩回手,皱着眉说:“鬼鬼祟祟干什么,赶紧睡了。”
    她仔细端详他的神情,正气凛然,毫无遐思,随即失望透顶,看来根本没拿她当女人。
    她真想揪住他的耳朵大吼,给我道歉,你摸到我的胸了。可是又怕他一本正经地说,不好意思,太平了,我没发现。
    庄小蝶了无生趣地“哦”了一声,回了卧室。
    陈铎看着自己的手,感到一阵无力。第一次见她傻住,一定是吓到了吧。他感觉自己实在该死,把人家欺负了,还装无辜。
    而她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胸,感到一阵失望,很后悔今天没穿加垫的文胸,没让他摸出个好歹。
    那下次……她想到这里,用薄被将自己裹成蝉蛹,在床上翻来滚去。天塌啦,怎么可以有下次,真是放荡啊!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那家民办的烘焙学校,坐地铁要一小时,在一栋商业写字楼里,占据整层。
    课程咨询顾问领着她参观了会儿课堂,实操与讲解结合得当,她便下决心报名了。
    开课时间是一星期后,她这一个星期在家,没事看了很多烘焙视频,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有一天在菜市场遇见薛芝芝,她们一同买好菜,一同往家走,庄小蝶跟她聊起这事。
    薛芝芝听完,说:“我也准备去学新技术。我那店现在只有一些老式西点,好多人都在问能不能定做生日蛋糕。可我跟我妈都不会做,我又脱不开身,我妈现在身体不好,查出冠心病,我不想让她太累。之前想请小工,还被她说了一顿,说我嫌她老不中用了。”
    “专精一个方向也不错啊。”
    “唉,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市场也是求新的,得跟上潮流,不断推陈出新啊。我看现在好多网红甜点,网红生日蛋糕,一个比一个精致,反正我们店的生意没前两年好了。”
    庄小蝶附和:“确实,我之前待过的一家工作室就是专门做网红蛋糕的,只接线上订单,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薛芝芝顿了顿,“线上订单?”
    “嗯,在微信朋友圈,美团,淘宝上卖,厉害吧。”
    薛芝芝忽然一拍手,雀跃道:“我有个主意。”她挽着庄小蝶胳膊,“走,上我们家吃饭,慢慢说。”
    她把庄小蝶请到自己家里坐,一边做饭,一边跟她聊构想。
    薛芝芝准备等庄小蝶毕业后,请她来店里工作。她们互相教对方自己会的东西,一边做生意,一边互相学习,一边开拓新产品。
    但丑话说前头,要先考察庄小蝶的技术,合格了才签合同,庄小蝶不能学会就走,她也不能学会就解雇人。
    庄小蝶捧着脸感慨:“天啊,这算不算boss直聘?”
    薛芝芝哈哈大笑,“薪资到时候再谈,手艺好就按大师傅的行情开,如何?”
    庄小蝶喜出望外,这学起来可更有动力了。若真能聘上,那她不仅能很快还钱,更能学到新东西。
    可她还是懂谦逊,说道:“那你跟阿姨先商量,等我学好了,你考察过了,我们再说接下来的事。你看不上也不要紧,只能怪我学艺不精。”
    说到方云也回来了,薛芝芝兴冲冲地跟母亲讲起这事。
    老一辈不比年轻人,万事求稳,而两个年轻女孩很容易说风就是雨,图有一腔热血,但考虑不周全。
    方云担忧颇多,在餐桌上很委婉表达观点,要是生日蛋糕生意不好怎么办?岂不是耽误庄小蝶也耽误自己。
    薛芝芝说:“妈,做生意是顺应市场变动的,可不是让市场迁就咱们,踩风口比什么都重要。你看现在的韩式蛋糕,一个比一个漂亮,也卖得起价。我们也不是说放弃自己的招牌,经典的甜点该有还是得有,只是要推出新品,覆盖更多客户群体。”
    庄
    小蝶在心里默默认同。但这话不能她来说,说多了像是自己带着企图心。
    方云思索片刻,转过头对庄小蝶说:“小蝶,你别怪我这小老太太多嘴。咱只是个小店,我跟芝芝是自家人,还可以省工钱,如果请了人,支出大了,生意好还行,如果生意不好,肯定就没法一直请你了。到时候不是得罪人吗?”
    薛芝芝有些难堪的,叫了声妈,夹块肉到她碗里,让她吃饭别说话。
    庄小蝶笑起来,“阿姨,我一个新人,在这个行业没工作多久,而且才学会点技术,芝芝姐愿意给我工作机会,不管成不成,我都感谢她,怎么可能埋怨?那我也太不识好歹了吧。所以啊,你别担心,等我学了再说。这段时间你们再好好想想店铺未来的规划,别急着现在做决定。到时候觉得我可以帮到忙,能为芝芝西饼屋做出贡献,再说合作。”
    她这一席话,既谦卑又真诚,不仅让方云稍稍放心,也让薛芝芝多几分信任。
    薛芝芝点点头:“对,你要学两个月,我也趁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下行业动向。”
    方云半开玩笑说:“我知道你是嫌我老了,技术过时,动作又慢,”
    薛芝芝起身抱住母亲撒娇。
    庄小蝶看着她们,忽然想起自己母亲,她曾经也很爱对母亲撒娇,只是现在想来有些讽刺,她竟然不再信任母亲。
    等陈铎回来时,她跟他说了这事。
    他认真听完,就说了句“挺好。”
    “完了?”
    “你想听什么?”
    “不给点意见?”
    “我能给什么意见,八字还没一撇,等人家两母女盘算完,发现请你不划算,自然就不请你了。”
    庄小蝶上前一步要捶他,他退后一步,免得碰到不该碰的。
    庄小蝶人来疯一样,一面笑喊“有种别躲”,一面朝他飞扑过去。
    动作幅度太大,抬手间露出一截白腻纤细的腰肢。他看一眼,不自觉往上看,又想起那晚的梦,感觉自己完蛋了,看到点肌肤,就联想到一丝不挂。
    他移开目光,展现出矫捷身姿,三四步跨进卧室,反锁了门。
    庄小蝶拳头砸在门上,“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陈铎看着门板,面无表情地想,真完蛋了,这女人已经开始掌控他的思维与七情六欲。
    可扪心自问,从今往后,他一刻也躲不过去,也不想躲过去。
    一个星期后,她开始正式学习。每天按部就班上课下课,之前肖川带来的阴霾也忘得一干二净。
    这段时间,谭叔和星仔找到铺面,正在重新打扫布置。她有时下课无聊,就过去看看。
    今天星仔特意给她发消息,让她下了课来试菜。到店时,菜已经摆满一桌,主打川菜系,每一样色香味俱全。
    她不太能吃麻,每一道浅尝辄止,细细品味。每一道都让她“嘶啦嘶啦”大喘气,不光麻还很辣,但味道好,又忍不住一尝再尝。
    吃完星仔跟她一起盘菜单,她帮星仔将菜品,图片和营业执照上传外卖平台。
    一切搞定,三个人对着手机上的店铺傻乐。十分钟后,“叮咚”一声响,星星川菜馆的第一份外卖单来了。星仔蹦老高,吼道:“开门红啦!”
    谭叔和星仔忙起来,她也跟他们道别回家。
    已经十二月,刚过七点,天色已暗,因天气冷,春水街也没那么热闹了。她快步走进巷子,小跑着往家去。
    身后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这本来没什么,家属区居民楼多,人来人往很正常,可这人走到身后始终没超过她,搞得她有些敏感。
    刚要回头,那人走到她身旁,手臂搭上她肩膀。
    “小蝶妹妹,好久不见啊。”他吐出的呼吸,像阴冷的蛇,爬进她的耳朵,钻进身体攫住心脏。
    她惊恐地转过头,金属唇钉在月色下泛着幽然的冷光,肖川像匍匐在黑暗中的鬼影,连笑都变得鬼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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