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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分化策略

    戏迷们最大的担心是盈盈结婚之后告别舞台,专心做金家少奶奶。
    陆根棣心里也没底,因为伊晓得盈盈的合同今年夏天到期,歇夏之后能不能续约还不一定。伊放了盈盈三天婚假,做足面子功夫。假期一结束,盈盈乖乖回戏班排练。
    十天之后,1941年3月28日,《恒娘》全本戏在大来剧场上演。
    观剧附赠的说明书上,印着诗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是李肖白最爱的诗句。这出戏倾注了李肖白大量心血。排练时,伊帮演员讲戏、导戏;演出时,伊就立在大幕旁边看。
    盈盈演
    的花心渣男洪大业给观众前所未有的新鲜感。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最后浪子回头,是雪娘御夫有术。万千老干妈露出姨母笑。
    演出结束,戏迷照例在后台聚会。大家七嘴八舌,问起盈盈婚后的打算。盈盈一边卸妆一边笑着说还没想好,跟钱妙花、张一雪交换了一下眼神。其实,伊拉三家头私底打算另立门户的,只不过没想好怎么跟老板说。
    金尚恩和爸妈都来捧场《恒娘》首演,此刻正坐在车里等盈盈卸完妆一起回家。盈盈穿着裘皮大衣走出大来剧场,匆匆进了小轿车。一聊起拆档的事,公公最先表态支持:“现在侬侪是帮人家打工,赚的钱是人家的,反正要演戏,为什么自家不组个班?”
    “想是想过,钱妙花和张一雪侪不想续约了,陆根棣太抠,又动手动脚,看到伊就戳气!”盈盈忿忿地说。
    “册那!”金尚恩骂了一句。
    “拆档,哦搜拆档,我伲自家做!”金炳根爽气地说。
    “只有倷三家头不够的呀!”金太太也关心,“组一个剧团起码要十几个人,还有台前幕后工作人员,开销蛮大额咧。”
    “跟侬唱电台的那几个乐师可以跟侬走伐?”金尚恩边开车边出主意。
    “可以,合作嘎许多年数,伊拉搭我关系蛮好。我畀伊拉包银再多一点,肯定跟我!还有支兰芳、钟云香、王小凤、姚月明……我打听过,侪跟我差不多,合约到期快了,不如我去做伊拉工作!”盈盈明显做过市场调研。
    “支腔兰调,灵额!比张一雪还漂亮!”金太太到底是老戏迷,“钟云香也是花旦,姚月明唱文武老生,那就比较全面了!”
    “张一雪是四季春的头肩旦,我觉得侬挖不动!”金尚恩插了一嘴,“陆老板一下损失了两员大将,伊不要寻侬拼命?”
    “一雪和支兰芳侪是花旦,有一个就能撑起来。新手可以慢慢培养,名气叫得响的,有一两个就够了。”公公说。
    “我肯定是想搭一雪的呀。搭档不是嘎容易寻额,配合咾啥,需要辰光。”
    “侬要是不方便出面,姆妈帮侬跑。尚恩,明朝搭我跑一趟南洋戏院。”金太太说干就干。
    “谢谢姆妈。”盈盈心想,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先探探路,了解了解,心里有个数目。”金炳根没投过剧团,不晓得投入产出怎样。
    “还要取个好名字,才能配得上我们家盈盈的名气!叫啥剧团好呢?”金尚恩也有点兴奋。
    “再讲吧,交关事体还没定,勿想了,头大!”盈盈连日排戏,已经筋疲力尽,头靠在车窗上打瞌铳。
    第二天,陆根棣趁午饭时间,找盈盈和张一雪聊天。
    “倷晓得伐,现在煤球咾贵,我听人家讲,用包过物什的碎报纸,浸到水里厢,浸一夜天,呛点煤球屑屑头,大概一半报纸,一半屑屑头,捣碎,像烂污泥一样,捏起来,一只一只,拳头嘎大,太阳里晒干,可以当煤球用。”陆根棣为了节省成本,样样做得出。
    “煤球也舍不得买?”张一雪斜眼看着陆根棣,“囥嘎许多钞票做啥?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盈盈不响,专心在烂糊肉丝里寻肉丝。
    “侬覅讲,烧起来比煤球好。”陆根棣刨了一口饭,“又耐烧,因为煤球里厢呛了黄土,烧不起来,报纸烧起来比较炀。”
    “主要是省钞票。”张一雪一针见雪。
    “成本也要考虑的呀。就像演一出新戏,票房总归有好有坏,主角拿得多配角拿得少,其他人也要养的,大家一个戏班,嘎许多年感情,总不能看人饿死。”
    陆根棣想打感情牌,张一雪没接茬。
    陆根棣转移目标:“盈盈多吃点呀,虽然没有金家的厨师烧得好,可我们是正宗嵊州口味啊!烧菜师傅从乡下一直跟到上海,还是嵊州人懂嵊州人的胃口。”
    “侬到底想讲啥?”盈盈面孔冷冰冰,“绕来绕去,头也晕了。”
    陆根棣抓紧时机:“盈盈来了几年了?三年有了伐?我还记得是搭梅月楼一道来额,先唱了三天打炮戏,《盘夫》,是伐?真是不错,卖相好,台风好,嗓子好……没话讲!”
    “迭个辰光,竺素娥要走,侬寻不着人唱小生呀!”
    “对对对!记性蛮好。后来你成为我们的头肩,每场演出,人家送花篮、送匾、送堂幔、送银盾、银碗、银船……多少风光!可以讲,四季春培养你,也成就了你,算是你的福地。没有四季春,你也遇不到金太太这么好的人家啊,对伐?”
    “所以你想我继续跟四季春签合同是伐啦?”
    “你能主动提出来最好不过了。你跟一雪,都是我们的招牌啊。招牌不能倒了!”
    “老板,真的不好意思,不是我不想续约,女人结了婚,就由不得自己了,家里不让我继续唱戏了,讲抛头露面的,影响不好。”
    “金太太是我们的常客啊,伊哪能会不让你唱戏?不要骗我!”
    “我姆妈就想听我在家里畀伊唱可以伐啦?”
    “侬现在翅膀长了咯?有靠山了咯?”陆根棣开始软硬兼施。
    “老板,真的不是我不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侬懂额呀!”盈盈淡淡一笑,转身去洗碗了。
    陆根棣吃瘪,心里堵得难过,面孔一板:“张一雪侬过来!”
    上到办公室里,陆根棣从保险柜翻出一张纸,啪在台上:“侬自家看!”
    这是当年张一雪入戏班签的一张关书相当于卖身契。,上面写“学戏一年半,再帮师一年半,在此期间,生老病死各凭天命,打死概不负责。”
    “侬帮盈盈不一样,伊是外头招进来的,侬是从兴福庵学戏开始就在四季春班的。从宁波、杭州,到上海,从茶楼、旅馆到剧场,一步步走到今天,多少年下来了,侬自家讲,戏班亏待你伐?”
    “没有。”张一雪性格比较老实,而戏班确也待伊不薄。
    “做人不要忘本!侬,林婉儿,侪是自家人,我看着长大的。倷爷娘虽然看不起唱戏的,但是乡里乡亲,每年年底阿拉发物什,侪想到伊拉额呀,对伐?”陆根棣语气又软了下来,“这样吧,以后侬自己选,想每月拿包银还是每场戏拆账,我听侬额;四季春班要不要改成‘一雪剧团’,也听侬额。”
    作为头肩旦,张一雪拿着每月一百五十块的包银,已经是全团最高。外头有些剧团是主角按票房成绩与戏班分成,现在还要用伊额名字命名,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不必了,不必了。还是四季春的名字响一点。我每月拿包银,老样子。”
    “这样,包银加到两百块,我们再签三年合同,好伐?不要跟外头说啊!”陆根棣总算保住了半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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