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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闺蜜絮语

    汤申佳冲了两杯牛奶,递给庄盈盈一杯,两人坐在床沿:“结婚之后倷老公拨侬出去唱伐啦?”
    “伊讲过,随便我。养我也养得起,不过我还是欢喜唱戏。”
    “关键是伊拉娘欢喜侬唱戏!倷老公么侪是听伊拉娘额咯。”汤申佳一眼看透,“过房娘变婆婆,内么真额要叫‘姆妈’了!”
    “伊拉屋里厢大概侪是女人强势。”庄盈盈暗笑了一下,“我公公一日到夜跑工地,到了屋里物什一掼,两手一摊。”
    “侬现在讲闲话也有眼南汇口音了。”汤申佳做惯了广播,对口音问题蛮敏感的。
    “入乡随俗。嵊州人讲闲话,发音在口腔靠前,生于舌尖,一个字一个字,脆生生地蹦出。伊拉讲闲话腔调重、闷、沉、稳、磁、大、硬、正,嵊州话呢,轻、软、脆、巧、灵、生、柔、小。”
    “也能显得侬没噶强势了。”
    “我要噶强势做啥啦?强势畀啥人看啦?结婚,过日脚,下趟生小毛头,不一样了,以后又用不着我一个人打拼。”
    “侬蛮传统额。”
    “该硬还是要硬额,像陆根棣那种,侬软档伊要爬到侬头上去了。”
    “伊还吃侬豆腐啊?”
    “前两天,鲜格格跑得来,问我订婚的事体,真的假的。我讲,勿关伊事体。我跟大来签的合同,演多少场,不会变,其他事体伊覅管嘎许多。”
    “伊老早还想叫侬做大来的老板娘呢!”
    “做梦!看到伊戳气!一个男人,斤斤计较,抠得来要死。叫伊买点好的化妆品也不肯,阿拉天天化浓妆,皮肤吃不消,伊只当没听到。我到箍桶师傅那里一打听,才晓得伊拉买化妆品都要拿回扣。我气起来自己买。天天吃香烟,浑身一股香烟味道,有辰光搭伊多讲两句我都头晕。”
    “真的,修养、人品……没办法。”汤申佳直摇头。
    “有一次选《珍珠塔》的方卿,叫阿拉几个小生都去试戏,伊横插一脚,硬要某个人唱,结果观众不买账。后来阿拉才晓得,小姑娘畀伊白相过。”
    “泥心!”
    “搿种事体多嘞!伊想搞啥人,啥人不帮伊搞,搞来搞去……倷电台还蛮好,没有搿种呜哩嘛哩事体,我真的发过誓,不能在这样的戏班一辈子,一定要跳出这个圈子。”
    “阿拉电台也复杂来兮。交关人身份模糊,有额客户可能是代表逃到重庆的国民党政府,也有可能后台是南京的汪伪政权,有额干脆就是日本人。即使是日本人,也有不同目的,有额纯粹做生意,有额有军方背景,有额人甚至跟伊拉敌对额苏联有关系,搞得来头都大了!”
    “所以侬放弃电台我不是很理解,真的是因为日本人?”
    “绝对是!第一,我不想以后留污点。前两天报纸上说,战争就像一场疯狂的赌博,一场充满悬念的足球赛。
    现在美国人英国人还没加进来,侬想想看,日本人现在横三横四,能风光多少日脚?慢慢叫秋后算账,侬逃得脱伐?第二,我怕死。有的电台不是讲汪伪哪能好哪能好?结果报告员在四马路上晶华酒家畀人家一枪爆头,我还是太平点好。”
    庄盈盈不响。
    “好像前两天还有谁准备接管汪伪政权的一份报纸,做什么‘国民新闻社’社长的,也被‘锄奸队’枪毙脱了……”
    “哪能侪针对新闻界啦?”
    “所以侬吓伐?”
    “我最多嘛……回去做金家少奶奶好嘞。”嘴上说婚姻是自己最后的退路,心里想才不要走到这一步呢,庄盈盈又喝了一口牛奶,“今朝侬只顾主持,没看到我隔壁的隔壁桌,李肖白,那真叫‘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面孔吓难看,老酒么穷喫。”
    “做啥啦?”
    “侬讲呢?还好卢刚跟伊隔了好几张台子,避免尴尬。”
    “我劝过,伊心不死,我没办法。”汤申佳杯里的牛奶,凝结了一层奶盖,小汤慢慢舔起来吃掉。
    “搿种事体是不好勉强。人家讲,得偿所愿是童话,阴差阳错是人生,做人要想开点,强求没有用。”
    “今朝订婚宴侬没上台唱,多少人失望!结婚额辰光侬拗不过人家,一定要唱额。”结婚宴也是小汤主持,她已经有点焦虑下一场的流程了。
    “明年再讲伐,婚宴要排到明年了,搿两天忙得来要死,《恒娘》剧本一直改,边演边改,唱到哪一句灯光要亮,唱到哪一句眼神哪能看,哪几场戏换什么服装,头发哪能弄……侪写到剧本里,内么不听箍桶师傅了,侪要听导演了!”
    “应该是这样,正规点。不是戏保人,就是人保戏。剧本还是蛮重要的,舞台不像我们电台,互相配合的人蛮多的,大家按剧本来,心中有数。”
    “最近我看《艺海周刊》都在提‘情节话剧化’、‘布景电影化’,要突出写实元素,越剧跟老早不一样了!”
    “新出了不少时装戏。”
    “对,《蒋老五殉情记》演了六十三场,我们就要演六十四场,压伊拉一头!”
    “倷越剧界竞争激烈!”
    “倷广播界也一样啊!”庄盈盈揶揄道。
    “不单单越剧,我看报纸讲于素莲,决定十一月一日起开始领导一批‘改良平剧’的艺人在新都剧场隆重登台,新都饭店很重视,要在伊上台前,先在玻璃电台搞一个全体大会串的前奏。”
    “我看玻璃电台每天的广东戏彩排也很多人围观。证明这个时代,新的物什层出不穷,侬不创新,就要吃瘪。”
    “有的创新也太吓人!上趟听人家讲,上海京剧界流行一些庸俗下流的连台本戏,什么真刀真枪拿出来真牛真马牵上台,什么飞沙走石、飞檐走壁,甚至在戏里厢插进四脱舞、草裙舞唠啥,乌烟瘴气。”
    “侬不欢喜有人欢喜。嫌鄙京剧里厢眉目传情、咿咿呀呀太慢,要速度、要激情、要力量,最好抱着蹦擦擦……”
    “到处讲改良,改良越剧、改良京剧……到底哪能改,无人晓得!”
    “想噶许多做啥啦!要我讲,做得好不如嫁得好!”
    “那还是要做得好。女人靠老公不如靠自己,凭本事,动脑子,经济独立,带来更多的机会和资源,过上侬想要的生活。”
    “都市新女性侪搿能额想法。干杯!”两人举起玻璃杯,将牛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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