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3章 :结案(二)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尤其是刘雨疏一脸急切:“快说来听听!”
    宋灵兮道:“我听姑姑讲过,很多年前,刘公公还只是先帝身边一个普通随侍,有一次他去找太医,说是要救一个小孩子,被太医赶了出去,后来正遇到隆妃娘娘,娘娘便为他宣了太医救治。那个小孩子,应该就是你吧。”
    刘雨疏有些意外,道:“我只记得被父亲捡到时身患重病,昏昏沉沉过了好多时日,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没想到这其中竟有这么多曲折。”
    陆谦道:“隆妃娘娘最喜欢海棠花,而你又叫雨疏,‘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名字是宫里的一位贵人取的,这位贵人会不会就是隆妃娘娘?”
    沈青江道:“如此看来,的确颇有可能。”
    刘雨疏苦笑一声:“为了我这么个捡回来的孩子,搭上了性命,我不值得父亲他这么做。”
    陆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想,对于刘公公来说,你不是无关紧要的捡来的孩子,你是他好不容易遇到,又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亲人。这世上很多事,本就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陈璟也道:“是啊,刘兄,我倒是觉得令尊颇有侠义之风,若是没有入宫,说不定在江湖上也能成为一代侠客呢!”他突然顿了顿,颇为感慨地说道:“我那素未谋面的亲娘也是,她也像一个侠客,我真想见见她。”
    沈青江见他惆怅,便转移话题问大伙:“此事已了,不知诸位有何打算啊?”
    宋灵兮龇牙一笑,道:“我准备考女官,我要做司珍局的掌事宫女!”
    “有志气!”刘雨疏道,“如今我父亲已经昭雪,我便不是罪人之子了,我准备考科举,光耀刘家的门楣!”
    陈璟笑道:“刘兄你也不赖嘛!”他看向沈青江,道,“长赢,我想回禹安,我不想留在京城做什么劳什子王爷。”
    沈青江知道他心里记恨先帝,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洛氏一族被屠,的确是刘瑾一手策划,但默许的此事,甚至下令的人,终归是先帝。只是先帝已死,如今隆将军的案子已经
    平凡,刘瑾也即将伏法,洛氏一族的仇算是报了。
    其实陈璟心里憋屈还有一个原因,他原本揭露身份,便是陆谦他们权衡之下觉得最有可能保住自己性命的法子。若是先帝还在世,众目睽睽之下认了儿子,而且儿子还救驾有功,怎么都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不然难掩悠悠众口。不过于陈璟而言,他心底还有另一种鱼死网破的打算,便是先帝认下他之后,他再将真相公之于众,让先帝落个遗臭万年。
    可没想到先帝被刺身亡,新帝似乎对隆将军和隆妃娘娘都颇为敬重,对陈璟没有加害之心。反而是陈璟迫于身份和形势,不仅无法再将先帝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还要以儿子的身份替先帝守灵,的确是憋屈。
    沈青江温声道:“好,等刘瑾伏法,我们便回家。”
    陈璟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乐呵呵地说道:“那我明日便去找皇上说!”而后他又问一直没说话的陆谦:“陆大人,你呢?”
    陆谦叹了一口气,道:“我……怕是走不成了,今日早朝后皇上单独召见了我,他念我救驾有功,准备给我户部尚书之职。”
    陈璟和沈青江闻言都有些失落,陈璟勉强扯出一个笑脸,道:“皇上倒是大方,将这肥差给了你。”他端起酒杯,贺道,“那就祝陆大人您前程似锦!”
    其他人也举杯相贺,陆谦苦笑着喝下这杯酒,随后刘雨疏和宋灵兮见天色不早,便告辞了。
    那二人走后,沈青江看着陆谦脸色有些凝重,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好对他二人讲的事情吗?”
    陆谦点了点头,道:“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青江愣了一下,而后问道:“你擅刑狱,皇上怎么会突然许你这八杆子打不着的户部尚书?这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沈青江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收买。”
    陈璟道:“户部这种肥缺,怎么会平白无故落到你头上了?瑾昊兄,到底抓着皇上什么小辫子了?快说说看!”
    陆谦本打算隐瞒,但想了想,这两个哼哈二将,尤其是沈青江这狐狸脑袋,三琢磨两琢磨就琢磨出来了,自己没必要多此一举,于是便开诚布公地说道:“当日刘瑾遇刺,那么多人搜查那个银发刺客十五都没有找到,其实他是被当今皇上所救,而后藏了起来。”
    陈璟捂嘴震惊:“哦?”
    而后他好像突然开了窍一般想通了某件事,大喊道:“哦?”
    接着他又看了看眼陆谦,指着他喊道:“哦!”
    沈青江用看大傻子的眼神看着失去语言功能的陈璟,翻了个白眼,道:“也即是说当今皇上早就有谋逆之心,那个十五被先帝派去刺杀刘瑾,那阁老府高手如云,想必也是没打算让十五活着回去,皇上得知之后便派人将十五救了下来,卖了个顺水人情,顺带让他进宫杀了先帝。但是这件事被你知晓,因此皇上才会给了户部尚书之职,一来是收买人心,二来是要将你困在京城,这样他才放心一些。”
    陆谦点了点头:“没错,其实我也想同你们一起回禹安,只可惜……”他苦笑一声,“我不能连累我义父。”
    陈璟耷拉着头没有说话,沈青江安慰了陆谦几句,而后也便散了席。
    第二日午时,刑场上早已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当朝首辅大臣的脑袋,到底是不是比寻常人要硬一些。
    陆谦他们三个站在人群后,听着前面的人议论纷纷。
    “听说这位刘阁老从前就陷害过一个大将军,把人冤枉死了!”
    “不仅如此呢,他还跟山匪合谋,把他一个仇家灭了门,还逍遥法外这么久!”
    “他不是还谋反吗,刺杀先帝,真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过我听说他在牢里一直在喊冤呢!嗓子都喊哑了!”
    陈璟听着这些真假掺半的传言,突然笑了一声,道:“也不知再过些年月,这案子会被传成什么样。”
    沈青江道:“大家还能不能记得这件案子都是两说呢。”
    陆谦道:“我们记得就好,其他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冤案要平。”
    午时将至,刘瑾和他的亲眷被押送到了行刑台上。刘瑾蓬头垢面,白发苍苍,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张嘴想喊,却喉咙沙哑喊不出声音。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下面,发现了人群后的陆谦三人,突然他神情激动地往他们那个方向冲去,被刽子手一个用力按下去,跪在了行刑台上。他挣扎着抬头,冲着三人喑哑又绝望地喊了一声:“不是我!”
    监斩官扔出一根令箭,道:“午时已到,行刑!”
    令箭落地,刽子手手起刀落,一时间血流成河。
    沈青江闭上眼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们安息吧。”
    ……
    两个月过去,草长莺飞的时节,禹安的天气越发暖和了起来。
    禹安县衙里,陈璟正瘫在班房的椅子上打呼噜,沈青江黑着脸走了进来,将验尸报告往陈璟脸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二舅的尸体验完了!”
    陈璟被砸脸的瞬间就已经乖乖站起来,他擦了一把口水,捡起散落一地的验尸报告,陪笑站在沈青江旁边,道:“哎呀长赢兄辛苦,有劳了!”他一边翻看着验尸报告,一遍吊儿郎当地说道,“按辈分你不就是我二舅嘛,怎么还咒自己呢!”
    沈青江踹了他一脚,骂道:“滚!你才是猪呢!陈璟,你使唤我验尸可以,能不能起码找个人的尸体啊!现在连死猪都开始往我这儿扔了是吧!”
    陈璟道:“哎呀你有所不知,这个猪被人投毒杀死,要查元凶不得查一查用的什么毒,还有复这猪服下毒药的时辰吗!”见沈青江又要爆发,陈璟立马按住他,迅速转移话题,“哎长赢,你说昨日咱们给老头儿备下的礼是不是有些轻了?”
    沈青江道:“知县大人是告老还乡,又不是来做买卖的,我们心意到了就行。”
    陈璟道:“唉,也不知新人县太爷是不是个好相处的,别再是个贪官污吏吧。”
    沈青江白了他一眼:“那就麻烦小王爷您亮明身份,先斩后奏吧。”
    陈璟仿佛遭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皱眉道:“哎呀,我这个身份可不敢到处乱说,不过老头儿走之前不是说很快便有人接替了吗?”
    沈青江敲着桌子道:“少废话!林芳阁的砚台呢!”
    陈璟鼻子眉毛全拧到一块:“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儿啊,烦死了!”
    二人正说着,杜彪跑过来,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头儿!县太爷回来了!”
    “啊?”陈璟诧异道,“老头儿昨天不是刚走吗,这就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本官看上去很老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陈璟和沈青江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对方,又看向院中站着的人。
    陆谦正拎着一壶酒,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道:“许久不见了,长赢、阿璟。”
    沈青江和陈璟三步并两步跑到陆谦身边,三人站在一起,还未开口便大声笑了起来。
    自陈璟和沈青江二人走后,陆谦便开始考虑如何婉拒户部尚书的官位,他一来志不在此,二来他担心整日在皇帝面前晃悠,更容易让皇帝惦记那件事。
    思来想去,他终于向皇帝开了口,决定还是回禹安做回他的知县大老爷。
    他没想
    到的是,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他更没想到的是,其实在陈璟离京之前,曾去见了皇帝一面,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只想回禹安过回他的逍遥日子,绝对不会是皇帝的威胁,而后扔下一句:“不要难为陆谦。”便离开了。
    陈璟走后,皇帝盯着他的背影默默良久,低声呢喃了一句:“你们不愧是母子呢。”
    杜彪看着这三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挠挠头走过去问道:“陆大人,沈师爷,头儿,你们笑什么呢?”
    沈青江笑着说道:“这话说来可长了,不过,都过去了。”
    陆谦道:“是啊,都过去了。”
    陈璟拍了拍杜彪的肩膀,道:“别老看过去了,往前看。”
    杜彪不明就里地嘟囔着:“往前看?前面有什么啊?”
    前面大概,有酒有肉有知己,有说有笑有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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