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蜚语

    “你说你是吴兴?”邓斌虽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格外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早就从卷宗里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尤其是在得知陆谦是故意在替某人顶罪的时候,便有几分猜测,吴兴可能尚在人间。但堂上的其他人并不知情,众衙役不免有些不敢相信。
    杜彪心直口快,直接指着那具骸骨问道:“你是吴兴,那这是谁?”
    吴兴道:“这便是真正的李沛,他是我恩人李丰的弟弟。”
    邓斌回忆了一下李丰这个名字,问道:“李丰可是被你夫妇二人搭救的那个挖药材的人?”
    吴兴道:“回大人,正是。”
    邓斌又问道:“那为何你说他是你的恩人?”
    吴兴道:“那边要从我妻子被害前那几日说起了……”
    【十六年前】
    这天下午,毒日头刚刚退下去,李玉琴照常端着一盆衣物到河边浣洗,与往日不同的是,一贯与其他人有说有笑的她,今日却并不言语,也不同人打招呼,只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闷头用榔头捶打着手里的衣物,面上眉头紧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众人都听说了前几日那件沸沸扬扬的案子,李玉琴状告彭老爷家的独子彭万里奸污她,却被彭万里反咬一口,说是李玉琴勾引他在先。
    据彭万里所言,他和李玉琴两人在兰香阁遇到,李玉琴给他用了催情的药,而后他便带着李玉琴回了彭府,苟合之后李玉琴狮子大开口,他没答应,李玉琴便恼羞成怒与他撕破脸皮,将他告上了公堂,幸而兰香阁的彬儿姑娘提供了两样证据,一是彭万里带着的李玉琴送的定情香囊,二是李玉琴曾经找她要过催情的药,这才让李玉琴的诬告之罪坐实了。彭万里念在“一夜夫妻百日恩”上,不予追究,此案便如此不了了之了。
    可案子虽然结了,却堵不上悠悠众口,自那之后,李玉琴便成了街坊四邻口中的谈资,尤其是女人们,总要在说完这件事之后再加一句,“我若是像她这样,早就去死了,还留在世上作甚?”
    魏林氏也端着一盆脏衣加入了女人们的谈话中,她低声说着自己的见闻:“我前几日还看到她家出来一个白衣郎君,看样子他家小钰儿还跟他认得呢!”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用眼光瞟着不远处独自洗衣的李玉琴。其余人听到纷纷发出惊呼,而后感叹道:“真没看出来她竟是这样不检点的人!”
    “亏得我平日还诸多照顾她家的生意,现在想想真晦气!”
    “就是!真嫌脏!”
    “……”
    其实李玉琴离她们并不远,她们的话虽然并不能全部清晰地传入李玉琴的耳中,但从零星的碎片以及众人的表情中,她便已大致猜出了众人所说的内容。
    李玉琴加快了手里的活计,三两下将衣物浣洗干净,收拾好了便准备回家,起身时正好吴钰和阿成一人手里拿着两支荷花回来,吴钰见到李玉琴便跑过来抱住她,说道:“娘,你看这是我和阿成哥一起采的荷花,听说此物最能静心,我看娘最近忧思烦闷,此花定能让娘你重拾笑颜。”
    李玉琴接过花,摸摸吴钰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似乎真的有了些笑意。阿成也伸手递出自己手中的荷花,说道:“琴姨,你平日待我很好,阿成不希望你不开心,这荷花送你,希望你……哎!”话没说完,魏林氏便揪住了他的耳朵,拽着往家走,边走便骂道:“不长眼的小畜生,谁都敢招惹啊你,小心她也跟你仙人跳!”
    “娘,什么叫仙人跳?”
    “小小年纪问那么多做什么!给我回家!”
    “疼疼疼!娘轻点儿!哎哟!……”
    母子俩慢慢走远,同魏林氏一同浣洗衣物的其他女人也迅速收起自己的东西,纷纷回了家,只剩下李玉琴母子二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吴钰感受到李玉琴身子微颤,他不知如何劝慰娘亲,只能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李玉琴的袖口,李玉琴低头看了看她,揉了揉他的头发,吴钰呆呆地看着娘亲,她明明在很温柔地对自己微笑,但他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悲伤,可是人在悲伤的时候不都会留下眼泪吗?吴钰在娘亲的眼里看到的,只有她面对自己时无尽的温柔,并没有半分眼泪。
    吴钰抓抓脑袋,他并不明白娘亲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之前每日都笑靥如花的娘亲,如今却不爱笑了?为何平日里明媚得像冬日暖阳的人,如今眼里好像蒙了一层冰冷刺骨的寒霜?为何近日众人对娘亲,乃至对自己都指指点点地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为何自己的小伙伴越来越少,为何他们的父母都不允许他们同自己玩耍了?
    吴钰有一万件想不通的事情,可他最想不通的,还是为什么父亲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琴儿!”熟悉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吴钰回头看,正是他爹吴兴一边喊着娘亲的名字,一边走了过来。
    吴兴笑眯眯地贴到李玉琴身边,接过她手中装着衣物的大盆,一手将水盆抵在腰上,另一只手揽过李玉琴,轻声说道
    :“这些事以后我来做就好,回家吧,饭做好了,今日有你最爱吃的松子虾仁,松子可是我一颗一颗剥的,你可得都吃光才行!”
    李玉琴看到吴兴,眼圈就红了,她使劲咬着嘴唇,才没有让眼泪掉出来。
    吴兴见状连忙把手里的盆子递给吴钰,道:“钰儿你先把东西拿回去,我同你娘说几句话。”
    “好。”
    吴钰离开后,吴兴一把将李玉琴圈在怀里,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温声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不怕了不怕了,哥哥在呢,一直在呢。”
    李玉琴埋在吴兴的怀中抽泣着,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她夹杂在哭声中有些含糊不清的控诉:“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哥哥,她为何……为何如此待我……”
    吴兴眼眶也有些微红,但依然用最温和平稳的语气说道:“不是你的错琴儿,是我识人不明,是我没有护好你,才让你受了这样的横祸,是我不好……”
    河边行人不少,来往之人不断侧目看着二人,吴兴不为所动,一直温和劝慰着李玉琴,告诉她,不是她的错;告诉她,他一直在。
    许久,李玉琴终于平复了一些,吴兴弯了弯腰,凑近她的脸,拿出绢帕轻轻为她擦着眼泪,柔声道:“琴儿,哭出来就好一些了,是不是,我们回家吃点东西好不好?”
    李玉琴轻轻点了点头,吴兴难掩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带她回了家。
    李玉琴破天荒地大吃一顿,饭后她哄着吴钰早早睡下,然后拉着吴兴进了房间,说道:“哥哥,我准备进京,告御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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