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灯阵星河,薪传有痕

    腊月的白龙镇,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敲打着青石板路。屋檐下挂着的冰凌折射着天光,空气清冽得如同冻住的泉水。杜涛、艾玲、王秀芬、李想四人提着沉甸甸的年货礼盒,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穿过蜿蜒的巷弄,走向陈三爷那座熟悉的、爬满枯藤的老宅。年关将近,镇子上空飘荡着腊肉和松枝燃烧的混合香气,带着一种人间烟火的暖意。
    火塘新苗:老宅里的传承接力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茶香和竹篾清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堂屋中央,那口熟悉的黄泥火塘烧得正旺,跳跃的火苗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陈三爷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袄,正坐在火塘边的小马扎上,手里熟练地削着一根青翠的竹篾。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盛开的蜡梅。
    “杜科长!艾老师!王干事!小李!快进来!冻坏了吧?赶紧烤烤火!”陈三爷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招呼。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比半年前那个佝偻绝望的老人,精神了不知多少倍。
    杜涛几人笑着应声,脱下厚重的外套,围坐到火塘边。温暖的火焰舔舐着冰冷的指尖,驱散了旅途的疲惫。杜涛的目光扫过堂屋,发现火塘边还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春桃、夏竹、秋菊!她们不再是半年前那个缩在角落里、眼神怯懦的绣娘,如今穿着干净利落的棉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自信而沉静的笑容,正围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眼神清亮如水的陌生女孩,低声讨论着什么。女孩手里拿着一盏刚编好骨架的鲤鱼灯,手指灵巧地调整着竹篾的角度,神情专注。
    “春桃姐!夏竹姐!秋菊姐!”李想惊喜地叫道,“你们也在啊!”
    “李想!杜科长!你们来啦!”春桃三人连忙起身,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她们的变化令人惊叹——曾经因长期压抑而微微佝偻的脊背挺直了,眼神不再躲闪,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经过知识浸润后的从容与笃定。
    “这位是?”杜涛看向那个陌生的女孩。
    陈三爷眼中闪过一丝自豪的光芒,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来,来,小文,快见过市里的领导们!杜科长,艾老师,王干事,李想哥。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我们白龙花灯未来的‘掌灯人’——小文!周文静!”
    小文有些腼腆地站起身,微微鞠躬,声音清脆:“杜科长好,艾老师好,王干事好,李想哥好。”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怯场,反而闪烁着一种对未知充满好奇和探索欲的光芒。
    “好!好孩子!”杜涛赞许地点点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有种不同于春桃她们的特质——一种未经世事磋磨的、近乎天然的灵气和对技艺的纯粹热爱。
    众人重新落座。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陈三爷一边给众人倒上滚烫的老鹰茶,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欣慰:“这半年啊,多亏了杜科长你们牵线搭桥,还有明玥华教授的大力扶持!我们这几个‘老古董’,算是赶上了趟,也开了眼界了!”
    春桃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是啊!在技工学校当老师,一
    开始真是吓死了!站在讲台上腿都发软!多亏了王干事(王秀芬)帮我们联系明教授,派了助教过来,手把手教我们备课、做PPT、设计实践课!”她说着,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熟练地点开,“你们看,这是我们的课件!明教授团队帮我们把花灯制作的每一个步骤都拍了高清视频,还做了三维动画分解!学生们一看就懂!”
    夏竹也兴奋地补充:“还有销路!明教授真是神通广大!她把我们的花灯推荐给了省城的高端民宿和文创公司!现在我们的‘定制花灯’订单都排到明年开春了!秋菊负责设计,她可厉害了,把传统的鲤鱼灯、莲花灯,结合现代审美,设计出了‘星空灯’、‘流萤灯’,特别受欢迎!”秋菊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神亮晶晶的。
    “最让我这老头子高兴的,是小文这孩子!”陈三爷看着身边安静聆听的小文,眼中满是慈爱,“她不是我们白龙镇人,家在邻县山里。去年暑假,她跟着学校来我们这研学,一眼就迷上了花灯!天天泡在我这破院子里,看我们扎灯、糊纸、上色。那股子钻劲儿,那股子灵气,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收过不少徒弟,但像小文这样,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还是头一个!她看一遍就能记住复杂的骨架结构,上手编竹篾又快又稳,对色彩搭配更是有天生的敏感!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不仅手巧,心还静!能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我敢说,白龙花灯的未来,就在她肩上!”
    小文被夸得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是陈爷爷教得好!还有春桃姐、夏竹姐、秋菊姐,她们都特别耐心!我……我就是喜欢灯!喜欢看着一根根竹子,在自己手里变成会发光的、活的东西!”她拿起那盏未完成的鲤鱼灯骨架,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竹篾,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热爱。
    杜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火塘跳跃的火焰映照着陈三爷欣慰的脸庞,春桃三人自信的笑容,小文眼中纯粹的光芒……这间简陋的老宅,仿佛成了非遗传承最生动、最温暖的课堂。半年前那场“三步走”的蓝图——立档救命、扎根造血、升华未来——正在这里,在明玥华教授团队的精准赋能下,在陈三爷和这群“新老”传承人的共同努力下,一步步变成现实!白龙花灯这盏险些熄灭的老灯,不仅重新点亮,更找到了能将它举得更高、照得更远的新一代掌灯人!
    灯阵星河:寒夜里的生命图腾
    “叮铃铃……”陈三爷的老式座机电话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老周!好消息!市里的杜科长来了!正说要找你呢!……对!申报省级非遗!……好!好!晚上中心广场见!我们一定到!”
    放下电话,陈三爷兴奋地对杜涛说:“杜科长!刚才是白龙花灯戏的班主周树人!听说你们来了,高兴得很!今晚正好有年关祈福的大场演出,在镇中心广场!他特意邀请咱们都过去看!看完戏,再去他家喝杯热茶,好好聊聊申报的事!”
    夜幕降临,寒风更劲,但白龙镇中心广场却早已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扶老携幼,裹着厚厚的棉衣,呼着白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已经搭好,四周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白龙花灯——憨态可掬的鲤鱼灯、含苞待放的莲花灯、圆滚滚的西瓜灯、威风凛凛的马马灯、精巧别致的踩莲船……灯光透过彩纸或绢纱,晕染出温暖而梦幻的光晕,将寒冷的冬夜点缀得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杜涛一行人在陈三爷和小文的带领下,挤到舞台前方预留的位置。锣鼓声骤然响起!铿锵有力的鼓点如同惊雷炸开,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紧接着,高亢嘹亮的唢呐声冲天而起,带着一种穿透寒风的、直抵人心的力量!舞台两侧,手持锣、钹、鼓、梆子、木鱼的乐师们,随着一位白发老者的指挥,奏响了充满浓郁乡土气息的旋律。那音乐,没有西洋乐器的繁复华丽,却有着泥土的厚重、山风的奔放、溪流的欢快,如同苍州这片土地的心跳与呼吸!
    “开——灯——喽——!”随着一声苍劲悠长的吆喝,舞台后方,数十名身着靛蓝土布对襟衫、腰扎红绸带的汉子,高举着各式花灯,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鱼贯而出!他们步伐矫健,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花灯随着身体的律动上下翻飞,左右盘旋。鲤鱼灯仿佛在水中游弋,莲花灯如同在风中摇曳,马马灯似要奔腾跳跃,踩莲船则轻盈飘荡……灯光流转,人影穿梭,瞬间在舞台上交织出一幅幅充满生命律动的光影画卷!
    “好——!”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看!那是‘二龙戏珠’!”小文兴奋地指着舞台中央。只见两条由十数盏小灯组成的“龙灯”,在两位壮汉的舞动下,时而追逐缠绕,时而昂首对峙,围绕着一盏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宝珠灯”上下翻飞!灯影交错,龙影翻腾,气势磅礴!
    “还有‘鲤鱼跃龙门’!”春桃指着另一侧。几盏巨大的鲤鱼灯在舞者手中灵动跳跃,做出奋力向上、逆流而上的姿态,最终“跃”过一座由灯光组成的“龙门”,引来一片叫好!
    “阵起——‘七星伴月’!”随着一声号令,舞者们的队形骤然变化!七盏莲花灯环绕着一盏巨大的满月灯,缓缓旋转,如同众星拱月,静谧而神圣。紧接着,阵型再变!“九曲黄河阵”、“八卦迷魂阵”、“十面埋伏阵”……灯阵随着鼓点节奏不断变换,时而如行军布阵,杀气腾腾;时而如百鸟朝凤,祥和喜庆;时而如江河流淌,连绵不绝。灯即是阵,阵即是灯!灯光与人影、音乐与步伐完美融合,演绎着古老先民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对美好生活的祈愿、对生命力量的礼赞!
    杜涛、艾玲、王秀芬、李想四人看得如痴如醉。艾玲迅速拿出录音笔,记录着那独特的苍州方言唱腔和器乐旋律。王秀芬则用相机不停拍摄着灯阵变化的每一个精彩瞬间。李想更是激动地架起了便携式高清摄像机,开启了多角度录制模式,他要将这震撼的场面完整记录下来,作为申报材料的核心影像。
    “灯是引魂的幡,阵是活着的图!”班主周树人不知何时站到了杜涛身边,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身材精瘦,双目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如钟,“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是摆着看的死物!是融在咱们骨血里的精气神!是咱们白龙人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祈福禳灾的魂!”他指着舞台上那变幻莫测的灯阵,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杜科长,您看!这灯阵,这唱腔,这鼓点,离了咱们白龙镇的水土,离了这群土生土长的老少爷们,它就没了魂!评不评得上省级非遗,是政府的事。但只要咱们白龙人还在,这盏灯,这出戏,就永远灭不了!”
    杜涛深受震撼,用力点头:“周班主,您说得对!非遗的根,在人心,在生活!我们申报,不是为了那块牌子,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它,尊重它,让这盏灯,照得更亮,传得更远!”
    围炉夜话:申报路上的匠心碰撞
    演出结束,已是深夜。热情的周树人班主将杜涛一行人,连同陈三爷、小文以及戏班几位核心成员,一起请到了自家宽敞的堂屋。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严寒。大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农家菜:腊肉炒蒜苗、酸菜炖粉条、红烧溪鱼、金黄的玉米烙饼、还有一大锅翻滚着的、香气四溢的羊肉汤。众人围桌而坐,气氛热烈而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转到了申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件大事上。
    王秀芬率先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精心准备的PPT:“周班主,陈老,各位老师,这是我和李想根据前期调研和今晚的观演,初步整理的申报材料框架。”屏幕上清晰地列出目录:
    项目概述:白龙花灯戏的历史渊源(可追溯至清中期)、分布区域(白龙镇及周边三县)、核心价值(民间音乐、戏曲、舞蹈、民俗的综合载体);
    表现形式:
    花灯制作:详细工艺流
    程图(选竹、破篾、编骨、糊纸、上色、点睛)、特色灯型图谱(鲤鱼、莲花、马马、船等);
    音乐唱腔:苍州方言演唱特点、主要曲牌(如【闹花灯】、【采茶调】、【拜年歌】)、乐器配置(锣、鼓、钹、唢呐、梆子、木鱼);
    舞蹈阵式:“二龙戏珠”、“七星伴月”、“九曲黄河”等经典灯阵的分解图示与动作要领;
    表演程式:唱、念、做、打的规范与特色;
    传承谱系:清晰列出周树人师承脉络(可追溯五代)及现有主要传承人名单(附技艺特长);
    濒危状况:面临传承人老龄化(平均年龄62岁)、年轻人学习意愿低、传统表演空间萎缩等挑战;
    保护计划:制定五年保护规划(传承人培养、资料数字化、进校园、文旅融合等)。
    “材料很扎实!”周树人仔细看着屏幕,频频点头,“特别是这个阵式分解图,画得真清楚!比我用嘴说强多了!”
    一位负责锣鼓的老艺人指着乐器配置部分:“这个‘苍州锣鼓经’的记谱法,能不能再详细点?有些特殊的鼓点,光看谱子怕学不会。”
    “没问题!”李想立刻接话,“我们今晚录制了高清多角度视频,后期可以制作成带慢放和解说的教学视频!还可以用AR技术,扫描图谱就能在手机上看三维动态演示!”他兴奋地展示着手机上的一个AR演示程序,扫描了一张简单的灯阵图,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立体的、动态的灯阵变化效果,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杜涛接着补充,语气沉稳而专业:“申报省级非遗,核心在于突出项目的独特价值、濒危状况和保护的必要性、可行性。结合白龙花灯戏的特点,我们要重点强调几个‘唯一性’和‘活态性’:
    唯一性一:灯阵一体,活态传承。白龙花灯戏的核心魅力在于‘灯即戏,戏即阵’。花灯不仅是道具,更是表演的有机组成部分,灯阵变化是叙事和情感表达的核心手段。这种将静态灯彩艺术与动态戏曲、舞蹈、阵法表演完美融合的形式,在全国范围内都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和极高的艺术价值。
    唯一性二:原生态音乐唱腔。完全使用苍州方言演唱,曲调直接源于当地民歌、山歌、号子,未经专业院团修饰,保留了最原始、最质朴的乡土气息和情感表达方式。乐器配置简单却极具表现力,锣鼓经自成体系。
    活态性:扎根乡土,服务乡民。白龙花灯戏从未脱离其诞生的土壤。它深深植根于白龙镇及周边地区的岁时节令(春节、元宵)、人生礼仪(婚嫁、寿诞)、信仰习俗(祈福、禳灾)之中,是当地民众精神文化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传承,不是博物馆式的保存,而是活生生的社区实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传承人:“因此,我们的申报材料,绝不能做成冰冷的档案堆砌!要让它有温度!有声音!有画面!有故事!要用最鲜活的方式,展现白龙花灯戏在当代乡土生活中的生命力!展现像周班主、陈老、还有在座各位老师傅,几十年如一日坚守传承的动人故事!展现像小文这样年轻血液注入带来的希望!”
    “说得好!”陈三爷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杜科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非遗非遗,没了人,没了魂,再好的东西也是死物!咱们申报,就是要让上头知道,咱们白龙人,离不开这盏灯,这台戏!”
    小文一直安静地听着,大眼睛忽闪忽闪。这时,她突然鼓起勇气,小声说:“杜科长,我……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在申报材料里,加一段我们学校‘花灯选修课’的视频?还有我们给民宿做的那些新式花灯的照片?我觉得……非遗不是只能守着老样子,它也可以……很美,很时尚,让年轻人喜欢!”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赞许的笑声。周树人哈哈大笑:“好!小文这丫头,脑子活!说得对!老祖宗的东西要传下去,也得让现在的年轻人爱看、爱学才行!杜科长,我看小文这主意行!”
    杜涛赞赏地看着小文:“小文的建议非常好!这正是我们‘保护性传承、创新性发展’的理念体现!传统是根,创新是枝叶。只有根深,才能叶茂;只有枝繁叶茂,才能吸引更多鸟儿来栖息!这部分内容,我们会重点加入!”
    讨论持续到深夜。炭火渐弱,但众人心中的热情却愈发高涨。申报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材料的方向越来越明确。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屋内,一盏盏由传承人亲手扎制的花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仿佛预示着白龙花灯戏那古老而坚韧的生命力,即将迎来新的曙光。
    星河不灭:燎原之灯初长明
    告别周树人和戏班众人,杜涛一行人踏着月色返回住处。雪不知何时停了,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如同撒落的碎钻。远处,白龙镇中心广场的灯火已经熄灭,但那震撼人心的灯阵、那穿透寒夜的唢呐、那充满生命律动的鼓点,仿佛还在眼前、在耳边萦绕。
    李想背着沉重的摄像设备,却步履轻快:“太棒了!今晚的素材绝对震撼!杜科,我回去就加班,把AR演示和申报视频的粗剪做出来!”
    王秀芬也信心满满:“材料框架没问题了!我再补充些口述史和社区参与度的调研数据!”
    艾玲则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我得赶紧整理那些录音,苍州方言的唱腔韵味太独特了,是申报的一大亮点!”
    杜涛没有说话,他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又回头望了望陈三爷家那盏在夜色中透出温暖光晕的窗户(小文可能还在灯下琢磨她的鲤鱼灯),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力量。
    “你们看,”他轻声说,指向那浩瀚的星河,“像不像今晚的灯阵?”
    众人抬头望去。静谧的夜空,繁星闪烁,或明或暗,或聚或散,构成一幅无始无终、浩瀚深邃的宇宙图景。它没有舞台灯阵的锣鼓喧天,却有着同样震撼人心的、沉默而永恒的力量。
    “白龙花灯戏,就像这星河中的一颗星。”杜涛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它可能不是最亮的,但它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光芒,有自己的运行轨迹。我们的工作,不是去制造一颗新星,而是守护好这颗已有的星,擦亮它的光芒,让它在属于它的轨道上,继续运行下去,照亮它所能照亮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申报省级非遗,只是守护这颗星的第一步。就像陈三爷找到了小文,周班主带着戏班年年点亮花灯,我们非遗保护的路,也是薪火相传,代代接力。只要灯不灭,火种在,这片属于我们自己的星河,就永远不会黯淡。”
    寒风掠过空旷的街道,卷起细碎的雪沫。但杜涛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荡起温暖的涟漪。艾玲、王秀芬、李想,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望向那片星灯辉映的远方。他们知道,手中正在准备的,不仅是一份申报材料,更是一份为古老星火续燃灯油的承诺。燎原之灯,或许微弱,但汇聚成阵,便是刺破长夜的星河。而他们,正是那执灯前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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