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铁证连环,暗礁犹存

    苍州市公安局大楼深处,几间经过特殊改造的谈话室灯火通明,空气凝滞得如同灌满了铅。省联合调查组的核心成员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冰冷的灯光下,与猎物展开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较量。每一间谈话室,都像是一个独立的战场,上演着谎言与真相的殊死搏斗。
    谈话室A:狡狐困笼,滴水不漏的铜墙铁壁
    骆峰端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尽管手腕上并无镣铐,但无形的压力已将他牢牢锁定。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混合着困惑与无辜的神情,仿佛只是被“请”来协助调查的热心企业家。
    审讯员(省公安厅刑侦专家老陈)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播放键。刀疤刘那带着谄媚与惶恐的声音,以及骆峰那句冰冷刺骨、充满杀意的指令,在狭小的空间里骤然炸响:
    “骆董,人控制住了,搜了一遍,没找到东西。”
    “废物!找不到?那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听着:第一,立刻派人去绣溪口,给我把那破作坊点了!烧得干干净净!第二,马俊宁……处理掉!做得干净点!”
    录音结束,死寂重新降临。老陈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锁定骆峰:“骆峰,这段录音清晰记录了你在案发当晚,指使刀疤刘实施纵火和杀人灭口的犯罪事实!你认不认罪?”
    骆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他摊开双手,动作从容不迫,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警官同志,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要讲证据。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几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就能定我的罪?这未免太儿戏了吧?我骆峰在苍州经商多年,一向遵纪守法,热心公益,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谁知道这是不是有人恶意剪辑、栽赃陷害?”他刻意加重了“栽赃陷害”四个字,眼神坦荡得近乎挑衅。
    老陈不为所动,步步紧逼:“好。录音暂且不论。青川薅草锣鼓传习所被强拆事件,你
    作为金鼎董事长,是否知情?是否授意王强强行推进?”
    骆峰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痛心”表情:“青川的事,我深感遗憾!那完全是王强个人急功近利、理解偏差造成的!我得知后,第一时间就下令撤回施工队!整个苍州的老百姓都可以作证!我们金鼎,是负责任的企业!”
    “射箭提阳戏老戏台和雷击桃木林被毁,也是在‘非遗数字化保护前沿’研讨会召开期间强行推进的!没有经过任何风险评估!这是否是你授意王强,故意调开杜涛?”
    骆峰脸上浮现出被冤枉的无奈:“警官,您太高看我了。金鼎这么大一个集团,具体项目施工有专门的工程副总负责。王强才是直接责任人。我一个董事长,难道要天天盯着哪个戏台什么时候拆?哪个研讨会什么时候开?您这问题,是不是问错人了?”他巧妙地将责任推给王强,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刀疤刘呢?你和他什么关系?频繁通话记录怎么解释?”老陈出示了通讯公司的记录单。
    骆峰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刀疤刘?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至于通话记录……现在个人信息泄露这么严重,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字?或者同名同姓?警官,您要是不信,可以查我的私人通讯记录嘛!”他语气笃定,仿佛胸有成竹。
    老陈眼神一厉,再次按下播放键。KTV包厢的喧嚣声中,王强得意忘形的吹嘘清晰传来:“……朝天区文化局赵局长?哼!还不是看在我们金鼎的面子上!土地?税收?批文?那都是钱铺的路!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骆峰!王强亲口承认金鼎行贿赵广明!你还有什么话说?!”
    骆峰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平静:“一派胡言!王强喝多了吹牛的话也能当证据?金鼎集团和我本人,从未向任何政府官员行贿!这是底线!”他斩钉截铁。
    “那你和李叙白副市长呢?仅仅是‘正常政商关系’?”老陈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骆峰迎上老陈的目光,眼神坦荡得近乎虚伪:“当然!李副市长关心地方经济发展,我们企业响应政府号召,合法经营,互利共赢。仅此而已。”滴水不漏,无懈可击。他像一尊精心打磨过的铜像,在审讯的强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坚硬的光泽。
    谈话室B:溃堤蚁穴,崩塌的防线与攀咬的毒藤
    与骆峰的镇定自若截然相反,朝天区文化局局长赵广明坐在同样的椅子上,却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他脸色蜡黄,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省纪委干部老张(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赵广明,福生工艺落户朝天区,你提供了多少‘帮助’和‘便利’?”
    赵广明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我……我交代!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我……我确实帮福生工艺……开过绿灯……”
    “帮谁开的绿灯?具体是谁在操作?”老张追问。
    “是……是王强!还有郑福生!”赵广明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供出名字。
    “为什么帮他们?”
    “我……我鬼迷心窍啊!”赵广明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给了我二十万现金!还……还承诺以后有分红!我一时糊涂!我该死啊!”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大腿,表演着廉价的忏悔。
    “分红拿了多少?什么时候?谁给的?地点?”老张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第一次……今年9月中旬,三十万现金……第二次11月中旬,二十万……都是郑福生给的!在……在安乐河边的‘渔舟唱晚’茶楼包间里!”赵广明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试图用细节换取宽大。
    老张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去年举报杜涛同志滥用职权、独断专行的匿名信,是你写的吧?你和杜涛有什么私人恩怨?”
    赵广明瞬间僵住,眼神躲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仿佛被戳中了最致命的死穴。
    老张不再废话,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彩色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照片上,吴秘书、马文彬、赵广明和郑福生四人,正围坐在“渔樵山庄”的豪华包间里举杯畅饮,笑容满面!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可见——正是举报信发出前三天!
    “赵广明!”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威压,“看着这张照片!现在说,将来在法庭上说,或者等别人(吴秘书、马文彬)先说!性质完全不同!你自己选!”
    照片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赵广明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崩溃!他瘫软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说!我全说!举报信……是吴秘书指使我写的!保护中心的马文彬主任!福生工艺的郑福生和王强!他们的举报信……也都是吴秘书授意!是他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搞臭杜涛!把他赶出非遗保护中心!给……给金鼎和福生扫清障碍!”为了自保,他将所知的一切,如同毒藤般疯狂攀咬出来!
    谈话室C:庸吏现形,不作为的帮凶与权力的提线木偶
    市非遗保护中心主任马文彬的“交代”则充满了官僚式的推诿与自我开脱。他承认在吴秘书的“指示”下,做了两件事:
    “非故意”的不作为:“沉浸式傩舞奇幻秀场”、“麻柳刺绣时尚非遗工坊”这两个项目的真伪鉴定与风险评估,他确实“疏于管理”,导致流程“流于形式”,结果被“人为干预”。但他强调,这是“工作疏忽”,并非主观故意,更没收钱!他只是“怕麻烦”,“不想得罪人”。
    “被动”的乱作为:操纵那两个项目的评估结果和对杜涛的举报信,是吴秘书“多次暗示”甚至“明确要求”的。他声称自己“人微言轻”,“不敢违抗”,因为吴秘书代表着李副市长的意志。他幻想通过讨好吴秘书,能保住官位甚至更进一步,完全丧失了职业操守和是非观念。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权力面前软弱无力、被迫屈从的可怜虫,试图用“无能”来掩盖“助纣为虐”的本质。
    谈话室D:沉默的石像,深不见底的暗流
    最令人窒息的,是吴秘书所在的谈话室。无论审讯员(省纪委资深干员老周)如何运用策略,或施加压力,或展示部分证据(如赵广明供述中涉及他的部分),吴秘书始终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他紧闭双唇,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异常平稳。沉默,成了他最坚固的盔甲,也成了调查组面前最深的迷雾。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将所有指向更高层的暗流,死死堵住。
    谈话室E:愚忠的悲歌,盲从者的末路
    非遗产业示范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李叙白的老下级)的谈话,则充满了悲壮的愚忠色彩。他发自内心地认为李叙白副市长是一位“敢想敢干、锐意进取”的好领导,为苍州经济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承认自己执行李副市长的决策“不折不扣”、“雷厉风行”,并为此感到自豪。他担任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正是因为这份“高效的执行力”。他对李叙白涉及的任何“负面信息”都表示“难以置信”甚至“坚决否认”,认为这是“有人恶意中伤”。他的忠诚,盲目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叹息的悲剧色彩。
    外围突破:铁
    链的松动与未断的枷锁
    其他外围调查也取得了关键进展:
    金鼎青川项目部原负责人张明远供认:强推青川薅草锣鼓传习所(虽然被杜涛救下,但强推意愿是事实)、强拆射箭提阳戏旧戏台,均系王强直接下令,并提供了部分内部邮件和通讯记录作为佐证。
    福生工艺保安队长郑小勇(郑福生侄子)交代:围堵市政府、污蔑杜涛的“群体性事件”,是王强和他共同策划组织,目的是施压政府处理杜涛。
    郑福生对行贿赵广明、配合诬告杜涛等事实供认不讳。
    杜涛的众多同事、上级(马文彬除外)出具书面证言,一致高度评价其专业能力、职业操守和对非遗事业的赤诚之心,强烈呼吁恢复其职务。
    困局与曙光:铁证如山,暗礁犹存
    深夜,联合调查组核心成员汇总情况。
    省纪委副书记张正眉头紧锁:“目前看,赵广明、马文彬、郑福生、张明远、郑小勇等人的口供,加上部分书证、物证(如照片、邮件),已经形成了指向王强、吴秘书、以及金鼎/福生实施破坏、行贿、诬告等违法犯罪行为的较为完整的证据链。骆峰虽百般抵赖,但刀疤刘的证词和录音是关键突破口!”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铁军面色凝重:“但问题在于,刀疤刘和王强尚未归案!骆峰的所有罪行,几乎都是通过王强和刀疤刘具体实施的!没有这两个关键人证和他们对骆峰的指证,仅凭一段录音,很难在法庭上彻底钉死骆峰!他完全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王强,甚至反咬一口说是诬陷!”
    省文化厅常务副厅长李振华补充道:“吴秘书是另一个死结!他是连接李叙白与下面具体执行人的关键枢纽!他知道的内幕最多!但他现在像个哑巴!撬不开他的嘴,就挖不到更深的东西,也动不了李叙白!”
    张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骆峰是只老狐狸,吴秘书是块硬骨头,王强和刀疤刘是两条滑溜的泥鳅!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怕猎人;再硬的骨头,也能熬化;再滑的泥鳅,也逃不出天罗地网!”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鹰,“两条腿走路!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全球通缉,务必将王强、刀疤刘缉拿归案!第二,对吴秘书,改变策略!他不是石头吗?那就用文火慢炖!查他!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查他经手的每一份文件!我就不信,他真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充满斗志。铁证如山,但暗礁犹存。扳倒骆峰、撬开吴秘书、缉拿王强和刀疤刘,成为横亘在正义面前的最后三道雄关。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但猎手们手中的利剑,已在夜色中,悄然磨砺出更冷冽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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