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霓虹炼狱,暗夜沉沦

    苍州市中心的“幻影”酒吧,如同城市夜生活跳动的心脏。迷离的镭射光柱切割着浑浊的空气,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裹挟着浓烈的酒精与香水气息,冲击着每一个人的感官。舞池里,扭曲的人影在光怪陆离中忘情扭动,释放着白日里无处安放的躁动与空虚。
    角落的高脚椅上,马俊宁独自一人,一杯接一杯地灌着杯中金黄色的威士忌。冰球早已融化殆尽,徒留杯壁一层细密的水珠。炫目的灰蓝色灯光扫过他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庞,眼神有些失焦。他不是这里的常客,技术宅的灵魂更习惯实验室的安静和屏幕代码的秩序。但今夜不同。
    苍州市非遗保护中心“射箭提阳戏麻柳刺绣联合创新工作站”里,李静专注调整“沉浸式傩舞奇幻秀场”的整体故事线与游客体验动线设计。傩戏的神圣性被科技肢解,让她有点心烦意乱。
    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被屏幕蓝光映亮的专注眼神,还有她不经意间提到杜涛名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这些画面像细小的针,反复刺戳着马俊宁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跟随李静从大学到省非遗科技小队,拼命钻研AR/VR交互、灯光编程、声音工程,成为无可替代的技术核心,动力源只有一个——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杜涛的优秀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那份师姐弟间微妙的情愫,更让他只能将这份炽热的倾慕深埋心底,化作无声的守护。然而,杜涛的停职,李静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以及她独自扛起“省非遗科技小队”名誉重压的倔强身影,都让马俊宁心中的郁结与无力感达到了顶点。他需要宣泄,需要暂时逃离这沉重的情感与技术迷宫,哪怕只是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麻醉片刻。
    “帅哥,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一个娇媚的声音带着甜腻的香风贴近。两个妆容精致、穿着大胆性感的女孩不知何时已倚在他桌边。一个波浪卷发,红唇如火,眼神大胆直接;另一个黑长直,眼神带着几分清纯的诱惑。她们像两只色彩斑斓的夜蝶,精准地捕捉到了落单猎物的气息。
    马俊宁有些局促地坐正身体,手指拉了拉衣服,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没…没闷酒,就是…放松一下。”
    “放松?”红唇女孩轻笑,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马俊宁放在桌上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光喝酒怎么行?来,陪我们跳支舞!”不由分说,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半推半就的马俊宁滑入了沸腾的舞池。
    强劲的鼓点撞击着
    耳膜,炫目的灯光令人眩晕。女孩们热情似火,曼妙的身体紧贴着他扭动,充满诱惑的气息包围着他。马俊宁笨拙地跟随节奏,酒精混合着陌生异性的亲密接触,让他血脉贲张,理智的堤坝在欲望的潮水中摇摇欲坠。一杯又一杯不知名的彩色液体被塞到他手里,辛辣与甜腻交织着冲垮了最后一丝防线。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迷离的光影中飘荡、沉沦……
    ……
    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针穿刺太阳穴,将马俊宁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狠狠拽回现实。他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炽灯光让他瞬间眯起。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一股廉价香薰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
    下一秒,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张凌乱的大床上。身边,是同样一丝不挂、仍在熟睡中的那两个酒吧女孩!昨晚那些疯狂、破碎、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纠缠的肢体,放浪的笑声,肌肤滚烫的触感……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羞耻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不…不可能…”他声音嘶哑,浑身冰冷。他试图回忆更多细节,却只有模糊的光影和令人作呕的片段。被下药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
    逃!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像做贼一样,颤抖着在凌乱的地毯上摸索自己的衣物。手指冰冷,动作慌乱,衬衫的扣子几次都扣错了位置。他只想尽快消失,将这噩梦般的场景彻底遗忘。
    就在他蹑手蹑脚,手已经摸到冰冷的门把手时——
    “啧,怎的?就想这样偷偷摸摸地走了呀?”一个慵懒而带着戏谑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是那个黑长直女孩。她不知何时醒了,倚靠在床头,薄被只盖到腰际,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眼神清醒得可怕,嘴角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马俊宁身体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僵硬地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对…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我这就走,大家…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语无伦次,只想尽快脱身。
    “什么都不记得了?”女孩轻笑一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随意地点着屏幕,“没关系呀。反正…那么精彩的‘回忆’,我都帮你好好保存着呢。没事的时候,我自己拿出来欣赏欣赏,回味一下马总监的…雄风?”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充满戏谑。
    “你…你说什么?!”马俊宁如遭雷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意识到对方口中的“马总监”意味着什么!他的身份暴露了!
    “把手机给我!”一股被彻底愚弄和侵犯的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他低吼一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床上的女孩,想要抢夺那个装着致命证据的手机!
    “砰!”
    房间门被粗暴地撞开!
    金鼎地产副总经理王强,带着两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王强那张圆滑世故的脸上,此刻堆满了阴冷的笑容,像一条盯住猎物的毒蛇。
    “啧啧啧,马大总监,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王强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眼神轻蔑地扫过床上惊叫一声、慌忙用被子裹紧自己的女孩,目光最终定格在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被保镖轻易扭住胳膊按在墙上的马俊宁身上。
    “王强!TMD是你!你给老子下套!”马俊宁目眦欲裂,奋力挣扎,却被保镖铁钳般的手死死制住,动弹不得,屈辱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下套?”王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走到马俊宁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惨白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充满了侮辱性,“马俊宁,男,23岁,西南美院艺术与科技专业硕士在读,省非遗科技小队技术总监,前途无量啊。”他如数家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马俊宁心上。
    “你暗恋你的师姐,省非遗科技小队负责人李静,很多年了吧?”王强故意停顿,欣赏着马俊宁眼中瞬间爆发的羞愤和痛苦,“啧啧,真是痴情种子。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李博士心里,只有那个被停职的杜涛杜大科长,对吧?”
    “你闭嘴!不准你提她!”马俊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扎嘶吼,换来保镖更用力的压制和腹部狠狠的一拳!剧痛让他瞬间蜷缩,额头冷汗涔涔,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胆汁涌上喉咙。
    “哟,还护着呢?”王强冷笑,踱步到电视柜前,拿起遥控器,“啪”一声打开了墙壁上的大屏幕液晶电视。
    不堪入目的画面瞬间充斥了整个屏幕!角度刁钻,光线迷离,清晰地记录着昨晚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一切。马俊宁那张因欲望而扭曲的脸,放浪的喘息,与两个陌生女孩的疯狂纠缠……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高清画质带来的冲击力远非言语能形容!更要命的是,时有时无从视频中飘出的“李静”二字。
    “啊——!王强!老子要杀了你!”马俊宁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几乎呕吐。巨大的羞耻感像滚烫的烙铁,烫穿了他的灵魂。他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接受着最恶毒的审判。
    “怎么样?马总监的‘技术’,在别的地方也很过硬嘛。”王强关掉电视,房间陷入死寂,只有马俊宁粗重的喘息声。“这视频要是流出去,啧啧,想想看,你那个冰清玉洁、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李静师姐会怎么看你?你父母的脸往哪搁?你的学业、前途、名声…瞬间化为乌有!哦,对了,杜涛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你是个挖他墙角的卑鄙小人?虽然你只是‘想想’…”王强的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剜割着马俊宁每一寸神经。
    马俊宁瘫软下来,停止了挣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他知道对方要什么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彻底的绝望和屈服。
    王强满意地笑了,仿佛欣赏着自己精心制作的杰作。“很简单。”他俯下身,凑近马俊宁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清晰,“从今天起,每天晚上睡前,用我给你的微信号,简单报告一下你一天的‘工作内容’,特别是…跟你那位李静师姐有关的。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项目进展如何,心情怎样…事无巨细。懂吗?”
    马俊宁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就…就这些?你想监视李静师姐?”
    “别问那么多!”王强直起身,恢复了冷漠,“照做,这些东西(他指了指电视和女孩的手机)就会安安稳稳待在我这里。否则…”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后果,你很清楚。记住,你只有服从,没有选择。”
    王强挥挥手,保镖松开了马俊宁。他带着两个女孩和手下,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留下满室的狼藉和心如死灰的马俊宁。
    冰冷的地板贴着马俊宁的皮肤,刺骨的寒意也无法驱散他内心的灼烧。巨大的屈辱、恐惧、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撕裂。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刺眼。
    指尖悬停在李静的名字上。他想打过去,向她哭诉,向她求救,告诉她这一切肮脏的陷阱。但下一秒,李静那双清澈、信任、充满专业热情的眼睛浮现在脑海。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她最信任的技术伙伴,因为暗恋她而被人设计拍下不堪入目的视频?告诉她他成了别人监视她的工具?她会怎么看他?恶心?鄙夷?唾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静眼中信任崩塌的光芒和冰冷的疏离。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父母的号码?他无法想象父母看到那些视频会是什么反应。含辛茹苦培养出的“高材生”,引以为傲的儿子,一夜之间成了桃色丑闻的主角?那会要了他们的命!
    哥们?朋友?他仿佛能听到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声音背后隐藏的窃笑和议论。他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啊——!”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终于爆发成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抓起手机,狠狠砸向墙壁!“砰!”屏幕碎裂,如同他此刻的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店,像一具行尸走肉。清晨的冷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也无法让他清醒。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地方——派出所。蓝白相间的警徽在晨光下闪烁着庄严的光芒。
    进去!把一切都告诉警察!告王强
    设局陷害,敲诈勒索!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比强烈。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塑。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双眼茫然且布满血丝,充满了挣扎与恐惧。进去,意味着要将那最不堪、最耻辱的一幕公之于众,意味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学业、事业、在李静心中那点可怜的“可靠”形象——都将彻底毁灭。王强背后的金鼎地产能量巨大,骆峰更是手眼通天,他一个小小的技术员,能撼动吗?会不会被反咬一口,说他嫖娼,甚至诬告?那两个女孩会为他作证吗?证据呢?只有对他不利的视频!
    屈辱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最终,那迈向派出所台阶的脚步,沉重地、颤抖地,收了回来。
    他像个幽灵,转身,踉跄地融入清晨渐渐喧嚣的人流。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内心那片被霓虹与欲望灼烧过后的、冰冷绝望的废墟。他选择了独自背负这沉重的枷锁,坠入深渊,在背叛与守护的钢丝上,开始了如履薄冰、暗无天日的沉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李静的技术伙伴马俊宁,他成了潜伏在光明团队中的一颗被黑暗操控的棋子,一个行走在炼狱边缘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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