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非日常×37

    认知到这一事实的霍奇感觉到恍惚。
    为什么会这样?是哪里发生了差错,让他们错过了彼此的相遇。
    即便是一向冷静理智的他,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也感受到了迷茫与慌张。
    但周围的一切并不会因为他此时混乱的思绪而停止。
    等霍奇再一抬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从音乐厅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他少年时期的家,而现在他站着的地方是他的卧室。
    年少的他正赤裸着上半身面对着穿衣镜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给自己默默上药。
    那伤痕累累的背部看着触目惊心,旧伤还没好就已经添上了新伤,而年少的他在给自己涂药时,甚至连眉头都不会皱,就像是已经麻木了一样。
    这对于霍奇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画面。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他那过于严厉与苛刻的父亲总会在各种原因之下管教他,他的父亲从不留情,下重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年少的他在给自己涂好药之后便套上了衣服,他坐在书桌前极其刻苦地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除了学习以外,他不做任何的事情。
    霍奇知道,这是自己离开这个家庭的唯一方式。
    年少的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摞什么东西。
    霍奇下意识地觉得那是维奥拉写给他的信。
    因为在维奥拉来西雅图读高中之前,当他觉得痛苦与挣扎时,总会阅读她的来信,这会让他得到片刻的喘息。
    然而,年少的他拿出的不是信,只是他自己整理的学习笔记。
    霍奇往还未合上的抽屉里望,那里没有他珍重收藏着的信件。
    这无疑再一次提醒着他。
    他和维奥拉不认识,他们没有相遇。
    眨眼间,年少的他再次消失了。
    霍奇听见楼下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紧接着的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争执声停滞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蔓延开来。
    霍奇想要走下楼去,而这个念头升起来时,他已经换了地方。
    继母惊恐地抱着他的弟弟肖恩,满地的玻璃碎片和血色让他回忆起了一切。
    那是年少时,他和继母发生的最激烈的一次争执。
    他因此受了重伤,是维奥拉闯进来将他送到了医院里。
    ……但这一回,他没有青梅竹马的爱人。
    年少的他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直至继母反应了过来,害怕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嘴巴里叨念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弟弟肖恩在旁边放声大哭。
    或许是因为肖恩实在哭得太厉害,继母为了不让他再哭泣,终于拨打了求救电话。
    救护人员在十几分钟之后出现在了他家的门口,将其抬走送去医院,而他的父亲也在之后姗姗来迟。
    没有维奥拉,他也活了下来。
    只是再也没有人在病窗前那样细心地照顾他,向他诉说着真挚的话语,陪伴着他走过身体脆弱的时刻。
    他的父亲虽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妻子的问题,但在这次事件之后,他和父亲的父子关系并没有缓和,反而是越发疏远了。
    他们没有在医院里进行任何的谈话,两个人都选择了回避。
    所以,另一个他并没有发现父亲身体的异状。
    当霍奇看见长大的自己在葬礼上诵读着追悼词时,他才惊觉了一个事实。
    ……父亲死了,死于突发的心脏病。
    霍奇记得自己大学某一个暑假的时候,发现父亲的身体情况不太好,出于关心他敦促父亲去看了医生。
    在检查之下,他发现父亲各项指标都出现了问题,后面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身体调理好。
    他的父亲是个会因为工作忘记一切的人,他们两个人的僵硬关系让另一个他错失了救下父亲的机会。
    霍奇看着青年的自己默默地站在棺木前,神情之中有淡淡的悲伤。
    一位金发的年轻女性走到他的身边,没有言语,但是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霍奇在企图在记忆中翻找这位女性,但是他不记得,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和金发女性成为了男女朋友,互相扶持,走过了很漫长的时间。
    霍奇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和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艾伦霍奇纳的人生中再也没有维奥拉米尔的出现,就仿佛他们是两道平行线。
    他甚至要怀疑,他是在做一场永不醒来的梦吗?
    霍奇无法接受这一切。
    但是很快,霍奇有了答案。
    成年的自己和金发女性围绕着他的这份工作爆发了极其激烈的争吵。
    他能感受到另一个自己心中的疲惫。两人的感情走向了陌路,他们没能走向婚姻的殿堂便分了手。
    在某一个普通的夜晚,另一个自己在一如既往的加班过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听见了大提琴的声音。
    街角有人正在演奏着温柔绵长的乐曲。
    艾伦霍奇纳见到了他的维奥拉米尔。
    *****
    维奥拉被迫观看着自己的人生。
    那是另一种的、她从未曾想过的人生。
    没有预言,没有拯救。
    她的父母死在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轰鸣的爆炸声成了她永远的噩梦。
    维奥拉看着年幼的自己在无数个夜晚醒来,枯坐着等待白昼的来临,又如同行尸走肉般地、反复地在家里游走着。
    她不吃不喝,同样也不说话。
    维奥拉与年幼的自己感同身受,她了解自己,父母的死亡带给自己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看见仇恨在自己的眼中越攒越多,她看着自己变得不再像是自己。
    仇恨支撑着她长大了。
    即便她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但其实年少的自己对于周遭的一切都冷漠而疏离。
    她没有朋友,没有娱乐,拥有的只是无尽的学习与训练。
    年少的自己想要抓住杀害她父母的凶手,她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事情发生在某一个夜晚。
    年少的自己在体能训练过后准备回家,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原本要来接她的车堵在了路上。
    维奥拉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缓缓接近着年少的自己,在瓢泼大雨之中,谁都无法看见那人隐藏在手中的那把黑色手枪。
    “不想死的话,就乖乖跟我走。”维奥拉听见男人这么说,坚硬的枪口抵在了年少的自己的腰间。
    维奥拉看着年少的自己瑟瑟发抖,像是非常害怕的样子。
    ……不对劲,维奥拉感受到了一股违和感。
    拉斯维加斯不缺亡命之徒,为了钱财,男人要绑架迈达斯集团的大小姐。
    维奥拉看着自己被枪威胁着往前走,直到两人走到了无人小巷里。
    男人高高举起了手,眼看着就要将年少的自己打晕过去。
    但下一秒,事情发生了变化,年少的自己就像是一条没入水中的鱼一般,动作敏捷而顺滑,翻身就躲开了男人的攻击,并且在下一秒夺走了男人手中的枪。
    维奥拉看着自己拿枪直接抵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她看见年少的自己竟然在笑。
    维奥拉意识到了自己要做什么。
    “不行!”维奥拉喊了出来,但她的话语影响不到另一个自己分毫。
    砰——!
    扳机被扣动,子弹穿过了男人的脑袋,惊愕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鲜血喷溅出来,将少女的脸颊染红。
    男人倒在了地上,渗透出来的鲜血顿时因满地的积水扩散开来,仿佛要将这个世界肉染成红色。
    年少的自己还在笑,仿佛很满意自己的行为。
    她为这个肮脏的世界清除掉了一个渣滓。
    维奥拉只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
    她做了些什么?
    她到底在干什么?
    维奥拉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癫狂到极致的邪教徒举起凶器向她挥来,她的手中有一把手枪。
    她知道,只要她简单地扣动扳机,一切危机都能解除。
    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责怪她。
    一个残忍的凶手被杀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只是为了自保,不是吗?
    但是,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不能那样做。
    为什么她会知道不能那样做?
    ……因为她做过。
    她曾经那样做过。
    维奥拉看着年少的自己走向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道路。
    青年的自己考上了耶鲁,成为优秀毕业生,*最后成为了一名FBI探员。
    白天她是政府官方的探员,夜晚她是游走在黑暗里的杀手。
    她要所有连环杀手都走向末路,她要那些夺走他人性命的、破坏他人家庭幸福的连环杀人犯永远堕入地狱。
    维奥拉看见青年的自己在那个熟悉的街角演奏着大提琴。
    和霍奇结婚之后,她时常会在那里进行街头表演。
    而这是另一个自己平复心情的手段。
    身着黑色西装的严肃男人站在街角的另一头,远远地看了过来。
    维奥拉看着他走到了另一个自己的跟前,往琴盒里慢慢放下了一张纸币。
    他们还是相遇了。
    在一切都错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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