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换个姿势再抱一会儿◎
    书法展出的艺术馆在城中心。
    这是陆了晴第一次见到章嘉煜的外婆。
    满头霜白随性的拢成低髻,穿着旧式的京派旗袍,披搭一件米白薄款披肩,保守而端庄,站在现代化的长廊里与人聊天,头顶的白光打得亮,笑起来时,光下的侧脸爬满岁月的皱纹。
    章嘉煜牵着她走到跟前,唤了人,对方这才转过头来。
    苍老却妆容精致的脸依然涂着红唇,像一朵开不败的玫瑰,让人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垂暮、却优雅了一辈子的世家小姐。
    傅淑英只在章嘉煜身上停了一秒,转而看向陆了晴。
    “外婆好。”
    打招呼时,她略显局促,紧张异常。
    只愣了一秒,傅淑英盯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灿然一笑。
    “这小姑娘,很面熟。”
    那语气带着一种意料之内的惊喜,除了章嘉煜外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老人身边站着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人。
    温南初的眼神在两人紧牵的手上转了转,眸底暗了暗,失落一闪而过后轻笑着打趣起来。
    “嘉煜哥有了女朋友,都不爱和我联系了,听说姜奶奶最近有书法展,我正好有空,想着过来瞧瞧人,没想到,真的很巧。”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淡,连说话时的笑意也伪装到无懈可击,可心里只有满满溢出的苦涩。
    “你好,我是温南初。”
    她不知道自己是忍着什么样的痛楚向面前的女人伸出手。
    “陆了晴。”
    “我知道,嘉煜哥的女朋友。”她冲她笑,又是那种标准式的刻板微笑,实在让人生不出亲近感,“之前在他工作的地方,我们见过一面。”
    陆了晴佯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人没接话。
    私人行程,她没化妆,却依旧素得很漂亮,身形削瘦,一如高中时她给她的第一印象,像只随时会飞的纸蝴蝶,高一那年短暂的同校,眼前声名鹊起的大明星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毕竟,也不同班。
    “还有几个叔叔们在那边,你和我过去打声招呼再走。”
    傅淑英唤过人,领着章嘉煜往展厅中心去,那里站着好些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这下,变成了陆了晴和温南初两人独处。
    她对这人实在没什么攀谈欲,便认真欣赏四周的书法。
    宽长白墙上纵横列示,一卷卷的行书雅正豪放,空灵俊秀,字字呼应到所有的笔划处理都恰到好处,陆了晴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原来用行云流水形容书法,是这种感觉。
    外婆是这样出色的书法家,章嘉煜自然也不差,陆了晴突然想他那一手萧散不群的行楷,高中时就引得不少同学艳羡。
    他好像……无论做什么都会很优秀。
    身边人来人往,两人之间清静了好一会儿,温南初却很意外的开了口。
    “当年给他送奶茶那个女生,就是你吧?”……
    出艺术馆,章嘉煜去停车场取车,剩下的三人站在玻璃大门前聊天。
    “今天在家里设宴,南初你下午还有别的行程,奶奶就不强留你了,改天到了北城,你可跑不掉,必须带我好好逛逛。”
    这套话看似亲密,实则亲疏分明。
    章嘉煜的女朋友和章嘉煜的女性朋友,一瞬间在他的家庭和亲人中清晰分明。
    无论怎么想融入,她是被摘除的那一个。
    温南初的心里一阵锐痛,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那是当然,奶奶你叫我,一定陪。”
    再待下去就尴尬了,经纪人的车刚好停在了眼前,她得体的和两人告别。
    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相谈甚欢的两人,温南初的眼眶猛然一下变得湿润。
    青梅竹马又如何。
    爱好像从来不讲先来后到。
    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拥有,但最想要的,却始终也得不到。
    “andy姐。”她破涕而笑的冲开车的人说,“今天真好,晚上的分手戏不用滴眼药水了。”
    糟糕透了。
    简直是……她人生里,第一本色出演……
    姜家有人打电话来催问,不知是谁,章嘉煜接了电话发出一阵明快的笑声。
    “快了快了~接到了,这就出发。”
    “谁啊?”傅淑英问。
    “外公。”
    “哦~”老人俏皮的讲,“等不及要见准孙媳妇儿。”
    这话让被她牵着的陆了晴顿时红了脸。
    驱车离开的时候,陆了晴被傅淑英拉着手坐去了后座,对方慈祥的拉着她话家常。
    “昨天小煜去你们家,没闹什么笑话吧,你家里对他还满意吗?这孩子啊,高中起就几乎待在我们身边,骄纵惯了的,有没有行为不当的地方?我先替他妈妈赔个罪。”
    通过后视镜,男人的视线和她猝不及防的对上,像是带着一股子笑意。
    “没有没有。”陆了晴很惶恐,“行为不当”四个字提醒她什么似的,想起昨夜,脸快烧起来,“我爸妈……都特别喜欢他。”
    说完,避开他镜子里看过来的灼灼视线。
    傅淑英安心下来,轻拍着她的手背笑个不停。
    “那就好……那就好。”
    车子穿过城中心,一路往那片陆了晴造访过一次的别墅区开。
    当年的8路公交早已改换了名字,换成了新能源车型,不变的,是依然绿树成荫的幽静,一片片的复古楼房展现着这片区域厚重的历史底蕴。
    当年因两人云泥之别的家世而自卑,现在的心境却焕然一新,从未想过有一天,再来这里,是以章嘉煜女朋友的身份。
    进了家门,陆了晴刹那有点窘迫,低声拉身旁人的衣袖。
    “怎么……这么多人。”
    他之前明明说,只带她来见外公外婆。
    两人站在客厅墙壁,怎料身后猝不及防出来个人,这话正巧被听去。
    “小煜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当然要来瞧瞧。”
    姜谦看着眼前清秀的女孩笑得乐呵呵。
    “还想瞒着我,没门~”
    不远处有个打扮贵气的女人附和。
    “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人了,害羞什么!”
    更远处,一张大圆桌又坐了三四个人,闻言都看过来。
    陆了晴脸更红了。
    章嘉煜愣了一瞬无声的笑了。
    “都是家人,别不好意思。”
    安抚一句,他牵着她走过去挨个介绍人。
    都是至亲,外公、舅舅、舅妈、还有舅妈的娘家人。
    陆了晴原本有些拘谨,没想到大家都挺平和,话题都围绕着她的职业,吵吵闹闹的感到挺新奇。
    “那是玩具行业吧?”
    “年轻人就是赶新潮。”
    “那也是搞艺术的,和外婆差不多。”
    陆了晴为这话脸红,笑得有些勉强。
    “外婆你就别取笑我了……”
    “好好好~”
    傅淑英笑了笑*,宠溺的转了话题。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下午一家人围在了屋外的草坪上晒太阳喝花茶。
    傅淑英看着不远处打羽毛球的两人,对一旁的陆了晴笑。
    “他之前在国外读书又工作,单身了很多年,谁介绍相亲也不要,家里愁了好一阵,很害怕,害怕因为他爸妈的事影响他对幸福的追求。”
    “上周突然说,要带个女孩回来吃饭,可把我高兴坏了,可想了一阵,又怕是他随便找个人回来糊弄我们,看见是你,我倒瞬间安心了。”
    陆了晴闻言倒是诧异起来,又想起中午在艺术馆时她说的那句面熟,好奇心一下有点重。
    “你等等。”
    接收到她眼底明晃晃的疑惑,傅淑英丢下这话就转身离开。
    再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台数码摄像机,陆了晴觉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应该是高二时他借给秦风用过一次那台。
    “我给你看这个。”
    傅淑英饶有兴致的样子凑过来。
    陆了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愣了好一会儿。
    “我没认错,就是你吧?这小子高中暗恋的女生。”
    是她。
    陆了晴点点头,然后又摇头。
    暗恋她?那时候……章嘉煜应该还不至于吧。
    除了秦风拍的那段表演长视频,还有她静态的照片。
    是她高二准备校庆活动时扮晴雯的模样,好几张特写,坐在煊城一中艺体教室蓝色的座位上。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瞬间是他在教唐栀柔用相机借用她当模特参照,可后面还有很多,有她表演后下台的侧影,在镜子前卸妆,还有和别人谈笑时的抓拍。
    很多很多……
    超乎她的意料……
    晚饭后,姜谦开车将两人送到了机场,临下车,他塞给陆了晴一个首饰盒,算是这次的见面礼。
    “别拒绝,是家里的一点心意。”
    章嘉煜妈妈不在了,总要有人替她履行家长的职责。
    陆了晴看着那对幽绿的玉镯,很乖巧的接过。
    进了vip候机厅,空无一人。
    章嘉煜将她的包背在身上,手里还提着两人的行李箱,随意捡了沙发的位置坐下。
    陆了晴觉得有些渴,倒了杯红茶啜了小口,握在手里冷了一会儿,章嘉煜直接伸手过来接过去。
    “我喝过的,换一杯吧。”
    “不用,那些太烫了。”
    他就这么借着她口红的印记,直接喝光。
    明明两人做过很多亲密的事,陆了晴还是依旧有点脸红。
    她低头转开视线,提起另一个人。
    “温南初好久不见,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章嘉煜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人,摸不清她喜怒,便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她。
    “你和外婆离开的时候我和她聊了会儿。”她迎着他的视线,“想知道我们说了些什么吗?”
    章嘉煜坦然笑了下,伸手揽过她的腰,将人扯近。
    “什么?”
    陆了晴却不着急,挑了下眉毛跳跃到其他话题。
    “那天在我弟的咖啡厅,为什么说我高中的时候不爱搭理你?”
    章嘉煜明显怔顿一秒,然后事无巨细的一一例举。
    急着还试卷、送完奶茶就跑、高一碰面那天,他站在她面前等了好久,她都不和他搭话……还有,林见东被人送情书那天,她眼睛都红了,问她有没有事,她也不爱搭理他,摇摇头就走了。
    好多好多,简直数不过来。
    陆了晴一边听着一边惊讶。
    “那不是不爱理你。”
    章嘉煜不明所以的看她。
    “……那是喜欢啊,笨蛋。”
    喜欢就是害怕看见对方的眼睛。
    毕竟那是心灵的窗户,那些暗恋的心思会止不住的倾涌而出。
    害怕他不喜欢她。
    害怕他知道。
    害怕他因此而讨厌自己。
    所以……如履薄冰。
    “温南初说,转学前她给你告过白。”
    想很怕她误会什么,章嘉煜一嘴接过去。
    “对,我拒绝了。”
    “我知道,你拒绝的理由是,你当时已经有了一个动心的女孩。”陆了晴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是我吗?”
    除了用“他原来对她动心那么早”这个理由解释,她想不通下午为什么会在摄像机里看到那些照片。
    “是。”
    那时,温南初即将离开煊城,像是不安,急于重新定义他和她之间的某种关系。
    他很意外。
    那是第一次,他突然发现,这个从小长到大跟在身边的朋友,居然也和其他女生一样,对他抱着别样的心思。
    他不愿意她伤心,但更不愿意做那种吊人胃口的事,于是明确说,他对别的女孩有了好感,对她一直是妹妹。
    他记得陈昊问他要不要去爬山那天,她也在图书馆。
    突然意识到什么,章嘉煜看着她。
    “所以,天台哭了,是因为我?”
    那个快有了女朋友、令她伤心的主人公。
    原来是他自己。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章嘉煜一时有点怔然,说不清什么感觉,有点啼笑皆非,还有点幸运。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
    陆了晴继续问。
    “第一次加微信,说的那些理想型特征,全部都是我?”
    她慢慢回想那些话,和她高中的形象几乎全部符合。
    章嘉煜点点头。
    陆了晴看着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她先入为主,以为那时他在以成年人的审美和她交谈,一点也不敢往自己身上想。
    “多久开始的?”
    她问。
    “你还记不记得,教师节在花店买花,你替周媛抓流氓。”
    大义凛然丝毫不顾及安危,那一刻,她就像她怀里抱的向日葵一样明媚闪亮。
    她身上总有一股神秘无穷的力量,让围绕身边的人都感到安心和温暖,感到被守护。
    “这么早啊?”
    陆了晴有点惊讶。
    那天,他送她回去,借给她伞,还提醒她记得还,主动告知自己的班级。
    “当时为什么特意说你和周媛一个班?”
    “我说过,我以为你没认出我。”
    那句话,是想让她还伞别走错,但更想让她再来一班时留意自己。
    可万万没想到,那句话在她那里有另外一层意思——以为自己天天往一班跑,他却没印象。
    为此,伤心好久。
    直到毕业,她都一直以为在他的青春里,自己只是一个背影模糊的过客。
    之后,就是从沈菁的话里得知他那天抱的薰衣草是祭奠去世的妈妈,替他感到难过伤心。
    那时候的章嘉煜虽然在朋友堆里看起来很开朗,但私下的模样十分有距离,话更是少,让她感觉像是一座平静空旷的孤岛,她特别想做那个登岛的人,但不得其法。
    重逢后,他又像一座高悬神秘的天空之城,飘向她,却令她向往又犹疑。
    她自始至终都没敢想过,两人之间的故事,竟然可以开始得这样早。
    原来,暗恋这场狂暴不羁的风浪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路人甲。
    她始终,都处于风暴的中心。
    陆了晴现在的心情很难用言语形容。
    酸涩苦甜,都在胃里交织。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眶有些莫名的湿润,说话时声音很轻。
    “原来我早就上岛了啊……章嘉煜。”
    *
    秦风和唐栀柔的请帖提前半个月就发了过来。
    婚礼在煊城举行。
    伴郎团有章嘉煜、顾白、陈昊和一个大学室友。
    闺蜜团是陆了晴、许晓彤、周媛和沈菁。
    结婚前一晚,吃完饭女孩们就挤在酒店的婚房里聊天。
    久未相聚,各自说了些有的没的,都十分关心许晓彤升职后的境遇。
    “分社里我就是老大,当领导的感觉就是三个字,挺爽的!”
    大家其实更想问另一件事。
    年初,她和顾白都到了见家长的地步,怎么一夜之间,说分就真的分了。
    毕竟之前闹过很多次,始终分分合合。
    许晓彤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彩礼那些事谈的不太顺利,而且……见面那天他爹妈迟到一两个小时还趾高气昂的,不带这么瞧不起人的,是吧?”
    许晓彤家是普通的工薪阶级,而顾白那群人,能在初高中和章嘉煜玩在一起,家世个个不简单,非富即贵,她们也是近些年才知道,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陈昊,爸爸也是炒币圈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陆了晴突然想起陆广义之前不太待见章嘉煜的原因。
    齐大非偶。
    这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适用,只是……她的运气好了一些而已。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冷凝。
    许晓彤继续说到细节。
    顾白的父母当着他爹妈的面儿,说如果在一起,两人不领证,只办酒,如果有了孩子,顾家会全权负责。
    话没明说,但既是防她也是将她当成一个生育机器。
    这对于一个有女儿的家庭,无疑是一种羞辱了。
    她实在想不通,既然如此没有诚意,还有什么坐下来谈话的必要。
    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顾白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拖字诀。
    等先有了孩子,不怕他家里不妥协。
    “你答应了?”
    陆了晴愣愣的看向她。
    “答应就不会分手了。”
    许晓彤看着她,笑了一声。
    “我让他滚。”
    说得很有气势,好像她从来都很洒脱。
    但大家都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晓彤是个很要强的人,受了委屈也不大爱给她们讲。
    没想到,好朋友私下竟然受了这种侮辱。
    一旁的周媛好久没说话,愣了几秒,蹭的一下从婚床上坐起来。
    大家还不知道她猛然的动作要干嘛,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冲了出去。
    伴郎的酒店也定在这边,就在走廊尽头。
    一屋子人,顾白本来和章嘉煜他们在试穿伴郎服,房门一下被拍的震天响。
    他离门最近,下意识的走了过去,一开门,是个很意外的人。
    周媛阴嗖嗖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站了好几秒,周媛突然抽过立在一旁的的礼花筒,劈头盖脸的朝他砸了下去。
    她打起人来气势汹汹,屋里一群男生不知道什么情况,谁也不敢拦。
    陆了晴她们追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顾白不还手,被周媛打得抱头乱窜。
    气氛特别的诡异。
    一群男男女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男生们很疑惑,可看向一个个不出手拉架的女生,人人脸上都有一层令人心悸的寒意,谁也不敢贸然开口问。
    好半天,周媛才解气停手。
    “狗东西,白瞎了她这么多年!”
    手里的礼花筒重重的砸在顾白脸上,沾了点他嘴边的血,滚去一旁的地板上。
    一场闹剧,终于收了。
    顾白还坐在地上,看着一群女孩离去的背影。
    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第二天的接亲环节依旧热热闹闹,并没有因为这晚的事儿影响丝毫。
    玩了游戏,让新郎回答完问题,大家就开始找婚鞋,久而不得。
    伴娘服是灰色露肩长裙,但只有陆了晴这条裙摆最蓬松。
    男方亲友团有人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来,提议翻一下她裙子。
    “我可不敢啊!!我不敢!人家男朋友在这里呢,你们谁敢谁上!”
    陈昊边往后退边扯着嗓子喊。
    “我看煜哥揍死你们!”
    大家随着他的视线纷纷落到那个最帅的伴郎身上。
    陆了晴的视线刚和他对上,下一秒,他就脚步坚定的朝她走来。
    “我来。”
    明明屋里除了他,谁也不敢造次,可他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陆了晴想后退,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一只手强制按住了她的脚背。
    掌心里的温热烫着血管,一帧帧的传导至心脏,让人莫名燥的慌。
    他没有掀她的裙子,手臂藏在裙摆里,掌心缓慢的、磨搓着小腿往上爬。
    很快就摸到了绑在膝盖以上的东西。
    大家看到他平静的脸突然轻笑了一下,就知道婚鞋找到了。
    那扯绑带的手离开前还停留在她腿肉上轻握了一下。
    陆了晴心脏猛跳,低头瞪他一眼。
    章嘉煜轻挑了一下眉,笑了下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将鞋子丢给秦风。
    吉时已到,新郎背着新娘热热闹闹的出了门。
    去了新房里做完仪式,便是外景拍摄。
    两人是校园情侣,拍摄地点也很特别。
    周六没学生上课,所以和煊城一中的校长申请过,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应允。
    “要不要和我去逛逛。”
    伴郎伴娘的合拍任务结束后,章嘉煜直接走过来拉她的手。
    “去哪?”
    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仿佛没有温度。
    章嘉煜没说话,只是脱下伴郎的西服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很默契的,两人甩下身后一大群人,同步往图书馆那个方向走。
    爬楼梯往天台去的时候,章嘉煜走在身侧,给她托着裙摆。
    她平时不爱穿那种紧身的衣服,可这套伴娘裙是露肩的抹胸款式,很修身,将她身上的优点展露无疑。
    陆了晴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什么?”
    他不说话,但收回了视线。
    终于到了楼顶。
    锁换了一把,当然不是当年他钥匙那个。
    章嘉煜让陆了晴退后。
    她从来没看过这人还有如此狂暴的一面。
    拎过一旁的钻头,两下就利落的砸开。
    他拍拍手,示意她可以进了。
    “哇哦~”陆了晴眼底闪过一丝惊奇。
    “怎么?”
    “没,总感觉你这个人,总是有我从来没看过的一面。”
    “那可多了。”
    章嘉煜笑了一声,不否认。
    清晨的阳光洒在天台,两人站在第一次看星星的位置,却是沐在一片金色的霞光里。
    陆了晴侧眼看人。
    凉风将他衬衫的衣摆吹起,贴着胸膛往后飘,勾勒出结实又性感的曲线。
    少年时他的目光总是很远,习惯忽略周围一切,也在让她怀疑一切,总觉得那双时而明亮时而忧戚的眼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现在,她的倒影,慢慢的占据他漆黑的眸。
    “那天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突然问。
    陆了晴知道他说的情书的事儿。
    “很晚,所有的人都下了晚自习,那时候我们最晚下晚自习是多久?九点?还是九点半?”
    “所以第二天才感冒了?”
    “嗯。”
    章嘉煜心里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一阵短促的锐痛。
    他无法设身处地的想,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晌午等到日落又挨到夜深。
    即便那不是他主动犯下的过错,但仍觉得自己有罪,幸得原谅。
    有风吹,将她的长发扰得凌乱。
    陆了晴手腕突然一阵酥痒。
    他的食指勾住她的发圈轻轻的扯了下来。
    章嘉煜站到她身后,亲手给她扎了一个低马尾,然后,扳过她的双肩,将身子扭到两人面对面。
    他垂眸看着她,像很怕惊扰什么似的,声音很轻很轻。
    “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但是我还想再郑重的道歉一次。”
    阳光在她的脸颊晕开一片浅金色,薄得像蝉翼。
    章嘉煜望进那双清亮亮的眸。
    “现在没有星星,但我有比星星更亮的东西,你要不要?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把眼睛闭上?”
    陆了晴愣了一瞬,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但还是很快照做。
    世界沉入黑暗的一瞬间,心在胸腔里疯狂的跳。
    她闭着眼,等了几秒,身旁的人才开始说话。
    “虽然原本有其他打算,但既然到了这里,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合适。”
    她的左手被他牵起,无名指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往上套。
    猜到那是什么,陆了晴的心脏骤然间停跳了一秒,仅仅一瞬后,胸腔里便是排山倒海似的敲震感。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五脏六腑都仿佛一瞬间燃起来,脑中炸开一朵朵的烟花。
    她很想睁开眼睛,但他还未示意。
    陆了晴就只能继续闭着,黑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不停的颤,溢出的一点点泪,晕湿了边缘。
    “我们青春的故事遗憾的从这里结束,但是,我希望我们余生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没有鲜花和朋友掌声,好像也没有很浪漫,虽然不知道符不符合你对仪式感的定义,但现在,你可以睁开眼,选择要不要拒绝我,这一次,我把回应的权利交给你。”
    陆了晴轻抖的睫毛终于解放了,那一瞬间,两滴蓄满的泪,重重的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她没有看无名指那颗钻戒。
    比起这个,她只想深深的吻住他。
    她踮起脚尖,即使这样还是很费力。
    章嘉煜主动搂抱住她的腰,下一秒,陆了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悬空了。
    他把她抱到了一旁齐膝盖的台阶上。
    这回变成了她俯身,他仰头。
    宽大的手掌重重的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紧紧的按在她的后腰。
    陆了晴觉得,那力道大得仿佛自己快被整个嵌入他的身体里。
    他的拥抱比任何一次都用力,他的探索也比任何一次都霸道强势。
    两人就这样站在盛大的晨阳里,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永不停歇的风作了热闹的看客,空中飞过一对叽叽喳喳的小鸟,空气里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味道……逐渐逐渐,陆了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世界慢慢退出感官的捕捉,彻底晕成一片模糊的倒影……
    数不清多久,才分开。
    手机突然的震动起来,是陈昊打来电话,问两人跑哪里去了,大家准备离开。
    陆了晴没等他挂电话,就一把拉过人,慌慌张张的跑下楼。
    到了操场集合,她都还在喘气。
    “你俩干啥去了?”
    周媛看着在两人身上滴溜溜的转,眼神简直不怀好意。
    “要你管,自己去谈个男朋友不就知道啦!”
    陆了晴被她看得恼羞成怒,涨红脸将头偏开。
    “嗯……孩子大了,学会跟人私奔了。”
    周媛还在开她的玩笑,陆了晴耳根彻底红成一片。
    章嘉煜站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别这样,她容易害羞。”
    “嗯、”周媛又看了她一眼,阴声怪气的取笑,“有人护着了,我都不敢说话了。”
    一群好友在旁边起哄的笑。
    陆了晴实在不忍了,抡起小拳头要打人。
    “白眼狼白眼狼!见色忘友啦~,家暴!绝对算得上家暴!”
    陆了晴脖子都快红成一片,身上还披着章嘉煜的西装外套。
    两人打打闹闹的欢乐背影一路奔着车子而去。
    到了酒店大堂,又好到一处去了,章嘉煜被扔到了一旁,好一会儿,才寻着机会坐过去搂住人。
    大家坐在圆桌旁看舞台上的一对新人拍照。
    陈昊那个新交的女朋友是周媛同事,早上睡了懒觉,现在才过来。
    陆了晴起身给她让位置,章嘉煜干脆将人按在自己腿上坐着。
    “是不是有点冷?”他看着她,手臂收紧。
    “有点。”
    陆了晴没多想,毕竟他的西装也不厚,不怎么御寒,早上外景一阵吹,现在还有点凉。
    “仪式还有很久才开始,要不要回房休息。”
    章嘉煜低头,凑在她耳边说了句荒唐的话,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
    “不睡觉,换个姿势再抱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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