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章嘉煜喜欢这个地方。
    千年古刹钟声悠悠,背倚着山,大大小小的殿宇之间隔着松林竹海,穿过一处到另一处去,每每走在其间的青石小径上,清新充足的氧气仿佛浪潮,将人从头到脚的灌洗,耳边同时传来远处低密平和的诵经声,犹如将死去的灵魂复活了一遍。
    后堂清静,姜念生前特别喜欢到这里来禅修,不同的是,双腿健在时是她主动来,后来坐轮椅,是章嘉煜带她来。
    她生前就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常年吃素,章嘉煜受她影响,也渐渐爱上了这里的斋饭,初三最后那个暑假,两母子几乎成天住在这里。
    因为恢复无望,姜念的脾气变得日渐暴躁,刚出事那会儿,章蕴安还算愧疚,给她请了国内最好的康健师,每天下班也会悉心陪伴。
    姜念截肢后的伤口老是发痒,折磨起人来就没完没了,骄傲的她不肯让护工近身,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章蕴安亲手照料,直到有一次,他被发脓溃烂的伤口恶心到趴在卧室的马桶上干呕,那一幕正好被姜念瞧见,所有的自尊和心气终于在那一刻化作扉粉飘走,爆发之后,她常在夜里摔杯砸碗,也对章蕴安恶语相向。
    后来,请来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给她定做义肢也一律被她谩骂出门,中途割过一次腕,被抢救回来,章嘉煜在她状态最差的时候带着她来这里住了几个月。
    怎么也想不到,那是他和她相处的最后岁月。
    那段时间里姜念总是在笑,是那种出事后章嘉煜鲜少再见的明媚笑容,他几乎快以为,自己的妈妈快接受残疾这回事了。
    事情的陡然急转在高一开学前快收假那两天。
    那时的章蕴安已经不太爱回家,姜念则答应了家里转去康健医院继续治疗的请求,章嘉煜将人送到医院的病房里,临走前,她说她想吃糖。
    就是以前她在跳舞排练时,因为低血糖常常发作最爱吃的那种薄荷糖,是她曾经去意大利表演无意中发现的味道,特别喜欢,买了好多放在家里。
    章嘉煜回了趟家,折回来时只在病房里看到一封遗书。
    姜念从医院的天台砸下来,几乎没有抢救,当场死亡,那个暑假,章嘉煜只觉得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夏日是冷透的,世界无光,想法昏暗。
    浑浑噩噩的参加完葬礼,连整个人的灵魂都游离在世界之外,来了些什么人他一概记不清,只站在姜念的遗照前接受别人的吊唁,然后木讷的弯腰,时不时再听到几句惋惜的喟叹——“真可惜啊,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孩子还那么小,以后怎么办。”
    那种言语间的同情和悲悯令他深刻。
    怎么办。
    章嘉煜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如此珍爱的母亲,为何会舍下他独自去死。
    抛弃——这是他当时感触至深的词。
    他好像在一夕之间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他开始后悔,如果去年生日不闹着一家人出去度假滑雪,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开始憎恨自己每一年的生日。
    也开始憎恨章蕴安的出轨。
    每一年,到了生日这天,不论在天涯海角,他都会回到这里,上几炷香,再对着姜念的骨灰和牌位忏悔,同时,也感到孤独无边无际。
    似乎只有在这儿,他才有家可归,心里烦闷的事儿才可以无所顾忌的对着母亲说,在外面只能做独当一面的大人,只有此刻才像个委屈的孩子。
    灵魂能够在这世上短暂依托一会儿,让他感觉活在世上有意义。
    说起那个十分在意却不再理会自己的女孩,他又愁又笑,后面,干脆立在牌位前沉默。
    从香堂里呆了一上午出来,他便沿着后山一路慢慢的走。
    这些年,他往寺里捐了很多东西,是十分眼熟的香客,不对外人开放的地方他也可以随意走动,时不时有僧人合掌向他问好,双方不刻意攀谈和打扰,章嘉煜逛得很随心所欲。
    一路从安息堂穿过观音殿,又路过舍利塔和法堂。
    仿佛人生也在行那么一条路,势必经过憎生死、爱别离,再怎么不甘心也势必走向绝望的接受。
    这里没人在乎他是谁,手机信号不好,消息都断断续续的进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漫无目的的在这里住了两天,是最近的日子里,一段最难获得的平静。
    傍晚下了一场黄昏小雨,他没带伞,就这么淋着回了寮房。
    他一向不是身体素质差的人,却感觉头有点昏,问主持要了一包感冒冲剂,连晚饭也没吃,就这么和衣躺下睡了一觉。
    中间手机短暂的震动了两下,亮屏一看,是李青寂的消息。
    L:【有个事,不知是好是坏。】
    L:【那姑娘下午来找你了,提着一袋糖说给你过生日,我骗她说你搬家了,她好像有点慌,然后死活要我交给你,我拒绝了,讲了讲这糖的故事,她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章嘉煜蹭的一下坐起来,还没回消息,就迷糊的听到有人在叩他的房门。
    没多想,他以为是小僧弥看他没吃晚饭来关心一下,结果一打开门就怔住。
    日思夜想的人沐在门廊的风雨里,长裙边湿透,连淡蓝的薄衫衣角也沾染着水气,整个人仿佛一只为他跋山涉水而来的精灵,那样的令人欢喜。
    透明雨伞收拢,露出一张洁白无瑕的脸,略带窘意。
    “你不回我消息,我有点担心,所以……”
    所以我来看看。
    但这话陆了晴没说出口。
    开门真切的见到人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趟行程的莽撞和不顾一切的冲动,毕竟缺少一点合乎情理的借口。
    推开他的是她,想见他的人也是她。
    有点厌恶自己的拧巴和矛盾。
    章嘉煜也愣在门口,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忘了反应。
    陆了晴怔了怔,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他怀里。
    “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说完当即就转身。
    “等一下!”
    章嘉煜想抓住人,那截湿润的衣角却水一般从指尖滑走。
    本就发了烧,脑袋昏沉,追赶不及的脚步踉跄,大半个身子一下撞在回廊打开的木窗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陆了晴回了头,心急,又匆匆回来扶住人。
    “没事儿吧?!”
    声音里透着焦急。
    “有事。”
    章嘉煜借机攥住她的衣袖,语气微弱。
    “我头有点痛。”
    陆了晴进来打听人的时候,就有人说他吃了感冒药没去吃晚饭,寻过来,此刻看他的状态,不似做假。
    连忙搂着人,将他搀进屋里回床边坐下。
    寮房简陋,实在不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常呆的地方。
    木质的门房,里面全是檀香的味道,沾染了雨天的水汽,厚重又湿漉漉的飘在鼻尖。
    她带来的东西里有才向僧人要的感冒冲剂,没想到真能用上。
    章嘉煜坐在床边,看她烧开水,说话时声音都有几分哑。
    “你……怎么找到这的?”
    “猜的,之前你不是说过,每年生日都会来这里。”
    将锡纸药袋折成细长条伸进浅口玻璃杯,陆了晴搅了搅茶褐色的药剂,又用唇试了试温度,这才端到他手边,章嘉煜接过,没有立即喝,只是抬头呆呆的看着她。
    外面风雨琳琅,窗边青翠肥厚的芭蕉叶一串串往下落水,打在屋檐下,啪嗒响,反衬得屋里变得静悄悄的。
    “你是不是发烧了,得去诊所挂点滴才行,光靠这个恐怕好不了。”
    “不想去。”
    章嘉煜几乎脱口而出。
    “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陆了晴不知他是生病了才这样固执,还是从来如此。
    她只是站着,没再说话。
    “那你先躺下。”
    有风从窗边灌进来,她走过去关上。
    折回来往门边走,一下被人抓住手腕。
    “你是不是要走了?”
    陆了晴一下顿住脚,怔了怔转过身来。
    眼前的人浑身透露着一股疲态,唇色干裂而苍白,眉宇之间几乎透明得脆弱,整个人仿佛一盏打破重组的玻璃灯,只一双烧红的眼睛还亮着微弱的火,只差下一秒就要灭。
    盯了几秒,她突然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再坚硬的心也在这一刻柔软到一塌糊涂。
    “不走,我去找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门在眼前阖上,章嘉煜心里却因为这话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将被褥重新铺好,趁着她离开的间隙换了一套干的睡衣,才重新躺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她回来的动静。
    不知道从哪里讨来了一个小小的保温袋,灌满水,放在他额头上。
    章嘉煜猝不及防,抽了一口冷气,轻推她的手。
    “冰的?”
    “嗯。”
    “不是热水袋吗?”
    “热水袋也可以装冰水啊,你烧成这样还不肯去医院,只能这样降温。”
    陆了晴说完这话,眼前的人一下规矩了不少,任由她将东西抵在他额头。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想要再起身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袖口。
    “高二那一年,我被我爸扇了一巴掌,图书馆那个冰袋和那张纸条,都是你留下的,对吗?”
    那个天台,可以看见校园大部分的角落,他在她逃课的那一秒就看得清楚,那个时间,所有的学生都在上课,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可重逢以后,他一再试探,她始终都不太愿意承认。
    “还有那颗薄荷糖,也一直是你,就是你,对不对?”
    要不是李青寂给他发了消息,他至今都不太确定,毕竟她的态度一直那么朦胧,让他雾里看花似的没有把握。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就算被他逮住小辫子,也总有那么多借口洗脱嫌疑。
    他自己也是,明明对什么事都能清楚把握,却在对上她时,所有的理智和分析统统都不算数,总是小心翼翼的确认然后一次次的失望。
    “对不起。”
    眼前的人突然道歉,章嘉煜诧异的看着她。
    陆了晴挣脱他紧抓的手,走去一旁,倚在桌边。
    “今天听你朋友说,你很讨厌这东西,我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一次次勾起你痛苦的回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章嘉煜怔然于她这一次的坦荡。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喑哑的开口。
    “不讨厌。”
    陆了晴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他责怪的准备,这话却在意料之外。
    她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他。
    “不讨厌。”章嘉煜怕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其实一直在猜是你送的。”
    因为是她,所以不讨厌。
    第一次,只有她和林见东在的教室,他就已经猜到了。
    人得接受已经失去的东西,然后向前看,对某种东西意义的诠释也需要更新迭代。
    如果他对人生的态度脆弱到一看到这东西就悲痛不能前行,那么他就将陷在姜念的死亡阴影里一辈子走不出来,那何尝不是一种生者的自囚。
    这东西向他提示痛,也向他提示爱,至于更偏向于哪一种,看他内心自己的选择。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吗,我如果能找到逆转时间的法宝想回到哪一段过去。”
    他最想回到的就是姜念跳楼的那一天。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如果那天不回去取她说的糖果,会不会在离开时察觉异常,会不会在他短暂的陪伴里让姜念回心转意。
    可这些年他早想开了。
    一心死志的人,他无论怎么挽回,结果都一样。
    他从来不提,是因为有关他妈妈的话题都太沉重,像是他人生里浓厚的阴影,他不想她走进来,因为那些角落实在算不上美好。
    屋里再度变得静下来。
    章嘉煜一向是个光正坦然的人,却在一瞬间生出点卑劣和不太明亮的想法来,想拿捏她在此刻的愧疚心。
    “你今晚是为我而来吗?”
    一旁的人低着头,不应他的话,不太明亮的光线下,清晰的睫毛簌簌的颤。
    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示弱能不能有用,他现在想要博取一点她的同情。
    章嘉煜继续说。
    “那能不能等一等,我有点难受,你等我睡着时候再走行不行?”
    他知道,她今天能够冲动的来看他,李青寂那串添油加醋的故事功不可没,她从来都是心软的人,错过了今晚,以后再有接触,就难了,回到北城,她又是那样的难以接近。
    就算只有短暂的一晚,他也想徒劳无功的再多留她一会儿。
    她像梦一般美好的来,也在他的梦里离去。
    或许,这样他就能骗自己,骗自己她从来没关心过他,从来没有短暂的失而复得,才能对自己残忍一点,残忍到不相见的时候不去想念这个人。
    “那你躺下。”
    陆了晴拖过一旁的木凳,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外面夜雨渐大,噼里啪啦的砸在木质走廊和窗户,将人的心敲得六七八糟,失散的理智却慢慢回笼。
    陆了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答应这请求,刚才只是脑子稀里糊涂。
    床上的人侧躺着,面朝她这边,说是要睡觉,却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睡吧。”
    她微微起身,关了屋里的灯又坐下。
    “为什么关灯?”
    “你需要睡觉。”
    “没事儿,我开着灯也能睡着。”
    即便他这样说,陆了晴也没有动,凳子隔他的床还能再站两个人。
    “隔这么远,你在担心什么?”
    黑暗里,章嘉煜看着坐姿端挺的黑影突然闷笑了下。
    “怕又像那天一样?”
    陆了晴原本还打算连人带凳的挪位子,一瞬间整个人都呆滞了。
    谁也没说话。
    屋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冻结。
    明明夜色昏暝,章嘉煜却看清了她眼底的困惑和震惊。
    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看着你?”
    陆了晴依旧不说话。
    “那我不看了,你把灯打开。”
    隔了两秒,啪的一声,灯终于亮了。
    还好,除了耳垂有点可疑的红,她的表情还算正常,仿佛不为他刚才的失言好奇。
    章嘉煜换回平躺的姿势,却依旧很精神。
    “会不会有点冷?”他问她。
    “还好。”她答。
    “你可以坐到床上来。”
    “不是很冷。”
    他不再说话,只是侧身子,又那样盯着她,那种沉默,像是在审视她对他的芥蒂,神情有点受伤。
    “我只是怕你像我一样感冒。”
    好一会儿,陆了晴才脱了鞋子,上去。
    不紧挨他,两人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她屈膝坐在边上。
    突然的静默里,能听见两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
    陆了晴偏过头望着人。
    “我妈妈也是安县人,你说话的声音有时候和她很像。”
    “是么。”
    “嗯。”
    陆了晴没再说话,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叫了他一声。
    “章嘉煜。”
    “嗯。”
    两秒的缄默后,他听到轻柔平和的嗓音响起。
    “不要再不开心。”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这次异常的长久。
    好一会儿,陆了晴看着他闭了眼睛,顿觉自己也有些劳累。
    从小区离开,订机票,一鼓作气的跑到这里,她在心里细数这一下午的莽撞,疲惫的闭了眼。
    身旁的人呼吸逐渐平稳,章嘉煜睁开眼睛。
    她此刻睡着的模样比醉酒那一晚好上太多,不会拉他的手,胡搅蛮缠箍着他的腰,更不会强硬的亲他。
    规矩僵硬的坐姿也能睡得好,仿佛在梦里也绝不越雷池半步。
    相反的,他一晚上都在失眠。
    凌晨时分,他清楚的感受到她将手伸过来试了试他额头,紧接着放心的深呼了一口气。
    然后就是更加清晰的下床、关门、离开。
    她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耳朵的捕捉之内,但他再也没了挽留的理由。
    直到寺里的晨钟响起,他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
    桌上放着她昨晚带来的生日礼物。
    精致的MONTBLANC黑色小礼盒,系着绸带,拆开,里面是一副星空袖扣,里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大意是感谢他之前的帮助和一些祝他快乐的话。
    末尾,是她的名字,不太端正的笔记。
    中间那个“了”依旧写得像阿拉伯数字“3”,就像画上去。
    端详片刻,章嘉煜将东西即拆即用的戴上,兴致索然的下了楼。
    在斋堂吃早餐,摆谈间有熟识的义工冲他笑。
    “那姑娘离开得真早,还没到开放敬香的时间,只在许愿松那里挂了条祝福语就走了,还捐了许多香火钱。”
    章嘉煜记得,从读书起,她就有这个爱好。
    那一次,还是他帮她挂上去的。
    “那罗汉松上的许愿条太多的话,庙里会取下来吗?”
    突然间,他就有点好奇。
    “不会。”那人说,“寺里还有供灯、许愿墙好多形式,其实最热闹的就是过年那两天,平时哪来这么多人。”
    下过雨的清晨天色鸽灰,他穿过殿门往中庭走。
    红色的绸带飞飞扬扬,早晨那一条新挂的没被夜雨打湿,很好找。
    她写的笔迹,却是留他的名,只有简短两个字——【祝好】
    没有什么特别,好像对谁都可以说。
    更没什么惊喜。
    脑中却始终忘不掉两人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她当时紧张的神情。
    那时,她又写的是什么呢?
    会不会有点奇迹,也是和他相关?
    他围着松树的护栏打转,凭着记忆尽量搜寻那个当初他亲手挂上去的位置,手机也在此刻剧烈的震起来。
    一接通,陈昊的声音就畅快的跳出来。
    “我靠!煜哥你终于接了,想给你说声生日快乐,还真不容易。”
    “我这里信号不太好。”
    章嘉煜一边和他说话,一边仰着头在树下慢慢的踱步打转,视线在写满字的各种红绸带里扫过,极有耐心的尽量不遗漏每一处地方。
    “难怪呢!大家在群里说请你吃饭,你一直没回。”
    “大家?”
    “顾白、周媛、还有沈菁她们,嗐,反正就是你上次请客见过的那些,就那个群,还能是谁!”
    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章嘉煜失落的同时又诧异。
    “顾白不是回煊城了吗?”
    “和女朋友不是一直闹别扭嘛,估计过来求复合吧。”
    “可是许晓彤已经升职离开北城了啊。”
    陈昊震惊的来了一句“我靠。”
    “我以为他知道。”章嘉煜也懵了。
    “那我待会儿给他说,让他别来了,还有一个事儿。”陈昊的语气认真起来,“周媛搬了新家,想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她很多同事也会来,我也要去,你要不要一起?”
    章嘉煜:“你以前好像不是热衷这种饭局的人。”
    像是被他戳穿什么,那头的人干笑两声:“想谈恋爱了,周媛说可以让我见见她的一个女同事,人还不错,也在外交部翻译司,我有点兴趣。”
    “行,那到时候你叫上我。”
    陈昊还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说起来,当初毕业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周媛对我有意思,还好我理智,不然得闹个大乌龙。”
    终于寻到了熟悉的位置,章嘉煜停下了脚步,伸手一条条拨开祝福语寻找。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他。
    陈昊的声音正经起来。
    “还记得毕业时有女孩跑过来送了我和你一人一本书吗,被人推倒摔了一跤那个。”
    “记得。”
    章嘉煜当然记得,他的那一本是阿婆的英文原版小说,陆了晴送的,还在扉页有她的名字。
    “我那本里夹着一封情书,但是没写名字,但因为那本书是周媛送的,我就以为是周媛给我的,但是我还是有自知之明,转念一想,周媛大学霸啊!满脑子公式怎么可能给我写情书,还约我什么天台看星星,不扯淡嘛,就没太在意这事。”
    章嘉煜的大脑好像在某一瞬间被冻住了。
    经幡在风中扯成一道直线,劲道的晨风将眼前一张绯红的绸缎吹得翻背,猎猎作响,看不到正面的字。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然后呢?”
    声音几乎有几分颤抖。
    “没然后啊,我那时不是有女朋友吗,她拆开读了,很生气,我哄人嘛,就随她丢在垃圾桶了。”
    “丢垃圾桶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昊竟然将这道平静的声音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在意。
    “嗯。”
    风,在这一刻停了,经幡,也在这一刻静了……
    那张不断翻动的祝福语终于舒展开了真实的面容——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章嘉煜)
    奇迹……
    好像真的在他眼前发生了。
    58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