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有点甜》◎
    蝉鸣四起时,光阴似水流,迎来六月高考。
    煊城一中作为主力考场之一,低年级的学生忙里偷闲,得了两天假,再回来时整个校园的人少了三分之一,显得空空荡荡。
    接力赛似的,高二的学生立马被催促着搬到了下操场的教学楼,松弛的心顿时像少龙头般拧紧,人人都像上着发条,绷紧了弦。
    陆了晴站在高一二班门口,看着浩浩荡荡的高二生乌泱泱的穿过操场往下去,仿佛一群战士,还未彻底准备好,就仓促又突然的走入了备战中的封锁隔离区。
    共情一样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原本属于高一高二的两栋教学楼,更加空旷和冷清。
    可这种放大的冷寂没持续多久,她的高一生涯就宣布结束,因为,期末考来了。
    这半期以来,她的成绩已经基本稳定在了年级前30名,偶尔理综发挥好,还能挤进前二十五,在一中一群天赋流的学霸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
    按照惯例,考试座位都是根据上一次的考试成绩排,年级的前35名,这次被安排在实验楼。
    陆了晴拿着书,站在黑板旁的白墙前,贴在上面的座位表,认识的除了周媛和林见东,还有个熟悉的名字,雷打不动的1号,隐含之下的,是一个她无论怎么努力也难以追赶的名次。
    第一堂考的是语文,陆了晴拿了文具袋,站在一班门口等周媛,章嘉煜路过,两人打照面,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了晴知道,这是他对待记得面孔的平常同学惯用的客套和礼貌。
    人走远,陈昊拿着书跟在他身后,有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
    “你跟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章嘉煜明显因这话愣了下。
    “有吗?”
    陆了晴听见他问。
    “不知道,我乱说的。”陈昊说,“因为以前从没见你给哪位女生主动打过招呼。”
    “哦,那就是熟吧,上次我桌上那本《AndThenThereWereNone》就是她借给我的。”章嘉煜语气平淡的解释。
    “我当时就想问你,你说没空去送南初,就为了赶时间看那本书?”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事,有这么刻不容缓和重要?
    “嗯……我答应两天内看完还她。”章嘉煜一脸理所当然。
    陆了晴淡淡的失落,心里越发清楚,他和她“点头之交”的熟络,仅仅是因为借书的缘故。
    两道高瘦的背影肩并肩远去。
    看起来,两人的友情并没有因为温南初的存在而受到什么牵连,至今,陆了晴也不知道爬山那天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章嘉煜为什么拒绝温南初,是因为陈昊吗?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由,她不得而知。
    但她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件事。
    天台那个夜晚,章嘉煜口中的那个快要失去的朋友,原来指的是温南初。
    余光里,两道熟悉的身影从教室里走出来,陆了晴收回视线。
    周媛满脸烦躁,口中还念念有词,背着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刚好背到那句“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一下被林见东打断。
    “我说你别老是背这句了~,知不知道有一种感觉叫习惯性遗忘,背过了反而容易忘,不一定考。”
    “那万一呢,我不就后悔了。”
    “丢一次分挨记打就记住了,不然不长教训的,不信……”他看着她,“你现在还背得吗?”
    “背得啊,天台四万……万……六……”周媛满脸抓狂,“四万几来着?……”
    陆了晴见她一脸痛苦刚要提醒,就被暴力打断,“不不不!别提醒我!我一定能背出来!”
    林见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撇撇嘴,“看吧,被我说中了。”
    三人一路说笑,往实验楼去,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坐下了。
    大部分人带着书抢着时间争分夺秒复习,只有章嘉煜一个人,坐在靠墙的第一排无所事事等着铃响发试卷。
    陆了晴的位置在他这竖排的最后一个,路过时,两人眼光轻触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那是一个清淡到什么都不含的眼神,只是对路过的普通同学下意识的打量,可她还是忍不住心率攀升,连呼吸都轻了一瞬。
    考运无常,没想到试卷一发下来,默写题真有周媛刚才老是背岔的那首诗。
    余光撇了眼斜对座的人,周媛脸色差到好似在骂人。
    陆了晴文科还算得心应手,第二天最后一门化学算是彻底遭了殃,大题的公式好几个都推错,出了考场只差要哭。
    同时,因为暑假来临,这天下午,校园内退潮般瞬间空了。
    9月是新一年的物理竞赛考试,青训班的学生加了课时,比别人放的晚,陆了晴忐忑的上了几天课,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成绩的事。
    一是面临快分科,二是竞赛预赛快到来,她从未也应付过这种竞技类考试,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其实她没忘自己当初来拓展视野的目的,她并没有进决赛的信心,甚至进复赛的决心都没有,但想给自己努力一年的辛苦做个好的交代。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正好和青训班的模拟考试成绩公布撞在一起。
    “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啊……第一名又是他……”
    竞赛班的课并不像平时管得那么严,下了课,周媛明目张胆的坐在座位上玩手机。
    □□上的班级群里,一份一班的期末成绩名次表新鲜出炉,一打开表格,第一个名字赫然是章嘉煜。
    “青训班的物理模拟考也是第一,章大校草的成绩还真的是……稳得不像人啊……”
    周媛边翻着两边的名次表,嫉妒又哀愁的抱怨着。
    “A大也别等了,过了竞赛,直接来学校提人吧,这几乎没什么悬念啊……”
    许晓彤看了一眼成绩单,也这样说。
    陆了晴没说话,预感似的摸出手机,*果然,二班群里也热闹。
    这一次期末考,数学比平时难,化学她又推错了公式,班级排名掉出了前三,年级排名自然也往下掉了一截,到了35以下。
    一个预期的名次,她内心没有多大波澜。
    手机备忘录里,有一个她自己手画的表格,里面清晰记录着这学期以来每一次周考和月考,历史成绩对比一目了然,其实她副科成绩彼此不相上下,但理综的成绩弱在没有文综稳定,常常因为记不住或者算错公式丢分,偶尔运气好,就会高过文综一二十分。
    这一次,明显“运气”不太好,所以低了文综十多分,而且,物理青训班的模拟考,她也是意料中的挂车尾,简直是双重的打击buff。
    低落的同时,陆了晴心中默默念着一句“Cheerup!”
    鼓励自己一下又急忙算着这次期末考掉的名次差。
    一个隐隐的决定开始不断生根发芽。
    对于未来,她不同于许晓彤和周媛,有一个清晰又坚定的职业规划和野心,没有想当酷飒的女记者,也没想成为英姿勃发的外交官,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于学习这件事就可以不认真的随心所欲,相反的,她无比坚信一点,无论时代浪潮如何翻涌,好大学的光环一定是激流中最好的行板。
    她不怎么擅长把人生的规划做到三年以外,眼前她唯一能争取的,就是一个能够上双一流大学的分数线。
    在手无寸铁的年纪,她没法把握住自己的倾慕、无法把握自己的感情,甚至无法把握自己的前途,虽然因为那个人,对理科有向往,但她没有愚蠢和自负到把高考当成一个意气用事的大赌局。
    无论怎么看,学文科都是一个理智而又冷静的决定。
    至于章嘉煜……
    陆了晴看着那个排名稳居第一的名字,沮丧失落的想。
    他一定会学理科吧,又或许,他根本没有这种烦恼,毕竟作为囊中之物的保送资格,甚至没有专业限制。
    R大,她在心中默默想着这所学校。
    位列五院四系的其中一所,是国内最负盛名的政法类高校,不知道往法院和检察院输送了多少顶尖栋梁。
    是她咬着牙,才能勉强擦着录取线浮光一瞥的地方啊……
    期末成绩的公布并没有在竞赛班里引起多大震动,毕竟这里聚集了各个班级里拔尖的学生,人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比较清晰的认知。
    临近中午,很平淡的上完最后一堂课,大家纷纷往外走。
    人潮里,陈昊跟在章嘉煜身边,两人谈的内容与学习不甚相关。
    “煜哥,什么是比特币啊?”陈昊一脸认真。
    很新鲜的词汇,章嘉煜明显愣了一下,很意外的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爸和他朋友聊天提起了,感觉挺有意思的,好像想投资的样子,但我没听太明白,你不是懂计算机么,我就好奇问问。”
    章嘉煜哦了一声,想了想,做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你可以把它看作网络世界的电子黄金,但它只是一串代码,依靠于区块链技术创建交易和储存,是一个去中心化的分布式账本,上面记录的交易信息公开透明且不能篡改,因为具有复杂性和匿名性,常被用于虚拟世界的商品和服务购买。”
    彼时还处于2013年,周围同学里讨论最火热的app是微博,女生群体里最常谈论的话题是韩剧《继承者们》和淘宝购物,能接触到最多的电子产品只有手机,去趟网吧也要偷偷摸摸好似做贼。
    陆了晴走在两人身后,对于这些陌生的专业名词,显然,她和陈昊一样听得云里雾里。
    “搞不懂。”陈昊越发没有兴趣,“我爸还说什么将来是人工智能的天下,什么ai机器人,可以替代劳动人工,真是好笑,要真是那样,人人都不用工作,整个国家都要失业了~开什么玩笑。”
    最近几年,计算机专业持续火爆,是不争的事实。
    章嘉煜耸耸肩,对着这调侃的话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不置可否。
    两人的模样还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已经到了教室门口,陆了晴跟着周媛她们走,没机会继续听下去……
    7月底,中考成绩出来,本来和陆了晴完全不沾边,她却多了件烦心事。
    陆鎏的成绩烂到几乎垫底,不仅与煊城一中毫无关系的远,甚至连读安县本地的高中也希望渺茫。
    大伯借着来煊城办事的理由非要请陆了晴一家人吃饭,坐下酒过三巡,大伯母才开口。
    安县本地的高中就只有两所,按照陆鎏的成绩,只是半学期的门槛费都要将近2万块,这在一个房价都还未突破两千块一平的小县城,怎么看都是一笔巨款。
    既然无论如何这笔费用免不掉,那金额差不多的情况下,自然他们更愿意选择一个升学率上佳的学校。
    对方这次语气放得很软,“晴晴,你就帮帮忙,我和你大伯也没什么人脉,你让你班主任联系校长问问,看看陆鎏这个成绩去煊城一中的话需要交多少钱?就一嘴的事,不麻烦。”
    陆了晴握筷子的手一僵。
    她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自然在班主任眼里是有名有姓的好学生,但要她主动联系邓有权,让他帮忙打听门槛费的事,怎么看都有些唐突。
    内心抵触,十分不情愿,低头坐在位置上,好半晌没说话。
    看她为难,孟瑶说,“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这种事怎么好让她去开口问人。”
    大伯母似乎等着这话,又说,“我知道这样有点不合适,这不没办法嘛,要不然这样,晴晴你把你们班主任家里的地址给我说,我们一起上门去,你不用说话,我带点礼物,我来开口,打听下门槛费而已嘛,又不是多困难的事。”
    一瞬间,陆了晴更加头皮发麻了,只是想着那种场面,她就已经开始尴尬。
    她只好两害取其轻。
    “算了,我还是电话里帮你问问吧。”
    说完立马站起身来,摸出手机满脸挣扎。
    “那要是,比2万还多呢,他问了校长的话,你们还来吗?”
    大伯点着烟满脸愁容,模棱两可的回,“你先问吧,再说。”
    心理负担瞬间又变重,陆了晴内心泛起一股求人办事的羞耻感,忐忑的往屋外走,还好,电话拨出去,邓有权很快就接,好消息是,这事根本不用惊动校长,凭他在一中教书十几年的经验,老道的告诉她,太差的生是按分数算钱收,陆鎏这种最垫底,算下来差不多将近4万一个学期。
    四万……
    几乎是安县的两倍。
    陆了晴挂了电话回到座位,大伯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一年光门槛费就要8万,这也太霸道了!”
    “人家国重,本科率百分之九十以上,高不是很正常嘛,你以为人人都是安县啊!”陆鎏听出来了父亲隐隐的不舍,红着脸激动的叫起来,“你就知道心疼钱!舍不得就明说呗!大不了我不读了!和哥一样去职高!”
    “他妈的两个赔钱货,还有脸比来比去,你们两个但凡一个有人家晴晴学习好,我会花这种冤枉钱?!”
    大伯脾气也很冲,往孩子身上发火。
    陆鎏不说话,眼球一转,恶狠狠的瞪着陆了晴,仿佛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怒火完全攻击错了地方。
    一旁的陆歧也臭着脸,声音很冷,“那我可明说了,既然陆鎏要交门槛费进一中,那我当初去读职高算怎么回事,你们偏心,我不服,我听说职高毕业考不起大学也可以去国外留学,便宜点的大学也花不了多少钱,我要去。”
    陆了晴眼见大伯蹭一下从座位坐起来,那样子像是要打人,被大伯母死死的拉住。
    “两个废物!讨债鬼!除了争这些,还有什么用!”
    盛怒之下,餐桌遭了殃,啪的一巴掌,惊得陆了晴以为木桌快散架。
    最后一顿饭不欢而散,至于大伯到底怎么决定,她离开前仍旧不得而知。
    这一分开,直到九月开校,陆了晴才在学校碰见前来报道的陆鎏。
    可能还是想儿子有出息,对那百分之九十的升学率动了心,大伯终究舍得钱。
    陆了晴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带着一家人逛了逛学校和宿舍,便无再多过问,她还忙着另一件事。
    9月开校后的第一个周六是物理竞赛的预赛考试。
    时间在上午九点至12点,地点在市中心一所大学本科校区。
    煊城一中共有20名学生参考,早上七点在学校集合,统一由校方派专车接送。
    出发时天雾蒙蒙,未大亮,陆了晴到的时候有点迟了,慌慌张张上大巴车,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手袋,周媛和林见东坐在了第一排前后的位置,都是分开的,许晓彤坐在了右边第三排,旁边是顾白,大家似乎都落单了,来得迟,都只捡着不相连的座位坐。
    “你拿什么了?”
    周媛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有些沉重。
    车里原本安静,这突兀的一声,顿时,好多同学也看过来。
    “我妈的工作电脑,说误删了东西,要我考完试去电脑城附近看看能不能恢复。”
    陆了晴解释。
    她跑过来的,说话还喘着气。
    周媛又说,“我们都来得晚,没给你占到位置,只有分开随便坐了。”
    陆了晴点点头,目光在黢黑的车厢扫了一圈。
    她是来得最迟的,几乎都没有空位了,只有最后一排四座连位置最醒目,因为只靠窗坐着一男生,灰色的卫衣,抱胸的姿势,侧脸贴着椅背,头向着窗外,看不见表情,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放空。
    四周仿佛有壁,大家都没人主动坐章嘉煜旁边,就连平时最要好的陈昊,都只是和秦风坐在中间的位置,像是刻意和他隔离。
    有一点点奇怪,心中带着一丝忐忑又期待的别扭,陆了晴别无选择靠过去。
    狭长又逼仄的通道,一个人走都勉强。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颗心紧张得快跳出来。
    她该坐哪个位置呢,三个空位,挨着他会不会太过刻意惹他反感,可靠窗,又避嫌得太明显,而且……车程一个小时,她也不太想放过这难得相处的机会。
    “都到齐了吧?”
    纠结时,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
    陆了晴正紧张的站在最后一排,根本来不及挑位置坐下就被这声音吓得顿住脚步,缓了缓心跳抬起头来,就撞上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仿佛一个宇宙黑洞,摄人心魂,快将她吸进去。
    对视的一刹那,双方都愣了一秒。
    很快,昏暗的环境下,陆了晴见到章嘉煜飞快的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走了什么东西,改而放在怀里。
    “不好意思。”
    低哑的声音响起,以为自己平白无故乱占用了位置,他向她道歉。
    陆了晴刚才还在纠结,现在阴差阳错他倒是替她做了选择。
    其实她可以假意推拒,可以说“没事,旁边也还有空位。”
    可她不愿。
    带有偷偷的侥幸和开心,她毫无负担又如释重负的在他身边坐下来。
    两人身旁的玻璃窗大开着,清澈的晨风携着雾,吹得人面口潮湿,像双轻柔的手,拨开了车厢里那股难闻又让人头晕的皮革味。
    空气微凉混着淡淡的草腥,是那种只有清晨才能闻见的、万物生长的味道,陆了晴的心率,也如破土疯长的春竹,一截一截往上升。
    带队的男老师从副驾驶站起来往后张望,见没人应便个自点着人头。
    清点无误后,大巴在昏暝的晨雾中出发。
    身旁坐着个无法忽视的人,连头都不好意思偏一下,陆了晴只敢微微低头,用余光打量人,视线里,指骨修长的手平放在膝盖上,握着的是一截黑色书包的肩带,应该是他刚才从座位上拿走的东西。
    连呼吸也放轻,无论怎么样心里总不能平静,陆了晴手心紧紧攥着电脑手提包的带子,连身后的书包也忘了取下来。
    几分钟后经过一个红绿灯,大巴一个刹车,不急,可她还是身子往前颠了一下,整个人从座位上甩出来。
    “小心!”
    突然,手肘处的校服袖子被人拉扯一下。
    重心重新向后移,慌了的神再度归位。
    “谢谢。”
    陆了晴紧紧的将包抱在怀里,心脏跳得像密集的鼓点。
    章嘉煜盯着她怀里,视线没有移开,轻声建议。
    “很重要吗?放旁边的空位吧,这样抱着容易摔倒。”
    “我妈的电脑,说误删了文件,要我比赛完去电脑城找人修修。”
    她解释。
    暗色的环境,陆了晴感觉到身边的人安静一瞬,然后,眼前递过来那个黑色书包。
    “你放到座位上,用我书包压着吧,不过……车子开得慢,不至于颠出去的。”
    “谢谢。”
    陆了晴又说。
    小心翼翼的把怀里的东西放去隔壁的空位,然后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质感软厚的肩带还带着少年掌心的余温,握在掌心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拉链上挂着她送他的海绵宝宝挂件,书包很沉,不是那种只装了书本的沉。
    陆了晴感到好奇,但怕有故意攀话的嫌疑,没敢开口问。
    末了,她又把自己只装了复习试卷的书包取下来。
    隔着布料,手背擦过一团温热,这才想起,孟女士给她带的早餐还没吃。
    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几样东西。
    两小团桂花糕,还有两小袋孟女士早起自己打的豆浆。
    本来有一份是给周周带的,她来得太急太迟,忘了给,估计她也吃过了。
    身旁的人正坐的姿势,安安静静,朦胧的晨光里只一抹模糊的侧脸,眉骨如雕刻般立体锋利,一张脸莫名有些臭,看起来冷得能冻死人。
    两人挨得近,连膝盖骨都快碰在一起,陆了晴觉得,靠近他的小腿那侧,仿佛有火苗烘着,一阵阵的暖意,渐渐的这种滚烫开始蔓延到脸颊。
    呼吸下意识的压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一个人吃东西不好意思,又或许太想和他搭话,陆了晴拿着东西的手朝身旁的人伸了过去,试探着小心翼翼的开口。
    “吃早餐了吗?桂花糕和豆浆,你……要不要?”
    好紧张……好紧张,她一颗心混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下一秒,她看见少年原本目视着的眼,闻言收回来,低头时愣了一瞬。
    以为他短暂的踌躇是怕甜,陆了晴刻意解释。
    “豆浆是我妈妈自己做的,没有加糖。”
    下一秒,她手心的东西就被人拿走。
    “谢谢。”
    微凉的指尖触过她的掌心,只有一刹那,却叫陆了晴丢魂失魄的怔了一秒,再收回手时,像想留住一片融化的雪那样,紧紧的收握住。
    章嘉煜没有立即喝豆浆,而是率先吃了那块桂花糕,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吃早餐,看起来很饿,但动作依旧很文雅。
    陆了晴庆幸自己刚才大胆又冲动的试探。
    好一会儿,少年吃完了,才扭开装豆浆的吸嘴袋。
    整个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几乎所有人都在补觉,只有最后这一方清醒的天地,格格不入的温馨又美好。
    “好喝吗?”
    陆了晴偏过头盯着那只剩一半的透明袋子。
    “不够的话,我的也给你,我还没开封的。”
    轻糯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效果,章嘉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够,谢谢。”
    入喉的液体带着温热直达到胃,不甜不腻,连身心都变得舒畅,明明早上出门前和章蕴安大吵了一架,烦躁的心境顷刻间像被熨平,吃了镇定剂一样,神奇的柔和下来。
    对于那句“好喝吗”少年没有回答。
    但陆了晴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证据是透明的袋子里干净到一滴都不剩。
    修长的手,优雅的将空了的吸嘴袋折叠,然后放进椅背后的垃圾网。
    下一秒,少年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副白色有线耳机。
    看她没有像其他同学有补觉的心思,竟然大方的递过来一只。
    “听吗?”
    陆了晴睁大眼,那表情显得很意外。
    怔顿一秒后道过谢,受宠若惊的塞进耳朵。
    章嘉煜划着播放界面选歌,微弱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从陆了晴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的观察到那长长的睫毛下浓厚的阴影,起起伏伏重重叠叠,总令她想起霜雪覆盖的绵山或者是那种,冷静克制的休眠火山……
    章嘉煜挑了好一会,那轻柔温润的男性嗓音才响起。
    很意外,那是一首去年才发布的网络歌曲。
    陆了晴抿抿唇皱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小下,有些恓惶。
    她瞬间僵直了背,瞪大了眼。
    难道是那豆浆太甜吗?
    可她明明记得,孟女士真的没有加糖……
    不怪她鹤唳风声诚惶诚恐,主要是这歌一点也不像少年的听歌风格。
    轻快又活泼的曲风,是那首汪苏泷的——
    《有点甜》。
    【作者有话说】
    求个专栏作者收藏可以吗,宝宝们[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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