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这里风大，你先穿着。”◎
煊城一中的运动会为期两天。
先是早晨在操场集合举行升旗仪式,领导、嘉宾、代表依次冗长的讲话，然后是每个班级的方队入场，还准备了表演节目。
高一年级一共十五个班,按着顺序,一班最先。
广播里才念完入场词,人群就开始躁动起来。
陆了晴站在二排边缘的位置，听着同班的女生在八卦。
“一班准备的什么节目啊，你说,章嘉煜会再跳街舞吗？”
另一个声音说。
“不知道,感觉应该不会吧，进入高中的他,现在给我一种眼里只有学习的感觉……”
那声音又说,“哎，好遗憾，怀念初中。”
正说完,那方队已经踏着正步过来了，陆了晴站的位置在边缘,不费力就可以看清所有人，一班举牌的女生她不认识,视线往后扫,一下就注意到最后一排的位置。
章嘉煜个子突出,在一水的黑白拼色校服里，孤高和寡飘然鹤立,路过主席台,口号声里偏头往观众席看过来,眼神也比别的学生多几分淡然,仿佛没有焦点,与其他同学略微羞赧的神色相比，简直无比的坦然和自在。
仿佛他身上总有一股劲儿，是一种应对任何场面都得心应手、自信从容的松弛感，像是没什么能令他慌乱。
陆了晴又想起军训时，男生被人起哄后抱着吉他在人群里唱歌的样子。
那种知道自己很优秀，临危不乱大方从容的自信感和傲气，真的特别拿人。
运动会管的不严，陆了晴走神回来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大摇大摆的摸出手机来拍照。
躁动的青春就是这样，迫不及待的想留下一切关于对方的点点滴滴，起哄声里，男生拍拍暗恋的女生，女生拍拍暗恋的男生，心知肚明的人对着镜头羞涩的笑一笑、然后红了脸，而未知的人，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有一段最美好的年华，被压在别人吃灰的箱底记忆里，任由时光辗转，将一段晦涩的故事私下了结，那样的遗憾。
陆了晴在想。
章嘉煜呢。
章嘉煜也会是自己压箱底的遗憾吗。
一班的节目看起来不是很用心，很无聊的跳操表演，大家大失所望，叹息声里轮到二班入场。
二班是几位女生跳舞，陆了晴和许晓彤一贯不爱出风头，当初连名都没有报。
最后出场的艺体特招班，是公认的‘颜霸’，男男女女都一副好皮相，举牌的是温南初，一出场就引起全场骚动，又看她跳舞，水泄不通的学生，围着闹了好一阵才离开。
解散后，学生开始在各个操场疯跑。
陆了晴不敢离开，她得时刻等着1500米检录通知，找到操场中央和沈菁聊天。
为了方便，广播站设在上操场中心，很简单的支了一把遮阳伞，由学生会的帮忙搬来几张书桌，小小的临时场所放满了各种通知稿件，沈菁一个人坐在麦克风后面，负责播报。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陆了晴便帮着整理稿子，按着项目顺序一叠叠的排列，一串串的名字，多是些鼓励和加油的话，慢慢的，陆了晴发现，章嘉煜的名字出现得好频繁。
“这些女生真是的，当我这里是表白电台吗。”
沈菁看了看，将一叠写满章嘉煜名字的纸条放到了最后面，把即将开始的项目名单拿了出来。
陆了晴瞄了一眼，马上开始的是男子组跳高。
抬眼，正巧看见一群同学往场地搬军绿色的软垫。
心中想起林见东的话，章嘉煜也报名了跳高。
下一秒，人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你要走啊。”
沈菁有些不舍。
“嗯，我去给我们班跳高的同学加油，一会儿回来。”
陆了晴撒了个谎急急忙忙往跳高那片场地走。
老远，就看见一排男生在热身，熟悉的身影，有二班的男生，也有林见东，章嘉煜站在中间在做拉伸动作。
周围围着一群女生，那样子都是看章嘉煜而来。
陆了晴只能勾着脖子站在最外沿，突然碰见自家班长，手里抱着一箱水，让她帮忙，就这么分一半矿泉水抱着，跟在人后头，糊里糊涂就挤到了后勤区。
林见东见着人满脸惊喜，笑着和她打招呼，打趣着问陆了晴是不是特意来看自己，身旁的班长笑着给她解围，“去你的，没看见我们班同学也在吗！她帮我分水。”
陆了晴微笑着没说话，抬头就对上双清亮的眸子。
那眼神轻得像一场梦，只浮光掠影的在她和林见东身上一晃而过，然后停留在不远处的跳高杆上。
章嘉煜做完了拉伸动作，站直了身体。
裁判的哨声响起，各就各位。
跨越式跳高，一个接一个的上，流水一般迅速，大多人姿势都不太完美，几乎所有人都是侧翻落地和背部着地，惊险通过，章嘉煜仗着身高差异，用的跨腿，小跑一截后弹跳力惊人，别人都是有惊无险的过，他看起来略显轻松。
周围响起女生的喝彩声，很快淘汰了触杆的人后又是第二轮，彻底结束后，一行人都在喘着气等成绩。
陆了晴自然没忘使命，挨个给二班的男同学递水。
余光里看见队伍末端的人，愣了下。
一班的班委不知道在干嘛，出了纰漏，竟没人管这边。
一刹那，陆了晴心跳的有些快。
直接走过去会不会显得唐突和别有用心。
该怎么打招呼，才让他不认为自己是刻意。
他从不接女生的东西，会接她的水吗。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来不及多思考，手里已经一左一右拿了两瓶怡宝。
林见东弯着腰在喘气，见她过来，一下站直，毫不客气的伸手。
“谢谢。”
陆了晴递到他手中，问，“你们班怎么没人送水啊？”余光却看着另一人。
林见东偏头看章嘉煜，笑，“章大班长在这里比赛，没人主持大局了吧，大家都玩，心都散了。”
陆了晴看似随意的往前又走一步，心率却在加快，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还剩的那瓶水已经递到了章嘉煜面前。
男生看了一眼，接过。
“谢谢。”
看起来很累，拧开瓶盖瞬间喝了一大半。
心里像有块大石头落地，满足又心安。
为了给他递一瓶水，自己负责了所有跳高男生的水。
好天衣无缝的心思，陆了晴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还来不及多说几句话，广播里沈菁的声音响起来，通知女子长跑的人去检录，还有即将参加男子球赛的人。
陆了晴慌张离开，身后的林见东却一道跟了过来。
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安慰。
“怕什么啊，重在参与，拿不到名次也没所谓的，能跑就很厉害啦！”
去看唐栀柔比赛的许晓彤也往这边赶过来，身旁还跟着周媛和沈菁，陆了晴坐在准备区，被一群人团团围着。
“热身做了吧？扭扭脚脖子什么的。”
“水呢，还需要吗？”
周媛像个保姆一直碎碎念。
许晓彤不知道哪里端来了一杯葡萄糖水，放在一旁的书桌上，以备万一，还有沈菁，一双手搭在陆了晴肩头给她放松按摩。
陆了晴扫视一圈，哭笑不得。
“你们这样，让我更紧张了。”
林见东问陆了晴以前跑过没，陆了晴说了句初中跑过八百米，成绩四分四十，他突然沉默了，然后笑了下。
“你们老邓抓壮丁，真是好赖不分啊~”
“没事，慢慢跑着，能到终点就行，实在不行，后半圈我下场陪着你，跟着我的节奏，别怕。”
“嗯。”
陆了晴咽了咽口水，还是有些紧张，最后站在起跑线上，甚至有点视死如归的心情。
过程果真没有那么轻松，信号枪响后她冲太快，跑到中途换气又出问题，肚子一侧岔了气，痛得厉害，渐渐的落在了队伍最后面，刚开始，站在观众席的周媛打招呼她还能回应，后来脚步慢慢变成快走，额头开始冒冷汗，可还没跑到一半。
心里正有些绝望，忽然身后不知何时来了抹高大身影。
林见东跑到操场边缘线上，和她肩并着肩。
“别停下！还剩一半，停下就不想再跑了。”
林见东眼神里一股急切的担忧。
“别用嘴巴，用鼻子呼吸，像我这样！”
他有些焦急的给她做示范。
陆了晴胸膛像鼓着气球要炸开，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嗡嗡响的看着人，根本没空接他的话，但是懂了他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广播站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然后有播报响起，不是沈菁的声音，在念着一段球赛上写给章嘉煜的鼓励词。
平平无奇的祝福语，最后却突然来了句高声表白。
那句热烈的‘章嘉煜！我喜欢你！’洪钟一般响亮，贯彻一中整个操场上空，让所有的人都为之沸腾。
周围人声四起。
“我草，这谁啊，这么牛b。”
“胆儿这么肥~”
“快看！教导主任去抓人了！！”……
观赛的人群渐渐分了心。
不知是哪班的女生如此胆大。
陆了晴没空去猜，一是觉得自己此刻好狼狈，二是突然想起来此时也是篮球赛。
篮球赛时间半个多小时，如果她跑快一些，是否来得及去看他。
感到脆弱的时候，心里默念起那个深埋心脏的名字。
一瞬间，好像又重新有了勇气，脚步神奇的轻盈起来。
就这样，林见东陪着她又跑了两圈操场，见她慢慢好起来才离开。
到了终点，又是五分钟过去，好在没放弃，整整12分钟，就算是最后一名也是跑到终点，没给二班丢脸。
沈菁因为擅离职守已经离开，许晓彤和周媛一拥而上，给她手里递葡萄糖水补充体力。
两人将她扶到观众席的座椅休息，见人没事了才离开。
周媛要去参加铅球，看她这样，没强求她去观赛。
太阳不知何时退在云后面，起了风，有些冷。
陆了晴拢了拢校服，一个人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捂着岔气的肚子，离开时还在隐隐的痛。
篮球赛在中操场，因为难受她走得慢，又怕错过男球赛，勉强快了些，才下到阶梯处就听到一阵热烈的哄闹声，此起彼伏。
“煜哥牛b！！”
“我草，好厉害！”
“扣篮好帅，三班这是输了吧，你看，张清源一脸不服气。”
“因为输球不服气，还是因为他前女友那事不服气~”
“都有吧，不过那女的不是也没追上章嘉煜吗，咱校草多冷一人啊，她也挺有勇气~”……
一声尖锐的哨响，篮球赛场上的男女生纷纷散开。
不远处，心心念念的人穿着一件红色5号球衣，站在篮板下喝水，身边站着的是温南初，那副打扮，应该是啦啦队的模样。
她还是来晚了。
一瞬间，陆了晴满是失落。
男生将喝剩的水递给了温南初，又接过她递过去擦汗的纸巾。
陆了晴不愿再看下去，转身走下地下通道，往下操场去。
周媛在那里比铅球。
隔着一大排教学楼，这里背阴处少有人走，刹那间将外头的喧嚣隔绝不少。
只有她一个人，陆了晴整理着心情慢慢走，渐渐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岔气的肚子已经不是单侧在痛，倒像是一双手在里面胡搅蛮缠。
又勉力走了几米，实在撑不住，背靠着墙蹲了下来。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背弯成一张弓，她把额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骨里。
这种要命的感觉让她想起自己的姨妈期，默算着，突然愣住。
身体里一阵暖流，印证她的猜想一样，怕什么来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1500长跑的事，完全忘了自己的生理期，也没带备用的东西，得立马去教室里拿，不快些会脏了裤子。
可是，她痛到几乎站不起来。
一张脸因为剧痛和担忧扭曲着，突然——
“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人声，清泉般悦耳。
陆了晴豁的一下抬头。
章嘉煜站在连接通道尽头的铁栏杆旁看她，又问。
“不舒服吗？”
他看着人。
反应过来，她刚才跑了个1500。
“没。”
一刹那，陆了晴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说这样明显撒谎的话。
果然，那少年没接话，但是也没因此而离开。
章嘉煜紧抿唇。
他发现，她真的很喜欢嘴硬。
他才打完球赛，发梢有汗水，额头上依旧戴着那根白色发带，可能感到热，校服外套脱了随手拎着，整个人脚步沉稳的往她身边走。
“需不需要帮忙？”
熟悉的白色球鞋停在她面前，陆了晴抬头，那双拎校服的手修长白皙，隐隐浮着青筋。
这位置……她不敢再移高目光，眸子又垂下去。
昨夜下了雨，路缝边野草青青。
她盯着两片微弱的绿叶，咬牙。
“没事，我蹲一会儿就好了。”
好奇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感到面前的人明显怔顿了一秒，然后。
“那……我走了？”
“嗯。”
人路过她，往前走了好几米，陆了晴才摸出来兜里的手机想联系晓彤，然而一下僵住——屏幕漆黑，怎么按也没反应。
她昨晚忘了充电，不知何时已经关机了。
“章——、”似乎不知如何称呼他才好，章嘉煜听见那声音犹豫了一瞬又惊慌的喊，“章同学！”
这人真怪。
章嘉煜笑了，然后又收住，背过身没表情的看着她。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男生倒回来，高大的身影停在他面前。
“你说。”
章嘉煜弯腰半蹲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有微风过，快面对面的距离，陆了晴落在阴影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薄荷冷香，像被一片雪松林覆盖。
心率快了些。
“我是二班的。”陆了晴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始自我介绍，太痛，连声音都有些哆嗦。
“我知道。”章嘉煜说。
陆了晴继续看着他，十分诚恳，“我的座位在第三排左数第二列，桌上有一本摊开的星火英语，我现在走不了，你能帮我去取一个东西吗，在抽屉里，用蓝色的小布袋装着的，不用拆开，直接带给我就好，谢谢。”
怕他找不到，她说得事无巨细。
“好。”男生没有犹豫。
“快一些可以吗，谢谢你。”几乎有些恳求了。
章嘉煜没说话，只是转身飞快的走了，离开前将手里那件拎着的外套扔在了她肩上。
“这里风大，你先穿着。”
章嘉煜几乎小跑着进的二班教室，到处都在欢呼比赛，教室里空成一片，那个位子很容易找，他常常在二班路过。
桌面很整洁，还有些女生的小物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栀子花清香，他伸手将东西拿出来，抬头就看见一本熟悉英文书。
《DeathontheNile》
夹在数学和物理的中间，那熟悉粗糙的陈旧感，和他看过的，只能是同一本。
愣了下神，又很快的出了教室。
男生小跑着回来，陆了晴拿着东西连声道谢，却没有站起来。
“你……还不走吗？”
章嘉煜愣了下，像不放心，看了一眼人。
“那你自己小心，我……我走啦？”像和她确认。
“……嗯。”
陆了晴将他的外套递回去，章嘉煜没接。
“你先用，完了再还我吧。”
说完，真的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陆了晴好一会才从厕所里走出来，没有弄脏校服裤子，算是万幸。
搭在臂弯的宽大校服，她自然没有任何要“用”的想法。
他应该猜到了吧……
竟然就这样毫不介意将衣服借给她。
陆了晴想，这份恩情她一定会记得好久好久……
暖浪般翻滚的心绪无法用言语表达更多。
一瞬间，心里感动又感激。
衣袖上有他身上残留的清淡冷香，风拂过，更添凛冽，抱在怀里，像在森林踏雪而行。
可这是超大号的男生校服，抱在怀里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去见周周她们，肯定又被问。
陆了晴没有打算将这么难堪的事公之于众的想法。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很快就将章嘉煜的外套放了回去，塞在了他的抽屉里，这才回了周媛比赛的场地。
铅球的项目刚完，不负众望的，周媛也拿了个倒数第一。
两人抱着在那笑，陆了晴一转身，就看见了站一旁的章嘉煜。
清俊的身影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那双清寂的眼眸垂着看两人，里面倒映着火烧一样的晚霞。
“嗨~班长，我表现得还好吧！”
周媛和他打招呼。
“嗯。”男生竟然面色不改的正经夸起来，“还不错。”
可他刚才也明明看得清楚，样样出色的学霸一班，这次终于有一项垫底了，还是倒数第一。
陆了晴和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和周媛一起离开了。
身后，陈昊买了水回来。
“我就搞不懂，这铅球赛有什么好看的，你就一直站这儿？”
“嗯。”
章嘉煜面色淡淡的接过水。
“有惊喜啊，你看，我们班也拿了‘第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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煊城一中的运动会为期两天。
先是早晨在操场集合举行升旗仪式,领导、嘉宾、代表依次冗长的讲话，然后是每个班级的方队入场，还准备了表演节目。
高一年级一共十五个班,按着顺序,一班最先。
广播里才念完入场词,人群就开始躁动起来。
陆了晴站在二排边缘的位置，听着同班的女生在八卦。
“一班准备的什么节目啊，你说,章嘉煜会再跳街舞吗？”
另一个声音说。
“不知道,感觉应该不会吧，进入高中的他,现在给我一种眼里只有学习的感觉……”
那声音又说,“哎，好遗憾，怀念初中。”
正说完,那方队已经踏着正步过来了，陆了晴站的位置在边缘,不费力就可以看清所有人，一班举牌的女生她不认识,视线往后扫,一下就注意到最后一排的位置。
章嘉煜个子突出,在一水的黑白拼色校服里，孤高和寡飘然鹤立,路过主席台,口号声里偏头往观众席看过来,眼神也比别的学生多几分淡然,仿佛没有焦点,与其他同学略微羞赧的神色相比，简直无比的坦然和自在。
仿佛他身上总有一股劲儿，是一种应对任何场面都得心应手、自信从容的松弛感，像是没什么能令他慌乱。
陆了晴又想起军训时，男生被人起哄后抱着吉他在人群里唱歌的样子。
那种知道自己很优秀，临危不乱大方从容的自信感和傲气，真的特别拿人。
运动会管的不严，陆了晴走神回来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大摇大摆的摸出手机来拍照。
躁动的青春就是这样，迫不及待的想留下一切关于对方的点点滴滴，起哄声里，男生拍拍暗恋的女生，女生拍拍暗恋的男生，心知肚明的人对着镜头羞涩的笑一笑、然后红了脸，而未知的人，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有一段最美好的年华，被压在别人吃灰的箱底记忆里，任由时光辗转，将一段晦涩的故事私下了结，那样的遗憾。
陆了晴在想。
章嘉煜呢。
章嘉煜也会是自己压箱底的遗憾吗。
一班的节目看起来不是很用心，很无聊的跳操表演，大家大失所望，叹息声里轮到二班入场。
二班是几位女生跳舞，陆了晴和许晓彤一贯不爱出风头，当初连名都没有报。
最后出场的艺体特招班，是公认的‘颜霸’，男男女女都一副好皮相，举牌的是温南初，一出场就引起全场骚动，又看她跳舞，水泄不通的学生，围着闹了好一阵才离开。
解散后，学生开始在各个操场疯跑。
陆了晴不敢离开，她得时刻等着1500米检录通知，找到操场中央和沈菁聊天。
为了方便，广播站设在上操场中心，很简单的支了一把遮阳伞，由学生会的帮忙搬来几张书桌，小小的临时场所放满了各种通知稿件，沈菁一个人坐在麦克风后面，负责播报。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陆了晴便帮着整理稿子，按着项目顺序一叠叠的排列，一串串的名字，多是些鼓励和加油的话，慢慢的，陆了晴发现，章嘉煜的名字出现得好频繁。
“这些女生真是的，当我这里是表白电台吗。”
沈菁看了看，将一叠写满章嘉煜名字的纸条放到了最后面，把即将开始的项目名单拿了出来。
陆了晴瞄了一眼，马上开始的是男子组跳高。
抬眼，正巧看见一群同学往场地搬军绿色的软垫。
心中想起林见东的话，章嘉煜也报名了跳高。
下一秒，人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你要走啊。”
沈菁有些不舍。
“嗯，我去给我们班跳高的同学加油，一会儿回来。”
陆了晴撒了个谎急急忙忙往跳高那片场地走。
老远，就看见一排男生在热身，熟悉的身影，有二班的男生，也有林见东，章嘉煜站在中间在做拉伸动作。
周围围着一群女生，那样子都是看章嘉煜而来。
陆了晴只能勾着脖子站在最外沿，突然碰见自家班长，手里抱着一箱水，让她帮忙，就这么分一半矿泉水抱着，跟在人后头，糊里糊涂就挤到了后勤区。
林见东见着人满脸惊喜，笑着和她打招呼，打趣着问陆了晴是不是特意来看自己，身旁的班长笑着给她解围，“去你的，没看见我们班同学也在吗！她帮我分水。”
陆了晴微笑着没说话，抬头就对上双清亮的眸子。
那眼神轻得像一场梦，只浮光掠影的在她和林见东身上一晃而过，然后停留在不远处的跳高杆上。
章嘉煜做完了拉伸动作，站直了身体。
裁判的哨声响起，各就各位。
跨越式跳高，一个接一个的上，流水一般迅速，大多人姿势都不太完美，几乎所有人都是侧翻落地和背部着地，惊险通过，章嘉煜仗着身高差异，用的跨腿，小跑一截后弹跳力惊人，别人都是有惊无险的过，他看起来略显轻松。
周围响起女生的喝彩声，很快淘汰了触杆的人后又是第二轮，彻底结束后，一行人都在喘着气等成绩。
陆了晴自然没忘使命，挨个给二班的男同学递水。
余光里看见队伍末端的人，愣了下。
一班的班委不知道在干嘛，出了纰漏，竟没人管这边。
一刹那，陆了晴心跳的有些快。
直接走过去会不会显得唐突和别有用心。
该怎么打招呼，才让他不认为自己是刻意。
他从不接女生的东西，会接她的水吗。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来不及多思考，手里已经一左一右拿了两瓶怡宝。
林见东弯着腰在喘气，见她过来，一下站直，毫不客气的伸手。
“谢谢。”
陆了晴递到他手中，问，“你们班怎么没人送水啊？”余光却看着另一人。
林见东偏头看章嘉煜，笑，“章大班长在这里比赛，没人主持大局了吧，大家都玩，心都散了。”
陆了晴看似随意的往前又走一步，心率却在加快，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还剩的那瓶水已经递到了章嘉煜面前。
男生看了一眼，接过。
“谢谢。”
看起来很累，拧开瓶盖瞬间喝了一大半。
心里像有块大石头落地，满足又心安。
为了给他递一瓶水，自己负责了所有跳高男生的水。
好天衣无缝的心思，陆了晴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还来不及多说几句话，广播里沈菁的声音响起来，通知女子长跑的人去检录，还有即将参加男子球赛的人。
陆了晴慌张离开，身后的林见东却一道跟了过来。
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安慰。
“怕什么啊，重在参与，拿不到名次也没所谓的，能跑就很厉害啦！”
去看唐栀柔比赛的许晓彤也往这边赶过来，身旁还跟着周媛和沈菁，陆了晴坐在准备区，被一群人团团围着。
“热身做了吧？扭扭脚脖子什么的。”
“水呢，还需要吗？”
周媛像个保姆一直碎碎念。
许晓彤不知道哪里端来了一杯葡萄糖水，放在一旁的书桌上，以备万一，还有沈菁，一双手搭在陆了晴肩头给她放松按摩。
陆了晴扫视一圈，哭笑不得。
“你们这样，让我更紧张了。”
林见东问陆了晴以前跑过没，陆了晴说了句初中跑过八百米，成绩四分四十，他突然沉默了，然后笑了下。
“你们老邓抓壮丁，真是好赖不分啊~”
“没事，慢慢跑着，能到终点就行，实在不行，后半圈我下场陪着你，跟着我的节奏，别怕。”
“嗯。”
陆了晴咽了咽口水，还是有些紧张，最后站在起跑线上，甚至有点视死如归的心情。
过程果真没有那么轻松，信号枪响后她冲太快，跑到中途换气又出问题，肚子一侧岔了气，痛得厉害，渐渐的落在了队伍最后面，刚开始，站在观众席的周媛打招呼她还能回应，后来脚步慢慢变成快走，额头开始冒冷汗，可还没跑到一半。
心里正有些绝望，忽然身后不知何时来了抹高大身影。
林见东跑到操场边缘线上，和她肩并着肩。
“别停下！还剩一半，停下就不想再跑了。”
林见东眼神里一股急切的担忧。
“别用嘴巴，用鼻子呼吸，像我这样！”
他有些焦急的给她做示范。
陆了晴胸膛像鼓着气球要炸开，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嗡嗡响的看着人，根本没空接他的话，但是懂了他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广播站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然后有播报响起，不是沈菁的声音，在念着一段球赛上写给章嘉煜的鼓励词。
平平无奇的祝福语，最后却突然来了句高声表白。
那句热烈的‘章嘉煜！我喜欢你！’洪钟一般响亮，贯彻一中整个操场上空，让所有的人都为之沸腾。
周围人声四起。
“我草，这谁啊，这么牛b。”
“胆儿这么肥~”
“快看！教导主任去抓人了！！”……
观赛的人群渐渐分了心。
不知是哪班的女生如此胆大。
陆了晴没空去猜，一是觉得自己此刻好狼狈，二是突然想起来此时也是篮球赛。
篮球赛时间半个多小时，如果她跑快一些，是否来得及去看他。
感到脆弱的时候，心里默念起那个深埋心脏的名字。
一瞬间，好像又重新有了勇气，脚步神奇的轻盈起来。
就这样，林见东陪着她又跑了两圈操场，见她慢慢好起来才离开。
到了终点，又是五分钟过去，好在没放弃，整整12分钟，就算是最后一名也是跑到终点，没给二班丢脸。
沈菁因为擅离职守已经离开，许晓彤和周媛一拥而上，给她手里递葡萄糖水补充体力。
两人将她扶到观众席的座椅休息，见人没事了才离开。
周媛要去参加铅球，看她这样，没强求她去观赛。
太阳不知何时退在云后面，起了风，有些冷。
陆了晴拢了拢校服，一个人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捂着岔气的肚子，离开时还在隐隐的痛。
篮球赛在中操场，因为难受她走得慢，又怕错过男球赛，勉强快了些，才下到阶梯处就听到一阵热烈的哄闹声，此起彼伏。
“煜哥牛b！！”
“我草，好厉害！”
“扣篮好帅，三班这是输了吧，你看，张清源一脸不服气。”
“因为输球不服气，还是因为他前女友那事不服气~”
“都有吧，不过那女的不是也没追上章嘉煜吗，咱校草多冷一人啊，她也挺有勇气~”……
一声尖锐的哨响，篮球赛场上的男女生纷纷散开。
不远处，心心念念的人穿着一件红色5号球衣，站在篮板下喝水，身边站着的是温南初，那副打扮，应该是啦啦队的模样。
她还是来晚了。
一瞬间，陆了晴满是失落。
男生将喝剩的水递给了温南初，又接过她递过去擦汗的纸巾。
陆了晴不愿再看下去，转身走下地下通道，往下操场去。
周媛在那里比铅球。
隔着一大排教学楼，这里背阴处少有人走，刹那间将外头的喧嚣隔绝不少。
只有她一个人，陆了晴整理着心情慢慢走，渐渐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岔气的肚子已经不是单侧在痛，倒像是一双手在里面胡搅蛮缠。
又勉力走了几米，实在撑不住，背靠着墙蹲了下来。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背弯成一张弓，她把额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骨里。
这种要命的感觉让她想起自己的姨妈期，默算着，突然愣住。
身体里一阵暖流，印证她的猜想一样，怕什么来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1500长跑的事，完全忘了自己的生理期，也没带备用的东西，得立马去教室里拿，不快些会脏了裤子。
可是，她痛到几乎站不起来。
一张脸因为剧痛和担忧扭曲着，突然——
“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人声，清泉般悦耳。
陆了晴豁的一下抬头。
章嘉煜站在连接通道尽头的铁栏杆旁看她，又问。
“不舒服吗？”
他看着人。
反应过来，她刚才跑了个1500。
“没。”
一刹那，陆了晴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说这样明显撒谎的话。
果然，那少年没接话，但是也没因此而离开。
章嘉煜紧抿唇。
他发现，她真的很喜欢嘴硬。
他才打完球赛，发梢有汗水，额头上依旧戴着那根白色发带，可能感到热，校服外套脱了随手拎着，整个人脚步沉稳的往她身边走。
“需不需要帮忙？”
熟悉的白色球鞋停在她面前，陆了晴抬头，那双拎校服的手修长白皙，隐隐浮着青筋。
这位置……她不敢再移高目光，眸子又垂下去。
昨夜下了雨，路缝边野草青青。
她盯着两片微弱的绿叶，咬牙。
“没事，我蹲一会儿就好了。”
好奇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感到面前的人明显怔顿了一秒，然后。
“那……我走了？”
“嗯。”
人路过她，往前走了好几米，陆了晴才摸出来兜里的手机想联系晓彤，然而一下僵住——屏幕漆黑，怎么按也没反应。
她昨晚忘了充电，不知何时已经关机了。
“章——、”似乎不知如何称呼他才好，章嘉煜听见那声音犹豫了一瞬又惊慌的喊，“章同学！”
这人真怪。
章嘉煜笑了，然后又收住，背过身没表情的看着她。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男生倒回来，高大的身影停在他面前。
“你说。”
章嘉煜弯腰半蹲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有微风过，快面对面的距离，陆了晴落在阴影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薄荷冷香，像被一片雪松林覆盖。
心率快了些。
“我是二班的。”陆了晴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始自我介绍，太痛，连声音都有些哆嗦。
“我知道。”章嘉煜说。
陆了晴继续看着他，十分诚恳，“我的座位在第三排左数第二列，桌上有一本摊开的星火英语，我现在走不了，你能帮我去取一个东西吗，在抽屉里，用蓝色的小布袋装着的，不用拆开，直接带给我就好，谢谢。”
怕他找不到，她说得事无巨细。
“好。”男生没有犹豫。
“快一些可以吗，谢谢你。”几乎有些恳求了。
章嘉煜没说话，只是转身飞快的走了，离开前将手里那件拎着的外套扔在了她肩上。
“这里风大，你先穿着。”
章嘉煜几乎小跑着进的二班教室，到处都在欢呼比赛，教室里空成一片，那个位子很容易找，他常常在二班路过。
桌面很整洁，还有些女生的小物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栀子花清香，他伸手将东西拿出来，抬头就看见一本熟悉英文书。
《DeathontheNile》
夹在数学和物理的中间，那熟悉粗糙的陈旧感，和他看过的，只能是同一本。
愣了下神，又很快的出了教室。
男生小跑着回来，陆了晴拿着东西连声道谢，却没有站起来。
“你……还不走吗？”
章嘉煜愣了下，像不放心，看了一眼人。
“那你自己小心，我……我走啦？”像和她确认。
“……嗯。”
陆了晴将他的外套递回去，章嘉煜没接。
“你先用，完了再还我吧。”
说完，真的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陆了晴好一会才从厕所里走出来，没有弄脏校服裤子，算是万幸。
搭在臂弯的宽大校服，她自然没有任何要“用”的想法。
他应该猜到了吧……
竟然就这样毫不介意将衣服借给她。
陆了晴想，这份恩情她一定会记得好久好久……
暖浪般翻滚的心绪无法用言语表达更多。
一瞬间，心里感动又感激。
衣袖上有他身上残留的清淡冷香，风拂过，更添凛冽，抱在怀里，像在森林踏雪而行。
可这是超大号的男生校服，抱在怀里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去见周周她们，肯定又被问。
陆了晴没有打算将这么难堪的事公之于众的想法。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很快就将章嘉煜的外套放了回去，塞在了他的抽屉里，这才回了周媛比赛的场地。
铅球的项目刚完，不负众望的，周媛也拿了个倒数第一。
两人抱着在那笑，陆了晴一转身，就看见了站一旁的章嘉煜。
清俊的身影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那双清寂的眼眸垂着看两人，里面倒映着火烧一样的晚霞。
“嗨~班长，我表现得还好吧！”
周媛和他打招呼。
“嗯。”男生竟然面色不改的正经夸起来，“还不错。”
可他刚才也明明看得清楚，样样出色的学霸一班，这次终于有一项垫底了，还是倒数第一。
陆了晴和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和周媛一起离开了。
身后，陈昊买了水回来。
“我就搞不懂，这铅球赛有什么好看的，你就一直站这儿？”
“嗯。”
章嘉煜面色淡淡的接过水。
“有惊喜啊，你看，我们班也拿了‘第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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