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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退化 他该怎么办呢,方聆间该怎么办。……

    他们一起回了方听?询家, 进了家门又?走进卧室,方听?询一句话都没有说, 也不肯放开怀里?的骨灰盒。
    陆知回有些担心,方听?询现在这状态,非常不好。
    他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像是对外界失去了一切感知,做任何事情都只能?拉着他,带着他。
    不然,方听?询就只会站在原地?。
    就像现在。
    他们淋了雨,浑身都是湿的,陆知回喊了他好几次,让他换件衣服。
    陆知回说:“听?询,换件衣服吧,你先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拿着。”
    方听?询没有反应,姚起秋站在边上叹了口气,打开衣柜, 从里?面拿出三套衣服丢床上:“我们两个先换,换完再给?他换。”
    也只能?这样了, 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打湿的都能?拧出水。
    陆知回快速脱下身上的衣服,随手从床上拿了一件衣服换上。
    姚起秋速度也快, 他换好后立马拿起床上那件剩下的衣服,对陆知回说:“你先把骨灰盒拿走,然后把方听?询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说得这么简单, 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方听?询是不会松手的。
    他们试了半天,方听?询最多只愿意松开一只手, 换衣服的时间是用得久了些,但还好,方听?询身上那件湿衣服总算是被换下来了。
    忙完这件事,姚起秋靠在衣柜边上扯了扯衣领,估计也是热得不行了。
    陆知回则是拉着方听?询一起坐到床边,慢慢给?他吹着头发。
    方听?询头发长,想吹干也需要一些时间,吹风机被调成合适的温度,陆知回边吹边轻搓着头发,搓着搓着,他觉得还不如拿把梳子来梳,这样还能?避免发丝缠在一起。
    刚站起身,陆知回就和姚起秋对上视线。
    姚起秋还在扯着衣服,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领口本?来就有些低,被扯了两下后,领口位置就又?往下移了点。
    下一秒,陆知回看见了姚起秋胸口的文身。
    他愣了一下,问道:“你有文身?”
    “嗯?”姚起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指着自己胸口说,“你说这里??”
    “嗯,刚才看见了,好像是一条线?”陆知回说,“没太看清。”
    “确实是文身,你没看错。”姚起秋把衣领往下拽了一下,胸口的图案也变得更?加清楚。
    陆知回看了看,问他:“你这是纹的什么?”
    “神经线,”姚起秋说,“坏掉的神经线。”
    这句话说出来,方听?询也抬头望了过去,但他什么都没说,怀里?的骨灰盒也被抱得更?紧。
    “我其实不太信这些,真的不信,但我是个纹身师啊……我觉得,纹身师的文身,应该是对自己而言最有意义的,”姚起秋深吸口气,说道,“所以?我纹了这个,我想着,要是能?把哥身上的坏神经转移到我身上,那哥就能?好起来了。”
    “你……”不知道为什么,陆知回总觉得,姚起秋对哥的感情,好像有些太超过了。
    更?何况,他和方聆间也不是亲兄弟。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哥。”姚起秋说道。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疑问句,反倒像是在说出一个事实。
    紧接着,姚起秋看向方听?询怀里?的骨灰盒,又?说道:“我确实喜欢方聆间。”
    他这次没有叫“哥”,而是叫着“方聆间”。
    陆知回确实不太会劝人,他“嗯”了声?,转身离开房间,去拿梳子。
    等他吹干方听?询的头发,又?把吹风机给?了姚起秋。
    陆知回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沉默,他一直看着方听?询,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最后一个吹干头发的人是陆知回,当他把吹风机收好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陆知回点了外卖,他拉着方听?询走到客厅,坐在餐桌前。
    他和姚起秋劝了又?劝,方听?询依旧是和听?不见一样。
    不吃饭也不行,陆知回干脆自己吃一口,就喂方听?询一口,刚开始还能?喂进去一些,到了后面,方听?询就不张嘴了。
    他抬眼看向陆知回,微微摇摇头,随后又?垂下视线,继续盯着怀里?的骨灰盒。
    “哥后面的事情……估计得再等等,”陆知回又?试着喂了两口,依旧是喂不进去,他看向姚起秋又?说,“等过两天再说吧,方听?询现在需要时间缓缓。”
    “那我先看看公墓什么的,遗照也需要准备,”姚起秋嚼了嚼嘴里?的饭菜,有些艰难地?吞下去,“方听?询这边,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了。”
    “会的,”陆知回说,“方听?询这边,交给?我就好。”
    吃完饭,姚起秋又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他什么都不干,就是看着方听?询怀里?的骨灰盒,陆知回也在一边坐着,低着头,不说话。
    他知道的,现在的他们,各有各的心事,但他们都同样难过。
    哥是很好的人,他总是很积极,还爱笑,这样一个阳光乐观的人,怎么会……
    怎么会选择自杀?
    陆知回倒是希望这件事是他的猜想,但医院的医生说,方聆间之前去过医院,那个时候,他的肺就出了问题。
    方聆间没有选择住院,开了药也没喝,他选择回家,选择把这个病拖下去。
    刚开始只是咳嗽而已,他明明有那么多次都听?见了哥的咳嗽声?。
    要是那个时候,他带着哥去了医院,盯着他做完检查,盯着他喝药,会不会……那个咳嗽就只会是个小感冒。
    陆知回不可能?不怪自己,他也不明白,哥为什么知道自己生了病,却不治疗。
    这些事是想不明白的。
    这件事的答案,也不会再有人告诉他们了。
    快到零点的时候,姚起秋终于?站起身,他没说话,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离开了。
    陆知回的视线从门口移到方听?询身上。
    现在的方听?询不再是坐着了,他偏着脑袋,把头靠在桌面。
    方听?询不说话,也不笑。
    偶尔会眨眨眼,抱着骨灰盒的手也会抬起轻拍两下。
    这个动作,就好像是和以?前那样,轻拍着方聆间的肩膀。
    发出暖色光的吊灯照着方听?询,照上他还未扎起的长发,在这种颜色的灯光下,按道理说,方听?询应该会被染上点温暖。
    但此时的他,只剩下悲伤了。
    方听?询的脸色并不好,很憔悴很疲惫,陆知回甚至都觉得,这一天过去,方听?询瘦了。
    瘦了好多。
    人当然不会瘦得这么快,会有这种想法,全是因为陆知回对他的心疼。
    方听?询是那么一个矫情的人,他以?前就会哭,情绪上来后也容易红眼眶。
    但这次,他没哭,他就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矫情鬼竟然不哭了,这样的方听?询,让陆知回心疼到不行。
    现在也该休息了,方听?询跑了一整天,还没怎么吃饭,水也没喝一口。
    要是再不休息,矫情鬼的身体?就要垮了。
    陆知回带着他回到卧室,让他躺在床上。
    “睡一觉,”陆知回蹲在床边,握着方听?询胳膊,轻声?说,“睡一觉起来就会好些了。”
    现在的方听?询还是听?不见陆知回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躺在了床上。
    房间里?关着窗户,窗帘紧闭,空调也开着,因为他感觉到了凉意。
    方听?询眨了眨眼,房里?的灯暗了下去,接着,床头灯亮了起来。
    他并不困,也不饿,更?不会渴。
    就连他的五感都在退化。
    首先退化的是视觉,太远的东西看不清,太近的东西不想看。
    接着是听?觉,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静音,除了雨声?。
    在这之后,是嗅觉,他闻不到其他味道,因为在空气里?,全都是医院的气味。
    直到现在,他都没放开过怀里?的东西,他不觉得胳膊发麻,手的存在也快要感受不到。
    方听?询觉得,这大概也算是触觉的退化。
    最后是味觉。
    陆知回喂他吃饭的时候,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可能?是真的没味道,也可能?是他没注意。
    现在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事。
    而是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呢,方聆间该怎么办。
    他没有哥哥了,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也不对,他还有哥哥,哥哥还在他怀里?。
    方听?询只想到了这里?,他眨了眨眼,听?着耳边的雨声?。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都是雨水,这些雨水会越积越多,最后将他淹没。
    雨水大概是真的越来越多了,他耳边的雨声?变得越来越大,方听?询感到浑身发冷,那些雨水好像都成了江水,漫到床上,很快就要把他吞噬。
    他就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方听?询想着,他好像快死了。
    现在的他,应该挺不对劲的,因为他看见了陆知回。
    这人蹲在床边,一脸心疼地?望着他。
    陆知回一直在说什么,但他读不懂唇语,或许,陆知回是想让他睡觉。
    很晚了吗,都已经到了要睡觉的时间吗。
    方听?询突然想到,哥以?前经常对他说,熬夜不好。
    可他本?来就是开酒吧的,不熬夜不现实。
    所以?哥又?说,那你一定要睡够了。
    这句话的后面,往往还会跟着一句:“一定要记得吃饭,我给?你送的饭要及时吃,不要吃冷饭,要记得加热。”
    他今天听?了哥的话,没有吃冷饭,陆知回喂给?他的饭都是热的。
    今天的他也不会熬夜,毕竟他现在都已经躺在床上了。
    可是……哥。
    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念叨我了。
    要是我现在不睡,你会不会突然出现说我几句。
    方听?询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陆知回皱起了眉。
    紧接着,他看见陆知回朝他伸出手。
    这只手覆上他的眼睛,方听?询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黑。
    怀里?的东西被他抱得更?紧。
    他在心里?想着,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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