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信任,真实预言,悔恨

    蔺誉百思不?得其解, 又忧心外面?的事,催促着陈郎中快点给他换药。
    陈郎中骂骂咧咧说他一点都?不?顾自己,等换好了药, 蔺誉翻身下床, 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去?。
    陈郎中拗不?过他, 只好让人?扶着他,一同?去?找郑恒他们?。
    门外两方正在无声对峙,周幸的手按在腰剑上, 用力到关节发白。
    郑青云看着这场景,在心中叹了口气。
    气氛凝重黏滞,仿佛空气中都?带着杀气。
    就在这时,街角转角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精锐的东宫卫兵正朝着郑府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梁以桉。
    周幸见?到梁以桉,心中一凛,连忙弯腰行礼:“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梁以桉拉紧缰绳, 快速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禁军和郑府的大门, 最后落在郑晏章身上,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宽慰。
    他看向周幸, 面?上分辨不?清喜怒,但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周统领, 谁下令让你围困郑府的?”
    周幸心中叫苦不?迭,怎么?他一个小小的统领要承受这些。
    他硬着头皮回答:“回殿下,末将是奉圣上口谕, 前来护卫郑大人?的。”
    梁以桉冷笑一声:“父皇口谕?周统领怕是记错了吧,父皇因为二弟谋逆一事,一直在宫内休息, 孤一直在一旁照看,从?未听到父皇有口谕传出。现在,父皇气急攻心,还在昏睡不?醒。周统领,你可知,矫诏是死罪?”
    “矫诏”二字如同?惊雷,炸得周幸和所有禁军面?色惨白!
    周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末将冤枉!末将确实是接到宫中传旨太监的口谕……”
    “哪个太监?姓甚名谁?”梁以桉步步紧逼。
    “这……”周威冷汗涔涔,当时情况紧急,那太监眼生得很,他根本没细问!此刻想来,处处透着诡异!
    他这是被人?害了。
    郑府内外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的冰。梁以桉对周幸“矫诏”的连声质问让他溃不?成军。
    周幸脸色灰败,冷汗浸透后背,他深知自己卷入了一场足以灭族的滔天阴谋。
    “殿下!末将糊涂!末将……”周幸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哪里还有半分统领的威风。他此刻只想摘清自己,活命要紧。
    梁以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既然如此,周统领还不?快快回到该回去?的地方?”
    周幸如临大赦,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殿下,郑大人?,末将先行告退。”
    说完,周幸逃也似的跑了,生怕慢一点命都?没了。
    蔺誉刚出来,就见?门口密密麻麻站了一圈人?,他咳了两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郑青云听见?他说话,回头一看,脸色骤变,语气中带着点责备:“小誉,伤都?还没好,你跑出来做什么??见?风了怎么?办?”
    蔺誉轻轻一笑:“没那么?严重,我担心你们?,就出来看看。”他随后看向梁以桉,问道:“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梁以桉点点头,他颇有些头疼:“张贵妃派人?假传圣旨,想要围困郑府,我也是刚回到宫里才得知这件事,连忙赶过来了,幸好赶上了。”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有些事进去?再说吧。”
    郑恒深吸一口气,心跳逐渐加快,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简单的事情。
    等到了书房,郑知黎走在最后,把门紧闭,梁以桉叹了口气:“父皇情况不?太好,有点精神失常了,他现在把自己关在皇极殿里,不?见?任何人?。”
    郑恒心里一紧:“殿下,让太医看了吗?”
    梁以桉摇摇头:“父皇不?见?太医,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先在殿外让人?守好,来寻你们?想办法了。”
    郑青云猛然出声:“太子哥哥,索娄生前说的预言,你听说过吗?”
    梁以桉一愣,随即摇摇头:“从?未听过,若是皇家秘事,我想父皇应该会和我说的,只是为何我不?知道,但索娄却知道呢?”
    蔺誉接着道:“可能?圣上想自己处理这件事吧,不?过,殿下,你相?信那个预言吗?”
    他的眼睛直视着梁以桉。
    第一世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在索娄死后他顺藤摸瓜查出来一点蛛丝马迹,但是没有牵连那么?深。
    在查出来那些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和梁以桉说了,人?下意识的表情不?会作假,梁以桉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他对此感到惋惜,感到困惑。
    但当时郑家已经覆灭,对他构不?成威胁。
    但是如今呢?
    郑家依然屹立在平京城内,而郑家三个儿子哪一个会如预言一样,夺了太子的位置,入主东宫呢?
    蔺誉死死盯着梁以桉,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梁以桉几乎是在蔺誉问出问题的下一秒就回答了,毫不?犹豫:“不?信。”
    他看了一圈书房里的人?,温柔一笑,眼中满是信任:“我们相识多年,彼此相?熟,我不?信你们?待我的赤诚之?心,反倒去?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真?是可笑。”
    郑恒听完这话,眼中几乎要涌出泪水:“殿下……”
    看着郑恒潸然泪下的样子,梁以桉也有些慌张:“德忠叔……您别这样……”
    这是私下里梁以桉对郑恒的称呼,已经许久不?在他人?面?前喊过了。
    梁以桉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看向众人?:“不?知各位是否愿意随我一同?前往皇极殿?”
    众人?纷纷点头。
    “臣,愿随殿下同?往!”郑恒毫不?犹豫。他看向蔺誉和郑青云,“青云,你留下照顾蔺誉,看好府邸。晏章、知黎,随我护卫太子殿下!”
    蔺誉强撑着开?口:“殿下,伯父,我没什么?大碍,带上我吧,我总觉得,皇极殿中有什么?东西没被发现。”
    郑恒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慢的点点头:“一定要保证你们?的安全,知道吗?”
    蔺誉和郑青云相?视一眼,郑重的点点头:“会的!”
    梁以桉看着两人?眼中的坚决,不?再犹豫:“好!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
    宫内,皇极殿。
    烛火摇曳,映照着梁晋憔悴而焦虑的脸。
    他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散落着几片泛黄的、边缘烧焦的纸页,索娄当时抛出的纸张早已被他命人?收集起来,现在,他正在一张一张的烧毁它们?。
    他手中紧握着那些纸张,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并非精神失常,他是被心中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猜疑和恐惧驱赶至此,那预言诞生之?地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昭示着观星台曾经的辉煌。
    而今,梁晋独处皇极殿,是因为他想要在找到一丝慰藉,或者……一个最终的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是郑家……桉儿……”他喃喃自语,精神已近崩溃边缘。张贵妃和梁以楠的背叛,索娄的死,郑恒不?可置信的目光,都?像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总是能?想到郑恒那忧伤的眼睛,和眼神中不?再如初的信任。
    不?该是这样的……
    他拿起案几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心烦意乱地饮下。
    皇极殿外,守卫森严,但都?是梁以桉安排的东宫心腹。
    郑恒、梁以桉带着郑青云、蔺誉以及郑晏章、郑知黎兄弟,疾步而来。李秀见?梁以桉来了,弯腰行礼:“殿下。”
    梁以桉问道:“可有什么?异常?”
    李秀摇摇头:“回殿下,并无异常,圣上一人?在殿内待着,没有人?进出。”
    梁以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走到门前,毫不?犹豫,推开?了这扇大门。
    “父皇!”梁以桉猛地出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梁晋。
    梁晋猛地抬头,看到梁以桉身后的郑恒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怒、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桉儿,你带他们?来做什么??想逼宫吗?!”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还未处理的残页,想要掩盖什么?。
    “父皇,您误会了。”梁以桉急道,“儿臣是担心您的安危,余孽未清,您独处此处……”
    “朕的安危?”梁晋惨笑一声,指着郑恒,扫过他身后站着的三个人?,“朕最大的危险,不?就是他吗?桉儿,你最大的危险,也是他们?啊!你们?郑家……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摇晃。
    “圣上!”郑恒心中一紧,上前一步,他下意识的搀扶着梁晋的身子,感受到身边人?的消瘦的病弱,他心口一酸,像是吃了酸杏一样。
    他恨圣上对他的不?信任,又心疼圣上如今的遭遇。
    梁晋剧烈的咳嗽着,但他还是在挣脱郑恒的搀扶,他猛的一甩手,郑恒没料到他力气居然这么?大,一不?小心被他推倒在地,梁晋自己也站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哐啷”一声,他撞到了身后摆着的案桌,上面?摆放的牌位摇摇欲坠,最后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场面?乱作一团,地上散落着许多牌位。
    蔺誉突然发现,先帝的牌位掉在地上后裂出了一个小口,他看向郑青云,却见?对方也看向他,两人?都?发现了这件事。
    郑青云上前几步,拿起先帝的牌位,顺着那道口子掀开?。
    “青云!不?得放肆!”郑恒看见?郑青云的举动,不?由得说道。
    郑青云却恍若未闻。
    那牌位被掀开?后,里面?藏着一张布帛。
    郑青云小心的取出来,展开?后却发现上面?写?着两段话。
    “圣上!爹!殿下!你们?看!”郑青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眼睛,随后,一股无名火席卷了他的内心。
    蔺誉看清了上面?的字,他倒吸一口凉气。
    梁以桉缓缓念出那段话:“荧惑守郑者,成国侯郑氏戍边之?功也……”
    这段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整个宫殿瞬间死寂。
    梁晋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郑青云和蔺誉手中的布帛。
    他颤抖着手,抢过布帛,不?敢遗落一个字的看着。
    “天显异象,荧惑守心,其光耀于郑分野。占曰:荧惑守郑者,非祸也,乃成国侯郑氏世代戍边、忠勇卫国、屏障中原之?功勋昭彰,得天道彰表也。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直入东宫垣。此乃天佑大容,储君得位,仁德昭昭,主四海升平,国祚绵长之?吉兆也。”
    那是他忘不?了的字迹,是观星台监正暮景的字,别人?模仿不?了的。
    所以,这才是当年完整的预言。
    郑恒不?是未来的乱臣贼子,而是定国安邦的英雄,郑家不?会谋反,他的儿子是未来的一代明君……
    “戍边之?功……四海安定……”梁晋喃喃念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迟到的、足以将他彻底淹没的悔恨与恐惧。
    是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亲手将守护江山的中流砥柱当成了祸根,他将天赐的辅国明君吉兆视作了威胁,他对情同?手足的兄弟举起了屠刀。
    是他听信谗言,猜忌忠良,放纵后宫,最终养虎为患,酿成今日父子相?残、君臣反目的惨剧。
    “噗!”
    极度的悔恨、惊惧,加上他身体?里没有清完的余毒,气急攻心之?下,梁晋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向后瘫软下去?。
    “父皇!”梁以桉目眦欲裂,扑上前扶住他。
    “圣上!”郑恒也冲了过去?,看着梁晋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心如刀绞。
    而他心中所有的怨愤,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濒死帝王的悔恨和惨状冲淡,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郑晏章和郑知黎随着郑恒一同?上前,颇为焦急。
    蔺誉颇有些无力的撑着案桌,他肩膀和胸口处的伤隐隐作痛。
    这算什么?事?
    他们?全都?被一个假预言害了?
    曾经,郑家满家都?因为那些假预言丢了性命,而今才知道,全都?是错的。
    梁以桉慌忙想要去?传太医,但梁晋的脸色快速的衰败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天地间。
    “桉……桉儿……”梁晋口中不?断吐出鲜血,他死死抓着梁以桉的衣角,想要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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