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赔礼,下狱,沉默

    李望飞气的又摔了几个茶杯, 状若癫狂,下人都被吓得不行?,谁也不敢上前, 生怕被牵连。
    而?后他被李端下令扣了银两, 美其名曰长长记性, 好好在家静心念书,不要再去花天酒地。
    李望飞气的不行?,但又因为昨日自己签下的字据, 今日不得不去郑府登门道歉。
    他肉疼的从自己的私库里找出来了质量还算中等的赔礼,是他生辰的时候他爹给他的一块白玉海东青,他很是喜欢,虽然万般不舍,最终还是忍痛割爱。
    到了郑府,李望飞看着在一旁稳坐钓鱼台的郑青云,还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蔺誉, 牙根一紧。
    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欺他现在, 且待来日。
    李望飞安慰了自己一番,略微心平气和的和郑青云郑重其事的道了歉, 送上来赔礼。
    郑青云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随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做足了姿态的李望飞, 漫不经?心的开口:“既然李公子?都如此真情?实意的道歉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都是误会一场, 这礼太贵重了,我也不好收下,还望李公子?见谅。”
    李望飞讪笑一下:“这不算什么贵重之物, 能得小三元喜欢也是有福。”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此事是我迷了心窍,和郑小公子?起?了龃龉,还望郑小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郑青云看着摆在一旁的海东青,眼神暗了暗,说道:“都说了是误会一场,李公子?怎得还一直道歉,显得我多?得理不饶人似的。”
    瞧这话说的。
    李望飞擦了擦头上渗出的汗,又笑了两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李望飞走后,郑青云满眼笑意,一改刚才冷漠的姿态:“看起?来他被打的很严重啊。”
    说的是李望飞脸上的巴掌印,看起?来很是狼狈,不知?怎的他竟然也没有掩饰一下,就这么大咧咧的露出来。
    蔺誉连忙否认:“那可不是我打的,我可是挑着地方下手的。”
    郑青云轻笑一下,转头看向那块品色极佳的白玉,轻声说道:“这白玉可不常见啊。”
    蔺誉点点头:“我没怎么见过这种成色的,是哪儿的?”
    郑青云眯着眼睛,慢慢吐出几个字。
    “北边,肃州。”
    蔺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肃州和赤瀛紧挨着,肃州产的玉,赤瀛极有可能也有。
    郑青云若有所思:“看来李家也是个低调行?事的啊。”
    蔺誉无奈的伸手抚平他皱起?来的眉心:“小小年纪整天想这想那的,别?皱眉了,再皱都要有皱纹了。”
    等郑青云看向他时,他又继续说道:“这种事呢,就交给伯父去处理,我们?现在和那些老狐狸对上,没有胜算。”
    郑青云过了一会儿,慢慢的点点头。
    下午,杜回舟不请自来。
    一进?门,只听见他那止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还专门上李家看了一眼,那李望飞的脸黑的跟煤炭一样,我还不能在他面前笑他,憋死?我了。”
    郑青云看着他笑的直不起?腰的样子?,有些无奈:“有那么好笑吗?”
    杜回舟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他的吗?传他夜御七女纵欲过度,哈哈哈哈,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吃瘪呢。”
    蔺誉坐在一旁,递过来几碟子?水果:“他自己的确干过那些事,也不算污蔑。”
    杜回舟揉了揉笑的有点酸痛的肚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喟叹一声:“哎对了,程书这两天好多?了,被打的伤痊愈了不少,你给的药膏还真挺好用啊。”
    蔺誉听见“药膏”两字,浑身一紧,猛地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不知?怎么浑身燥得慌。
    “你也不看我是干什么的。”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敢抬头去看郑青云。
    杜回舟没发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又说起?来另一个事。
    “对了,青云,我听说,杨大人有意想把女儿许配给你……”
    杜回舟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也知?道这事不太可能。
    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一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就算他们?的孩子?爱的死?去活来,圣上都不可能赐婚的好吗?
    除非他是想睡觉的时候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站岗。
    郑青云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解释道:“这事倒不是空穴来风。”
    杜回舟惊叫出声:“啊?”
    蔺誉手上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从杯子里撒出来。
    蔺誉恍若未觉,怔怔的看着郑青云。
    郑青云像是没感受到一旁灼热的视线,慢条斯理的补上一句:“不过只是他们?老人在私下里的玩笑话罢了,再说,我与杨小姐并不合适。”
    杜回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蔺誉,惊的差点跳起?来:“诶诶诶,蔺誉,水满了!满了!”
    蔺誉手上的茶壶被他夺走,放在桌子?上,郑青云忙去看他有没有手上,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下心来:“小誉哥哥,你是有些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蔺誉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刚刚愣神了。”
    蔺誉揉了揉指尖,脑海中全是杜回舟刚刚说的“许配给你”。
    心口闷闷的疼。
    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一样。
    喘不过来气。
    蔺誉抬手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心口,想让它恢复正?常,却发现又是像针扎一样,有些刺痛。
    不想……
    不想他成亲……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平地起?惊雷,惊的正?在说话的两人齐刷刷看来。
    蔺誉的脸上出现了个淡淡的红印。
    他刚刚扇了自己一下。
    见两人向自己看来,蔺誉镇定自若的解释:“脸上有只虫,我打了一下。”
    郑青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不过碍着杜回舟也在,不好直接问,只好等杜回舟离开了再问。
    ——
    皇宫内。
    一封奏折掀起?惊天骇浪。
    梁晋怒气冲天。
    文武百官有的满脸怒气,有的左看右看,面带惊恐。
    梁以桉和郑晏章一前一后站在中间,一字一句禀报着在邺城的所见所闻。
    逼迫孩童卖y,为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提供服务;抢掠良家女子?,甚至肆意杀害;朝廷命官和云和国土匪头子?私下联络,用百姓的血肉为自己换来满屋金银……
    桩桩件件都是可以诛九族的大罪。
    郑恒看着许久未见的大儿子?,突然觉得,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许多?。
    他正?在愣神,却听见自家大儿子?掷地有声的话:“圣上,臣斗胆弹劾官务司陈峰陈大人,为官不正?,收受贿赂,难堪大任!”
    “哄!”
    像是热油锅里溅了一滴水进?去,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郑恒不可置信的拉着同僚问道:“什么?他说了什么?”
    郑晏章此刻只是正?六品官员,陈峰可是从四品,还是他的上级!
    郑恒简直要抓狂。
    一天天的不让他省心。
    梁晋眼神幽暗,却见被弹劾的陈峰“嗷”的一声冲出人群,扑在地上“哐哐”磕头,泫然欲泣。
    “圣上!臣冤枉啊!臣为官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分毫不敢懈怠,他所说的都是污蔑,还请圣上明察秋毫啊!”
    陈峰在这儿“哐哐”磕头,梁晋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非常不走心的安慰了一句:“朕会的。”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预感成真。
    玄甲军首领带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的是几张轻薄的纸。
    随着一句句介绍,陈峰的脸慢慢变白,失了血色,百官中也有不少人抖着牙关,不敢抬头。
    箱子?里装的金银之物在那几张纸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陈大人,不知?赤瀛的玉枕睡得可舒服?”郑晏章冷冷的看着他,“或许可称你为三姓家奴?拿着容国的百姓为云和国和赤瀛谋好处,陈大人,您可真是两头好处占尽了啊!”
    陈峰瘫在地上,满脑子?都是完了,全完了,他,还有他的家人,全完了。
    不……不,肯定还有机会,肯定还有……
    他抬头看向一旁,郑恒对上他的视线,却见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面如死?灰。
    郑恒身后站着的是索娄。
    索娄满眼失望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颗弃子?。
    陈峰衰败的闭上眼,刚才为了狡辩,额头磕出了血,此刻血迹留下来,更加面部可憎。
    郑晏章满眼怒火,只恨自己没有找到太多?的证据,不能找到陈峰身后的人。
    陈峰认命,颤着嗓音:“圣上,罪臣,无从辩驳,臣罪该万死?……”
    梁晋怒极反笑:“好,好的很!来人!押下去,听候发落。”
    “张胜可带回来了?”
    梁晋问道。
    梁以桉回道:“回禀父皇,罪臣张胜等一众人也已?经?关入大牢,正?等候发落。”
    梁晋点点头:“好。”
    郑恒莫名想到,这下,要变天了。
    等到郑恒与郑晏章回道郑府,已?经?是很晚了。
    邓媛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看着瘦了不少的郑晏章,鼻头一酸,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好孩子?,终于回来了,你看你,都瘦了,没好好吃饭吧……”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哽咽,说不出话。
    郑晏章轻柔的擦掉邓媛的泪:“娘,我不是回来了吗?瘦了你给我补回来就好了,别?哭了啊。”
    郑恒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邓媛朝着他打了一下:“孩子?第一次出门办事,你怎么还吹胡子?瞪眼的?你再这样今晚睡书房去!”
    郑恒气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小子?他,他胆子?大的很啊他……”
    “爹。”郑青云出声,打断了郑恒的未尽之言,“回去再说吧?”
    郑恒止住了话,叹了口气:“先回去吧。”说着大踏步往前走。
    郑泽兰看着爹爹的态度软了下来,才敢去拉郑晏章的衣袖:“大哥!我给大哥买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回来呢。”
    郑晏章弯腰抱起?郑泽兰:“好,多?谢小妹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郑青云,笑了笑,示意自己一切都好。
    ……
    “好个屁!”郑恒高?高?抬起?手,又不忍心打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的儿子?,转头垂在桌子?上,发出巨响。
    “你都不害怕,要是陈峰还有后手怎么办?你要是没那么大的把握,很有可能今日下狱的就是你!”
    邓媛担忧的看着郑晏章:“晏章,你爹也是担心你,他这人说话就是不好听。”
    郑晏章轻笑,点点头,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郑恒见他这样,气也消了点:“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心气高?,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郑恒面上表情?一轻,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孩子?,干得漂亮。”
    郑晏章眨了眨眼睛,笑了。
    蔺誉和郑青云坐在一旁,仿佛是个旁观者。
    纷纷扰扰与他们?无关,只需做好一个观众就好。
    郑恒最后以“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把他们?赶走了,随后连忙跟上邓媛的脚步,生怕自己被赶去睡书房。
    蔺誉回道房内,洗漱完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心里藏着事,不找个人倾诉一下憋得难受。
    但是又不能和青云说。
    蔺誉犹豫再三,准备去郑晏章那儿碰碰运气,看他睡了没有。
    等他看到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时,眼睛一亮,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声音很小,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很明显。
    “唔……你……行?了……”
    “再一下……”
    呢喃低语,还混杂着暧昧的水声,布料的摩挲声也显得极为清晰。
    屋里两人急促的呼吸像是一把火烧在蔺誉耳边,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里面在干什么。
    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景,燥的他耳朵都有点痒。
    他正?要悄悄离开,但是这时候手脚不听使唤,左脚绊右脚,成功摔倒在地上。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蔺誉看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耐的郑晏章,还有他身后靠在墙上,微微喘气的梁以桉。
    郑晏章一愣。
    蔺誉不语。
    梁以桉尴尬。
    沉默……
    此刻,站在蔺誉屋内,又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的郑青云。
    他咬了咬后槽牙。
    随即,脚步不停,半点不留恋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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