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画卷

    清川每次讲到同苏安、白昭在一起的趣事时, 会?情不自禁地浮现几?分笑意,这些在他人眼里或许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被其翻来覆去?地讲、添油加醋地讲。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梢头, 万籁俱寂。
    苏白听得?入了迷,在清川一句“时候不早了,来日再同你讲吧”的打断后, 恋恋不舍地牵扯回思绪。
    他忽然在想:若是有什么物什, 能留住当?前的影像,再配合师父父讲述的那些事情, 岂不是有趣得?很?
    “嗯, 知道了。”
    房内只有一盏孱弱昏暗的烛灯, 映得?他们二人彼此脸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火光, 暗昧不明的眼神彼此焦灼。
    苏白扯过将要起身的清川, 未等?其开口, 忽地踮起脚尖,飞速在其唇角啄了一口。如轻鸿掠过, 有来时迹,顷刻泯灭。
    “今夜, 能不能, 陪我睡?”
    苏白素来是一个人睡的,久而久之的相?处,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床榻无人。眼下虽然回了浮仙门,百般怪异无措,惶恐不安。
    他低着头, 松了手,轻声喃喃:“不可以也没关系。你是上仙,我……”
    炽热的吻堵住了接下来的话语, 暧昧纠缠,久久不分。
    “有何不可?”他说,“这里有结界,旁人进不来。我是上仙,你是上仙之徒,还要怕他人的眼光么?”
    “苏白,乖,自信点。”
    ……
    苏白觉得?自己简直是……耻得?可笑,在爹爹的房里被翻来覆去?地摆弄,第二天醒时还是迷迷糊糊,再一动弹,浑身都疼。
    忽而房门“叩叩”两?声,清川身着在世人前一向朴素雪白的衣裳,眉头微蹙:“可是昨晚太狠了?”
    “无妨。”
    “师父他老人家亲自下的厨,对修习有益,吃些吧。”
    清川端来饭匣子,在其面?前一一摆放完整。
    宋无疆的厨艺没话说,色香味俱全?,只是这味道好生熟悉。苏白嚼吧嚼吧,回过味来,蓦然瞪大了眼睛。
    清川笑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芸姐的手艺是师父教的,因为她是师父的剑灵。”
    以剑灵之躯,爱上一个凡人躯体,也是世间?罕有了。
    “师父他此生最大的造诣,便?是炼造剑灵、锻造武器了。”清川托了腮,怔然望着窗外,“要是没我俩不省心的不孝子弟,师父指不定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老头。”
    “噗。”
    苏白一口饭呛到喉里,又笑又咳,差点被“少老头”这个称呼笑晕过去?。
    他好一阵儿?平定下来,一本正经问着:“师祖如此厉害,为何能教出你这么一个生活自理残废?”
    清川搁下碗筷当?场就走。
    “哎,师父父莫走……咳咳,师父父?师尊!我错了行?不行?,我今晚让你随便?整,真的。”
    那人脚步一顿,将门外锁了一晚的小龙舟取了回来,冷言:“不行?,我要被你随便?整。”
    “……行?。”
    小龙舟被隔绝一晚,委屈不已,“哇啊啊啊”地就窜进来了,嗖地一下盘苏白脖子上,一下又一下地蹭,疑道:“整?整什么呀?”
    苏白好模好样扯道:“整理衣服和?内务。”
    小龙舟点点头:“爹爹爹父真是爱干净的好宝宝!”
    苏白同步点头:“对的对的。”
    你从哪学来的啊?
    说起内务,清川倏然想起什么,称笼统这会?也没他们忙活的事,不如就来翻翻苏安生前遗留的东西。
    他疾步而去?,从自己房内翻出那日苏安尚未送出去?的礼。
    两?个小人在灵力的灌注下,咿咿呀呀地演起了戏。
    那手笔真是妙极,竟然连一些高难度的剑招都能完完整整使出来,保养百年没有丝毫损坏。苏白在它们的对话中穿越时间?长河,隔空与亲生爹娘会?晤。
    ——即便?他不知模样如何,即便?他不知音色如何。
    清川又是一阵捯饬,从暗格中翻出一副画卷。
    只听哗地一声,画卷徐徐展开。
    上方所绘,是一位高洁圣女倚在斜阳树干下,捧着花束,细嗅花香。寒雪染了金阳,眷恋人间?烟火。
    画边提了小字:“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①”
    清川叹道:“师兄他画技不算登峰造极,至少也是上乘。这幅画他花了好些心思,被师嫂笑骂画不出自己三分气质。且凑合看吧,想象一下,你娘亲生得?多好看。”
    苏白与小龙舟一道抻着脖子,仔仔细细,顺着每道笔锋瞄了个遍。
    画中人已是美?极,不知真要见了,得是多么惊艳绝伦。
    苏安的字遒劲有力,笔锋利落,好看得?紧,再翻过去?,只见画卷背面?画了个怒气冲天的简笔画小人,还洋洋洒洒写了几个歪七扭八的字。
    “丑,不及我三分!”
    苏白失笑。
    “你娘亲性子可好玩了,你再看看这处。”
    苏白顺着清川的指尖移目而去?,见那笔墨浅了些,字迹稍微端正些许,可仍像个鸡爬子。
    “但是,此幅画是画的最好看的一幅,我准许苏无取收藏在他那里,并?再画一幅送给我!”
    配合画像,还有小人演出的性子,苏白在脑中描绘出了他遐想的娘亲——一个灿烂而热烈的美?人,身居高寒,心向人间?。
    “师兄与师嫂的来往信件都在这里了,若是我嘴上说,你估计也想不到什么。”清川趁着苏白遐想时,又翻出来泛黄的信纸,厚厚一沓,承载万千思绪。
    他本欲与苏白一道翻阅,不想外面?传音而来。
    “上仙,三位老祖请您一叙。”
    他们对视一眼,眷眷不舍。
    只见清川闭目深吸一口气,摆出超脱尘俗无喜无悲的冷脸,漠然道:“知道了。”而后抬步离去?。
    苏白趁其走远,压低了声音:“小龙舟看见了吗,人还是要活出本性,不然天天在人面?前装,看着都累。”
    小龙舟:“看见了,看见了。”
    从甘棠峰去?往主峰有一段距离,虽然路上没什么人,但总归也能见到那么几?个弟子。清川本想着踱步而去?,看看浮仙门的景色,思念一下往日,未曾想……
    浮仙门弟子们乌泱泱地蹲守在甘棠峰附近,翘首以盼等?待他的出面?。
    清川:“……”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听见有弟子此起彼伏地喊。
    “上仙欢迎回来!”
    “上仙,我有问题想请教,虚剑阵怎么才?能使得?像苏白那般好?”
    “上仙今日穿的是白衣,我就说那花里胡哨的衣服定是苏白强行?套着穿的!”
    ……
    清川目光扫过去?,内心幽幽叹息,为了赶路,只好原地而起,从众人头顶飞过,留下一句:“今日此地聚集闹事者,通通罚以悔书三千字!”
    他一袖震去?,每人身上都留下术法。
    一个也跑不掉。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清川拜见三位老祖后,第一句便?是这个,“程度比当?年更甚,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公孙旦大笑:“清川上仙声名传了百年有余,如今归来,天下轰动,他宗弟子见不着,咱弟子可不就逮着机会?了?”
    翁旬同意:“反正闹腾不过这两?天,且由他们去?。”
    宋无疆嗔言:“倘若我不给你喊回来,你还想跑到啥时候?叫天下都跟着你闹?清无邪我告诉你,翅膀硬了敢闹腾,你也还是老头子的徒弟,老头子照样管你!”
    其他两?位老祖忙不迭劝了,说什么孩子刚回来莫生气莫生气。
    清川耸肩摊手:“徒儿?本想带着你徒孙大闹一番,风风光光地回来,叫天下瞻仰,叫世人敬颂。届时不说鲜花美?酒,起码也是全?宗上下欢庆三天……诶师父,师父手下留情!”
    他连连闪过宋无疆甩来的黑白棋子,翩然自若,一讪。
    “师父你就别趁着发火给我下阵检查灵体了,徒儿?的情况徒儿?知晓。”
    棋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四周,形成一个小小的阵法,恰好能给阵主传递讯息。宋无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一番,确认清川的剑灵之躯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说吧,你还想干什么?”宋无疆冷哼,收回棋子。
    清川也不闹腾了,拱手作揖。
    在海底龙葬之地时,万俟怜告知龙离与堕神杂糅之物的讯息,并?给予了指引。他本欲携苏白继续西行?,铲除一切孽缘后,坦坦荡荡归来,告知天下。
    苏白是他的徒弟,前世是,今生是,以后也是。
    不是苏黑,不是大逆不道的魔物,是苏白。
    是那个发扬蹈厉勤勉修行?的、温柔怜万生为逝者流泪的、前世创造无数物什不收毫厘的苏白。
    清川隐瞒了这些,说道:“我欲西行?查探魔族入侵仙家盛事一事,不出我所料的话,始作俑者重伤未愈,只要继续追查,就能一举消灭。然后我会?带着苏白,盛礼而归。”
    他想为苏白举办一个最隆重最盛大的成人礼和?拜师礼,洗脱冤屈,顺带……让白氏魔族沉冤昭雪,翻身立于天地。
    若苏安与白昭在天有灵,也会?欣然而笑,他们的孩子摆脱世俗偏见,跨越隔阂,成就仙魔永久安宁,问鼎仙道。
    届时苏白苏昭世的名字,许会?跨越千年,为众人歌颂。
    宋无疆问:“苏白的生辰是何时?”
    “七月十八,恰好明年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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