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塞罗亚的鼓励

    塞罗亚定定地望着远方, 尽管还没有看到人的影子,但他已经提前紧张起来。
    “我,突然不是那么迫切的想要见人了。”
    他搓了搓手指,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都有点发汗。
    伊撒尔抬起爪子摸了摸他的脸, 无声地安抚着他, 等到他稍微镇定一点, 才慢吞吞地出声:“不要想太多,她们也很想你。”
    “你怎么知道?”
    塞罗亚垂头, 被吸引了几分注意力, 表情很是困惑, 他捉住了伊撒尔的爪子,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挪下来, 爪垫捏到手心里按了按。
    温热的软乎乎的又带点弹力。
    在这种时候,真的是很棒的解压工具。
    伊撒尔唔了声, 尝试性地抽了抽爪子, 挣扎了片刻也没有成功, 干脆就摊开,压在了塞罗亚的手心里, 任凭他搓揉。
    他懒洋洋地趴了下来, 下巴抵在人的胸前。
    “毕竟大家都有同一段难忘的经历, 怎么说也算是共苦的朋友了。”
    “我偶尔会跟他们联系, 但是不算多, 毕竟我也没有出生几年。”
    塞罗亚手不自觉又抓紧了,问。
    “那你们有没有聊到过我?”
    伊撒尔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瘪了瘪嘴,尾巴一甩一甩的,快要甩出残影来,说话时都带着点不高兴, 闷闷的,像是吃醋。
    “没有,他们从来不提你,就好像你是什么独家珍藏,和你发生的事都只能自己品味,不能跟别人说,遮遮掩掩的,怪没意思的。”
    沉默,久久的沉默。
    伊撒尔甩动的尾巴默默僵住。
    他隐约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
    犹豫片刻,他抬起头,谨慎地去看抱着他的塞罗亚的脸。
    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伊撒尔,伊撒尔,伊撒尔,你是不是吃醋了,嗯?”
    伊撒尔不愿承认,干巴巴地回应:“并没有,我有什么好吃醋的,那时候傲慢权柄的管控力还是很强的,我都不记得你了,我那时候都不耐烦听他们多言。”
    塞罗亚继续抚摸他,一些未解的谜题还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思索着思索着,竟也忘记了要紧张。
    细微的声响从森林内部传来。
    好像有什么人在靠近这边。
    塞罗亚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手已经抓住了旁边的武器,锋利的剑熠熠生光,哪怕现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也能看出几分锋芒。
    “嘘,安静点,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伊撒尔也竖起了耳朵,他爬起来,鼻子动了动,淡淡道:“是精灵。”
    “嗯?”塞罗亚的这一声应答似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黏黏糊糊的亲近。
    伊撒尔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
    “我能够闻到,精灵身上都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只要你靠近他们,你就能感觉出来,那是一种独属于大自然的气息,换个更通俗易懂的描述,就是土的味道。”
    塞罗亚敏感地吸了吸鼻子,还没有见到人,仿佛就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
    “有点香,让人食欲大开。”
    “我还以为精灵身上都是花香,带着露水的气息。”
    弗罗斯特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心紧锁,手一抬,那边被困住的精灵就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一起,一并滚了过来,落地的姿势有几分狼狈。
    他们看起来很是不忿,想要挣脱,可苦于身上的束缚过于强大,他们怎么努力都没能成功,反而弄出了一身汗,狼狈地在地上蹭了一身土渍。
    塞罗亚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恍然抬头。
    他声音有点颤抖地询问:“弗罗斯特,你确定你是被赶出去,然后来求和的?”
    弗罗斯特冷着脸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这个说法不满,他语气僵硬,愣愣地强调。
    “确实是在求和,但也是来帮忙,我当初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只是因为理念不合才离开,他们需要我的帮忙,没理由还用这种态度对我。”
    “额,看来果然还是有什么误会,”塞罗亚欲言又止,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一副恨不得要杀了弗罗斯特的态度,喃喃道:“他们看你的眼神,我还以为你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所以,新来的人也会对你这个态度吗?”
    弗罗斯特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蒂安塔只要聪明一点,大度一点,应该就没有事了。”
    “最好像你说的这样……”
    塞罗亚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并不太看好他的说法,只是话还没说完,心脏就疯狂跳动起来,一切身体器官都在疯狂地预警危险的到来。
    隐隐的破空声。
    塞罗亚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怀里的伊撒尔,急急地后退几步,手顺势抬起。
    他没有看声音来的方向,剑迅速滑动。
    由德罗维尔亲自教导练成的剑法,已经成为了塞罗亚的本能反应的一部分,他不用去细想剑法的招式,只是随心一动,剑就如鱼一样丝滑地游走,轻盈地抵住了来人的攻击。
    清晰的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手同时一麻,剑身与箭头相击,激起了一片白光,气流涌动,也拂起了塞罗亚的发丝。
    塞罗亚能够看到自己有一缕头发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阳光洒下来,漂亮的不可思议。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思去欣赏它。
    好险。
    差一点就要正中眉心。
    塞罗亚眸光一晃,没忍住瞪大了眼睛,心底有几分好奇,也有几分激动,看向箭飞来的方向,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射出的这一箭。
    可不管他怎么看,那个位置都是一片寂静,没有一点人影。
    “弗罗斯特,你知道来人是谁吧,她是不愿意看到你吗?”
    弗罗斯特抿了抿唇,表情更冷了,回答的时候也没好气,略微有点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她就是对我有意见。”
    “那这些精灵怎么办,还是放着不管吗,我现在已经恢复了,随时都可以净化。”
    塞罗亚迟疑地低头看地上的精灵们,挣扎纠结,毕竟弗罗斯特和他相处的时间比较长,他也不愿意冒着这个风险,在弗罗斯特还没有松口的时候,去治疗这些精灵,万一这些精灵被治好之后又对弗罗斯特喊打喊杀怎么办。
    弗罗斯特舔了舔唇,进来的时间过长,他的唇角已经干得起皮,此时一扯,就撕开了条口子。
    一点点血涌了出来,铁锈味弥漫着唇间。
    他莫名有点烦躁,带着几分逼迫的意思,他故意出声。
    “没人出来我们就继续等,反正这法术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顶多就是受点皮外伤,痛个十天半个月就缓过去了。”
    这么严重?塞罗亚一愣,拧着眉垂头看地上的精灵,更挣扎了,手指勾了勾,想要去探探人的脉搏,看看到底要不要紧。
    伊撒尔提前猜到了他的想法,他悄悄地抬爪,摁了摁塞罗亚的手腕。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塞罗亚低头,用目光征询他的意见。
    伊撒尔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依旧只能维持龙身,张嘴说话不太方便,比口型塞罗亚也看不清楚,因此干脆换了一种方式跟他交流。
    他爪子探出来,磨得圆钝的指甲轻轻划过塞罗亚的手心,带来丝丝痒意。
    塞罗亚心好像也被羽毛碰了碰。
    特意修剪的指甲去掉了锋芒,不再是用来杀人战斗的工具,而是独属于塞罗亚的温柔。
    塞罗亚莫名有点脸红,他想要收回手,但伊撒尔的动作又太过正经,说的也是正事,他又没有理由不好意思,只能故作镇定地直视前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到最后,他看似是在认真的观察周围的环境,实则全部的心神都已经转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太想知道伊撒尔用这种可爱的方式在跟他说什么了,他认真的根据这缓慢的动作猜测着伊撒尔写的字。
    伊撒尔待在塞罗亚身边这么多天,身体也在一天天的变化,到现在,龙身已经非常非常小了,再加上用爪的不方便,其实写字也是慢悠悠的,半天才写下一撇一捺,迟迟没有写完一个字。
    但塞罗亚不需要他完整写下一个字,他已经猜出来第一个字是什么了。
    【爱】
    写这个字干什么,到底是爱什么,这种场合有什么爱不爱的,真的以为人是不会害羞的嘛。
    塞罗亚暗暗地斥责伊撒尔的不专心。
    但另一方面,他又格外的心痒难耐,没忍住舔了舔唇,又咬了咬牙,心脏跳动的速度不争气地又快了一点。
    他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明明形势很紧张,他却从这种氛围中品出了一点点甜蜜。
    背着人做事,这种小秘密总是会让人格外的兴奋。
    伊撒尔也并不是急着想要把消息传递给塞罗亚,或者说,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其实也是想要拖延塞罗亚的行动,让他不要急着去治疗。
    但玩着玩着,他反而真动了几分心思,认认真真地开始写起了自己想说的话。
    偶尔抬一下头,他能看见的就是塞罗亚唇角那一点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弗罗斯特反而蹲下来开始查看精灵们的情况了。
    情况这么危险的吗?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在伊撒尔的你字还没有完全写完之前,就抓紧了他的爪子。
    他拍了拍伊撒尔的爪子,眼底藏着笑意,嘴上还要非常正经地提醒他:“不要玩这些了,我们现在有很多事要做。”
    伊撒尔瘫成一只龙饼,哼哼两声没说话,抬起头,眼神很是叛逆。
    他就好像在说,你敢不敢让我把话写完。
    塞罗亚挪开目光不跟他对视,理不直气也壮,尽管是自己害羞,但还是要强势地表示是情势所逼,不能让龙写完。
    “弗罗斯特,你怎么又开始检查他们的伤势了,刚刚不是说不会出事吗?”
    他好奇地蹲下来,看着弗罗斯特飞快地动作着,声音低低的,其中蕴含着浓浓的疑惑。
    弗罗斯特没有抬头,帽沿遮住了他的整张脸,让塞罗亚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只听见了这人淡漠的声音,很冷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吓人。
    “哦,正常的话确实没什么,但没想到被污染之后变得这么脆弱,再折腾几下估计就死了。”
    死,死了!
    塞罗亚一听这话真是满脑子问号,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情况都这么紧急了,怎么还可以这么淡定,弗罗斯特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茫然地垂头,压根找不到一个突破口,他有心想要配合弗罗斯特,但苦于找不到思路,最后也只能僵在原地。
    又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那个出了一次手就隐藏的精灵似乎是坐不住了,完美的伪装有了一丝漏洞。
    塞罗亚微微瞪大眼睛,立刻反应过来弗罗斯特的真正目的,悬着的心也在这一刻放了下来,看来这些人真的没有事,一切的说辞都只是为了让暗中隐藏的人暴露。
    他转身,不再去看地上的精灵,果断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出手。
    黑暗元素强势涌出,混合着很少的权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困住了来人。
    塞罗亚眼睛一亮,带着伊撒尔飞奔过去。
    他抬手,拂过了旁边生长得过于旺盛的草,嘴角还带着得意的笑,哼哼道。
    “我果然还是变厉害了,现在都能一击必中了,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过来了……”
    他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没了。
    在被困住的人抬起眸冲他淡淡一笑之后,他瞳孔一震,彻底化身成了哑巴。
    不用再说一句话,伊撒尔幽幽叹了一口气,轻柔地拍了拍塞罗亚,安抚他的情绪,他都可以猜到,要是现在地上有个洞,塞罗亚一定会羞愧地钻进去,松松土把自己埋了。
    “虽然这种界面确实不是很好看,但这么久不见,真的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塞罗亚唇微微颤了缠,深深吸一口气,又慢吞吞地呼一口气,重复几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发声系统,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话从唇间冒了出来。
    “蒂安塔,好久不见。”
    眼前的女人和记忆里的已完全不一样,塞罗亚突然有几分拘谨和无措。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再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子。
    他竟然对蒂安塔动手了,而且还是下的狠手,最最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因为这个笑了。
    天啦,天都塌了。
    塞罗亚有点崩溃地握了握拳头。
    但蒂安塔好像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她只是顺势懒洋洋地坐到地上,随意地冲塞罗亚招了招手,示意他也一起坐下来。
    塞罗亚下意识乖乖地坐了下来,仰着头看蒂安塔,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蒂安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反而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起来很开心。
    塞罗亚被她笑得懵了,一时间手慌脚乱,先是摸了摸脸,又是擦了擦嘴,边做这些事情边低头看伊撒尔,妄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些指点。
    可很遗憾的是,伊撒尔并没有想要给任何建议的想法,他趴在塞罗亚的大腿上,头狠狠地埋在自己的爪子里,整个龙散发出阴郁的气息。
    他真的真的很讨厌塞罗亚的注意力被被人吸引走,尽管他能够理解。
    “塞罗亚,这么多年没有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呀,我刚刚可是对你动手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听话,像只眼巴巴的小狗。”
    “唔……”塞罗亚摸了摸鼻头,有点不好意思了,眼神飘忽,嘀嘀咕咕:“因为你气场太强了嘛,而且气质就很像姐姐,让人情不自禁就很想乖乖听话,不然感觉就会被狠狠教训一通。”
    蒂安塔轻嗯了声,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惆怅。
    “确实也得叫一声姐姐,我现在可比你大上不少,也不算占你便宜。”
    塞罗亚一听就勾了勾唇,顺着杆子往上爬,特别特别自然地叫出声:“姐姐。”
    蒂安塔倒是愣了愣,身上的忧郁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她轻柔地应了下来。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时间感觉空气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弗罗斯特就是来破坏这个氛围的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一直冷冷地盯着这边,也不出声,整个人就像个幽灵一样。
    在两个人不说话了之后,他才慢悠悠地插了一脚,居高临下地盯着蒂安塔,说:“别在这浪费时间,给个准话,让不让进去。”
    蒂安塔额角青筋跳了跳,几乎是在看到弗罗斯特人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控制不住站了起来要动手了,看起来也是对弗罗斯特非常有意见。
    塞罗亚整一个心惊胆战,慢吞吞跟着爬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他们两个打起来。
    “别,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商量商量对大家都好。”
    弗罗斯特微微颔首,提前告状:“我也没说不谈话啊,你也都看见了,是他们不愿意跟我好好说,前一批人看见我要打要杀,这一个看见我也没一个好脸色。”
    蒂安塔冷哼一声,咬牙。
    “这怪谁你自己不清楚吗?说吧,到底能做什么,没有合理的理由,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
    弗罗斯特不说话了,他冲着塞罗亚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在说赶快去帮帮他。
    塞罗亚莫名其妙地嗯了声,怎么也不明白,明明是来帮忙的,是来做好事的,为什么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多解释,呛声倒是比谁都快。
    只是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那边困住其他精灵的法术的时长已经快要没了,等那些精灵出来了,要对付的可就太多了。
    他匆忙地理了理脑子里的思绪,急急地将最重要的东西直接告诉了蒂安塔。
    “弗罗斯特发现我有净化的能力,听闻精灵树遭到了污染,就带我来看一看精灵树,如果净化真的对精灵树有用的话,我愿意帮忙。”
    “精灵树……”
    蒂安塔的眼神微微黯淡,张了张嘴,到底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原本松弛下垂的手,一点一点地握紧。
    弗罗斯特本就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她的一点点动作变化全被收入眼中,惹的他不禁狠狠拧眉。
    “所以精灵树到底情况怎么样,你也清楚,净化并不能净化所有东西,想净化污染太过严重的东西,不仅难以成功,还有可能遭到反噬。”
    “我不可能不了解风险就让塞罗亚出手。”
    “他也没有理由用命来帮我们。”
    蒂安塔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片刻,最后也只是转移了话题。
    “等会儿我会说的,现在能先放到那边的精灵嘛,不要刻意去折磨他们,你明明知道精灵族洁癖都很重,把他们丢在地上,是想从精神方面打败他们吗,弗罗斯特,你不要这么幼稚。”
    “我幼稚,可笑。”弗罗斯特嗤了一声,对她的言语不置可否,嘴上依旧充满挑衅的味道,可身体却很诚实。
    他挥了挥手,把那些精灵全部放了出来。
    精灵们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明明没有受什么伤害,但全都双目无神,表情一片空白,好像灵魂出窍,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神来。
    塞罗亚远远看着,颇为惊讶。
    他不自觉地嘀咕:“竟然都这么严重嘛,没想到真的会有种族洁癖到这种程度,那你们岂不是什么剧烈运动都不会做,毕竟一旦运动出汗,沾灰是避免不了的。”
    弗罗斯特却冲塞罗亚摇了摇头。
    他的眼底隐隐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看起来有点坏,还有点恶劣。
    塞罗亚立刻明白,现在那些精灵这个样子,他肯定出了一份力。
    只是到底干了什么,塞罗亚被钓的不上不下,格外心焦,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还是乖乖地挪到了弗罗斯特旁边,小声求求。
    “弗罗斯特,快,看在我们一起并肩战斗的份上,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手脚。”
    弗罗斯特脸色有点微妙,盯着塞罗亚的眼神莫名的怜悯,他轻声:“你不会想知道的。”
    塞罗亚瞪大眼睛,立刻就不满了,腮帮子鼓起,超大声地反驳:“怎么就是我不想知道了,我明明这么好奇,你不想告诉我就不告诉我,怎么能够怪在我头上呢,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这么想。”
    弗罗斯特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他抿了抿唇,捏着下巴,貌似是在认真思考,半响后问:“你确定你想知道?”
    塞罗亚狠狠点头:“我确定。”
    “那你有洁癖吗?”
    “我没有。”
    “那就行。”
    弗罗斯特深呼吸一口气,淡淡地快速地抛出一句话。
    “我刚刚把他们拖过去的时候,探查了一下地下的情况,那是个大型粪坑,而且看时间很久了,估计是近一两年才填埋不用的。”
    “大,大型粪坑?”塞罗亚呆住了,说话时声音都有点发颤:“你没开玩笑吧。”
    弗罗斯特沉重地摇了摇头,目光很真诚。
    “可,你刚刚把他们拖到的地方,不就是我们刚刚坐过的地方。”
    塞罗亚语无伦次了,他甚至抬起手来,认认真真地开始闻起了自己的指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自己的指头开始发臭了,他整个人也在散发异味。
    “是的,我也过去坐了,但我是真的没有洁癖,不在意这个。”弗罗斯特解释。
    完了,真的不该问。
    塞罗亚崩溃地检查起了自己的衣服,看到一点泥土污渍都要凑过去闻几下,确认到底是什么东西,检查着检查着,甚至觉得自己浑身都发痒。
    弗罗斯特看他这崩溃的举动,就知道他肯定介意的不得了。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摇头。
    “所以说,不听我言,吃亏在眼前,都告诉你别问了,非要问,这下好了,自己不舒服了。”
    塞罗亚抿唇,彻底不想理他了。
    他闷声不吭擦着衣服,表情委委屈屈的,看起来好可怜。
    一道淡淡的绿光突然散在了他身上,很清淡的香气萦绕着,有风从他的身上刮过,细致地卷过每一寸布料,带走了微不可察的气味。
    是清洁术。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眸光一动,突然就有点想德罗维尔了。
    他小的时候,经常弄脏衣服,德罗维尔从来不会怪他,甚至一句狠话都不会说,只会宠溺的一遍又一遍地用清洁术替他清洗衣服。
    只可惜这一次他不在他的身边。
    “谢谢蒂安塔。”他软绵绵地道谢。
    同一时间,大股暖黄色的光从他的身体内涌出,像是一个个跳跃的小精灵,飞奔着朝地上还躺着的精灵们扑去。
    星星点点的光温柔地挤进了这些精灵们的怀抱,原本奄奄一息,无形间散发着一点点黑气的精灵们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们舒展开四肢,脸色不再苍白青紫,透出了一点点带有生命力的红润。
    蒂安塔眸光晃动,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残留在这边的小光点。
    小光点亲昵地蹭了过来,融入了她的体内。
    蒂安塔身体一震,差点没有控制住情绪,泪水险些夺眶而出,还好她情绪管理能力不错,忍了忍,泪水只是润湿了眼眶。
    好温暖。
    她喟叹出声,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弗罗斯特也碰了碰这小光点,在亲身体会到这种奇妙的感觉后,他冷不丁地开口:“你亲身感受过了,确定不说出真实情况,你等得起,你犹豫不决,可精灵树等得起吗?”
    蒂安塔不语。
    塞罗亚偏头看蒂安塔,神色担忧。
    他能够感觉到,蒂安塔迟迟不愿答应是有顾虑,但他却不明白顾虑到底是什么,如今他也展现了自己的能力,蒂安塔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个机会试一试,毕竟暂时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提供这种帮助。
    他想不明白,干脆就直接出声询问:“蒂安塔,你能够把你的顾虑告诉我们吗,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够僵持在这里,对谁都不好。”
    “我很希望能帮到你,请给我这个机会吧。”
    蒂安塔被这句请求震住了,她抬眸,跟塞罗亚对视,她能够看到塞罗亚眼底的真诚和坚持,这让她不禁整个人心都软了下来。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塞罗亚。”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多么善良多么勇敢的少年,只是,这个要解决的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
    “精灵树确实被污染了,而且污染的非常严重,几乎已经全部坏死,上面生长出来的精灵果也被污染畸形了,她们堕化成了黑暗生物,守护着黑暗物质,我们没办法接近,导致周边一块儿都被吸收成为了污染之地。”
    “精灵树太脆弱了,它甚至没有办法接受更多次的治疗,你想净化它,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你失败了,精灵树会立刻死去,从那之后,精灵族将不再有母亲,不再有轮回,不再有新生。”
    “我们这一代将成为最后的精灵族。这是一个种族的灭亡。”
    说到这里,蒂安塔的眼睛已经染上了雾气,她的声音微微哽咽。
    “我不愿意,也不想你去承担这一切,精灵族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应该也不能去背负它,这对你太残忍了。”
    塞罗亚定在原地,他凝视着蒂安塔的眼睛,欲言又止,但喉头却有点胀痛,眼睛也酸涩。
    他没想到,蒂安塔想的竟然是这些。
    明明只要跟他说了,他就一定会去帮忙,成功了,大家皆大欢喜,蒂安塔会成为精灵族的英雄,失败了,蒂安塔也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她没有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可偏偏她就是为他思考了这么多,如果精灵族真的灭亡了,她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自己放弃了一次可能拯救精灵族的机会而愧疚不安。
    塞罗亚通通不知道,这都是未来的事情。
    但现在,他从蒂安塔眼底看到的,只有怜惜,心疼还有愧疚。
    她在为自己说出了这一切而痛苦。
    “蒂安塔……”塞罗亚轻轻地出声,他走上前,把蒂安塔整个人抱住,温暖的两具身体依靠在一起,他们都能够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脏跳动声。
    “你不用愧疚,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去到精灵族,做出净化精灵树的决定的。”
    “我记得,艾莉亚还在那里,她也是我的朋友,我是一定一定要去看她的。”
    “我很高兴你告诉我了这一切,我为我有能力去帮助精灵族,净化精灵树而感到骄傲,不管结果怎么样,之前我也为此努力了,如果我没有去,精灵树真的死去了,我才会为我的无作为感到痛苦,精灵族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
    蒂安塔回抱住了塞罗亚。
    她闷闷地但是很温柔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
    “精灵族会是你一辈子的家。”
    “所以这就是他能够住最中心的精致小屋,我却只能够住茅草屋的原因?”
    弗罗斯特盯着面前破败不堪,不知道房龄几何,甚至人一走就噗噗往下面掉灰的屋子,差点气笑了。
    “精灵族是他家,就不是我家了,凭啥我住这种地方,这里又不是没有别的屋子。”
    蒂安塔都懒得多看他两眼,默认他在找茬,凉飕飕地怼了回去:“爱睡不睡,有本事你就去找大长老抱怨。”
    弗罗斯特一哽,瞬间说不出话来了,立刻变成了灰溜溜的小狗,夹着尾巴偃旗息鼓。
    塞罗亚打量着面前的茅草屋,暗暗咂舌,他这下算是真的看透了,弗罗斯特确确实实是在经营中受不到一点待见,这次回来想必也是鼓足了勇气。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那些精灵说的话,抬起手拍了拍弗罗斯特的肩膀,认真劝:“你没必要那么害怕,不如去见一见大长老吧。”
    “他应该没有怪你,你想一想,那些精灵说的,他一直都在想着你,念着你,你回来了他应该挺开心的。”
    弗罗斯特抿了抿唇,垂头丧气。
    “他确实不会怪我,但我也不敢去见他,我当初可是从精灵族一路打出去的,不知道打伤了多少精灵,他帮我善后都花了很大的功夫,我哪有脸去见他。”
    精灵族,打出去。
    塞罗亚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一直知道弗罗斯特很野,和精灵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矛盾,但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种矛盾。
    精灵族一向都是温和高雅出名,没想到竟然会有和人打群架还打输了的情况。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打架啊……”
    弗罗斯特睫毛颤了缠,扯了扯嘴唇,淡淡道:“那就说来话长了,说实话,我最近开始和他们没有什么矛盾,我的攻击性也并不是针对他们的,只是因为他们偏帮另一方,我气不过,就和他们干起来了,所以他们也没错。”
    嗯……
    塞罗亚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瓜的气息。
    他拍了拍弗罗斯特的肩膀,刚好蒂安塔暂时离开这里去处理其他事物了,他就拉着弗罗斯特坐到了角落里,眨巴着眼睛鼓励道:“我来当你的听众,你放心把一切都告诉我,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解决方案呢,你看你既然愿意来到这里,那肯定还是抱着和他们重归于好的心思吧。”
    “难不成真的来这一次之后再也不来了。”
    弗罗斯特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我看你就是想要看我的笑话了。”
    塞罗亚极其无辜地眨着眼睛,并不否认自己有这种心思。
    “但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你做一些事嘛,你们能够和好,我也会很开心的。”
    “行吧,信你一次,”弗罗斯特明显也有点和好的心思,犹豫几分钟,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塞罗亚,他思索了片刻,道:“其实矛盾的最开始,主角是我和几个人类小孩。”
    “不知道德罗维尔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人魔混血,我的母亲是被一个恶心的高等魔族强迫后,无奈怀上的我。”
    “她是个世家淑女,自幼锦衣玉食,在宠爱中长大,再加上天资出众,年少便成了有名的牧师,追求者众多,她本该有幸福的一生,但因为有我,所以一切都毁了。”
    “她不爱我,或者更准确一点,她恨我。”
    “可魔族幼崽和人族不一样,生来有灵,她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在那个魔族失控想要杀死她的时候,潜意识爆发保护了她,救了她的命,所以她也忍不下心来打掉我。”
    “我出生了,但我也在同一天被遗弃了。”
    “她在走之前,亲手杀了那个高等魔族,然后懒惰权柄从尸体上脱离,她就顺手给了我。”
    “我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就这样拥有了最强大的权柄之一,成为了一个强大的魔族。”
    “说实话,我能够理解她,我也很爱她,她给了我生命,在她走后,我努力长大,但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在魔界继续呆下去,我觉得这里很恶心,权柄给了我力量,但也把我限制在了魔界的土地,我走不了,这让我很崩溃,我一度想要去死。”
    “可德罗维尔知道了这件事,他是个好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花了挺大的代价,帮我离开了魔界,后来就是到了精灵族,大长老不嫌弃我的身份,收养了我,照顾我长大。”
    “他就像我的爷爷一样,其他精灵也都对我很友好,他们处处照顾着我,我在这里很幸福。”
    “但是—”
    塞罗亚的心不自觉地高悬了起来,一贯的经验表明,但是后面都不是什么好话,更何况这个但是后面,还是弗罗斯特不得不离开精灵族的原因。
    “我的身份被周边村庄的小孩子知道了。”
    “人类小孩,尤其是无知的人类小孩,他们很善良很乖巧,会给你带来很多快乐和温暖,但很多时候,也会在无意中暴露出他的恶毒,甚至因为这种恶毒是无意识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做了什么恶毒的事情,你都无法去苛责他。”
    “他们辱骂了我的母亲。”
    “我都能够猜到他们的父母长辈是怎么样背后议论我的母亲的,一切与色情有关的词汇都被加注到她的身上,明明她是受害者,她甚至没有懦弱地逃跑,还用自己的力量杀死了那个施暴者,她是个多么勇敢美丽的女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用下流的眼神意淫她。”
    塞罗亚默默捏紧了拳头,他的胸膛不断起伏,这一瞬间,他甚至和当时的弗罗斯特共感了,如果有人辱骂德罗维尔,他肯定也是同样的气愤,甚至更胜一筹。
    “所以你做了什么呢?”他不解地询问:“我觉得精灵们应该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人,他们也会站在你这边吧,你怎么就和他们闹成这样了。”
    弗罗斯特摇了摇头,脸色煞白,他有点艰涩地开口:“因为我的报复太过分了,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他们觉得我应该去道歉。”
    “报复是什么。”塞罗亚问,他隐隐有点不安,总觉得弗罗斯特好像做出了什么大事。
    弗罗斯特抿唇,低低道:“我用了两种方式报复他们,根据我认为的他们的罪行程度。”
    “轻一点的,我只是把他们迷晕了藏起来了,然后扒了衣服,在衣服上面涂了血,丢到了那些人的家门口,让他们以为孩子死了。”
    “当时我以为这种报复真的很轻,因为我只是想让他们急一会儿,我也没有真正伤害那些孩子,但我忘记了,父母是可以为孩子发疯去死的,在我做出这些事之后,一天就有父母差点因为自己失职把孩子害死上吊了。”
    塞罗亚注意到了他的措辞。
    差点上吊,这么严重了,竟然还只是轻一点的报复,他抿了抿唇,哑口无言,脑子懵懵的,他怀疑,只凭这种程度的报复,精灵族的人都要发疯,更别谈还有更过分的。
    他小心翼翼地追问:“那更过分的报复呢。”
    “更过分的,”弗罗斯特手指不自觉地扣了扣土地,他小声道:“他们不是因为我的血统,我的外貌,去嘲笑辱骂我的母亲吗,我就想着让那些人也体会到因为身体的外在的不同,而被其他路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感觉。”
    “所以我给那些小孩一人喂了一滴我的血。”
    “我的血里面蕴含着高等魔族的能量,能够污染人族,让人族变异成低等魔族,一滴血差不多能够维持一个星期。”
    “只是在这期间,他们会很痛苦。”
    “然后就,你懂的,事情传到精灵族了,我被狠狠打了一顿,差点被打死,本来我以为这样就完了,打就打呗,确实该打,结果挨打了还要去道歉,我当时太轴,愣是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死活不愿意去跟人家低头。”
    “委屈死了,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我一个人真的好可怜,带着这股气,干脆一路打出去了,还放下话说再也不回来了。”
    好,好中二。塞罗亚咽了口口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弗罗斯特报复的理由合理,情有可原,但报复的手段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吓人,一个比一个过分,也不怪精灵族的人生气。
    这一个个都是冲着人的命去的。
    “还有一件事,就是,额,其实当时大长老已经知道了那些流言蜚语,他亲自去了村庄,找那些人谈过了,本来如果我不去报复他们的话,他们第二天是要上门来给我赔礼道歉的,结果被我搅得一团糟。”
    沉默,长久的沉默。
    塞罗亚盯着弗罗斯特,弗罗斯特盯着塞罗亚。
    没有一个人说话,时间都好像静止了。
    最后还是弗罗斯特实在忍不住,他怼了一下塞罗亚的胳膊,别扭地询问:“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你不是说听完之后就给我意见吗,意见在哪里,你倒是别发呆,告诉我呀。”
    塞罗亚顺着他怼的力度往后面一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无语:“我也没想到你这件事这么复杂,你有你的理由,人家有人家的理由,不过好在你没有酿成大错,所以这矛盾也不是不能解决的,依我看来……”
    “以你看来。”弗罗斯特紧张地直起身子,眼睛一闪一闪的,凑过来的力道太猛,差点没让塞罗亚一头栽到地上去。
    “你直接去跟大长老他们道歉就好了,真诚一点,把你想说的全部告诉他们,我觉得他们其实都能够理解你,也没有真的生你的气。”
    “就这么简单?”弗罗斯特狐疑地盯着塞罗亚,差点就要把你是不是在骗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他焦虑地扣了扣手心,甚至想把塞罗亚带着一把怼到大长老门口去,反正大长老对小孩子一向心软,塞罗亚看起来也跟那种最乖的小孩子没差别。
    塞罗亚点了点头,他用力地拍了拍弗罗斯特的肩膀,双手搭在人肩膀上,帮人挺直腰杆。
    “别抖,别多想,别犹豫。”
    弗罗斯特盯着他的脸,抿唇不言,腿还是在微微打哆嗦,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
    他其实也知道塞罗亚说的很对,但他就是不愿意去面对那百分之一的大长老冷脸呵斥他,对他失望的可能。
    “弗罗斯特,别想那么多,你这么优秀,大长老会很高兴看到你长成这样的。”
    “我觉得吧,所有爱你的人的心都是相似的,他们是能为你兜底的人,不管你犯了什么错,他们都会包容你,你可能会被教训一顿,可能会因此受到惩罚,但只要一切过去了,他们就还是你的后盾,你的家人。”
    “不管走多远,回过头,家人还是家人,他们会等待你醒悟过来。”
    “勇敢点,去看看。”
    “说不定你会后悔这么多年不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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