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伊撒尔的种花执念

    塞罗亚缩了缩脖子, 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手小心地往旁边摸了摸,指尖蹭了蹭伊撒尔的手掌心,自以为小声地嘀咕:“伊撒尔,我觉得我搞错了, 他们听起来不像个好人, 我们是不是被坏蛋绑架了。”
    伊撒尔反手捏了捏塞罗亚的指尖, 面不改色,配合地轻声回答:“不知道, 但他们身上确实有德罗维尔军队专属的标志, 小心一点就是, 如果有什么事,我会保护好你的。”
    走在前面的人轻嗤了一声, 手上握着的匕首唰得一下向后射去,恰好深深扎进了塞罗亚脚前面的土地里。
    他的力道很大, 匕首也扎得足够深。
    就差那么一点点, 这匕首就能够将塞罗亚的脚扎个洞。
    塞罗亚吓得身子一僵, 眼珠子迟钝地转动片刻,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轻喘, 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他颇为虚弱地指控:“你吓我。”
    伊撒尔也蹙眉, 他一弯腰, 手抓住了匕首柄, 只轻微一用力, 就将匕首从土里拔了出来。
    他手腕一转,匕首就随着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了几圈。
    他以更加迅疾的速度,将匕首还了回去。
    那人显然没想到伊撒尔会这样反击,一时反应不及,瞳孔一缩, 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脸往旁边偏了偏。
    匕首擦脸而过,留下一道轻痕。
    不算痛,甚至都没有流血。
    但那人还是怒火中烧,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差点骂出声。
    真是暴脾气,不就是吓唬了一下吗,用得着这样威胁,他刚刚看的可是清清楚楚,要是刚刚没有躲一下,这匕首就是朝着他脖子来的。
    塞罗亚瞪大眼睛看着,手微微抖了抖,和那人直直对视,被男人眼底的凶光给吓了一跳。
    他能够看清楚男人露出的尖牙,好像马上就会化身成猛兽扑过来咬他们一口。
    伊撒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想要把塞罗亚拽到自己身后。
    可一拉,没有拉动。
    塞罗亚像是定在了原地,尽管身子抖个不停,人还是倔强地直着身子,不肯躲闪,甚至在对视了几分钟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非常勇敢地挡在了伊撒尔的身前。
    他凶巴巴地瞪了回去,大声道:“我不怕你,你瞪我也没用,我会和伊撒尔一起打死你。”
    说完,他还挥了挥自己的拳头,想要借此彰显自己的强大。
    如果他遮在后面抓着伊撒尔的手没有抖的话,伊撒尔可能还会信一点,他真的不害怕。
    男人幽幽地瞪了两人一会儿,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转了回去,嘴里没好气地嘟囔:“不和你们两个小屁孩儿一般计较,我们费了老大劲才过来这里,还有人受了伤,没想到就是为了来保护你们两个弱鸡,没能力就不要单独行动好不好,你们的其他同学都没有你们这么烦人。”
    塞罗亚竖着耳朵偷听了一会儿,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半天没理清楚关系,但他也没有过多的烦恼,戳了戳伊撒尔的腰,他问:“所以,老师他们是先离开了,对吗?”
    伊撒尔点了点头,暗暗握紧了塞罗亚的手,他的力道很大,像是生怕把塞罗亚弄丢了一样,两个人手交握的地方甚至都出了一层汗。
    塞罗亚被捏得有点不舒服,他挣了挣,没挣开,歪着脑袋想了想,就不动弹了。
    他保证:“伊撒尔,别害怕,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等弄清楚了,我们就一起去找德罗他们。”
    伊撒尔嗯了声,目光却挪到了面前的驻扎地上,在驻扎地后方,几个帐篷立在那里,最中央的空地上,搭好的柴火堆正熊熊燃着火,其中看起来最特殊的那个人背对着这边,手里还握着几根肉串,肉串滋滋冒着油,香味格外浓。
    刚刚那个桀骜不驯,一脸不服管的男人走了过去,表情立刻就变得温顺下来,他轻轻喊了一声:“队长,我把他们带来了。”
    被叫做队长的男人晃了晃手上的肉串,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尾音上扬,问:“这么久,又做什么坏事了。”
    男人摸了摸鼻子,低头不回话。
    队长也没有过多的训斥他,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肉串,精心挑选了片刻,从中间摸出一串带着点黑色的,举起来递到了男人面前,笑道:“罚你的,又不听我的命令,只许吃烤糊的。”
    男人飞快地将肉串接了过来,一把就塞进了嘴里,几口就把肉都咬了下来,顶着周围兄弟羡慕的目光,回答的声音含糊不清。
    他答:“没糊,焦的刚刚好,特别好吃。”
    说完,眼神还在不住地往剩下的肉串上面飘。
    队长轻飘飘地拍了拍他的腿,让他退到一边去,淡淡道:“别盯着看了,想吃自己去烤,这剩下的是别人的。”
    伊撒尔远远看着男人极速变脸的行为,嘴角抽了抽,原本警惕的目光放松了下来,他舔了舔唇,有种狮子变成哈士奇的幻灭感。
    他探究地打量起了这个驯养猛兽的队长。
    塞罗亚就完全没有想那么多了,他的目光早就紧紧地被吸了过去,黏在肉串上扯不下来了,明明不算特别饿,但一闻到这诱人的香味,他就控制不住口腔内口水的分泌。
    好香,好诱人,好想吃。
    他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率先出声,紧抓着伊撒尔的手,他等着伊撒尔接下来的决定。
    队长唇角微微勾起,整个人笑得很温柔,他抬起手,冲塞罗亚轻轻勾了勾手指头,笑眯眯地询问:“要吃吗,小可爱,专门给你烤的,我听德罗说你很喜欢这个味道。”
    “德罗说,”塞罗亚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神立刻雀跃起来,脚在地上磨了磨,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了,但他吸了吸鼻子,游走很久的思绪终于都回到了脑袋里,他谨慎地询问:“你要是骗我怎么办,只靠一句话,别想要我信任你。”
    队长不恼,看塞罗亚的目光都很轻柔,他手撑着下巴,轻轻地拉长了声音嗯了一声,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塞罗亚的心也随着他的声音都拉长而越悬越高,他有点焦灼地捏了捏拳头,急得想要绕着这里跑几圈,总好过一直被牵着鼻子往前走。
    伊撒尔往前走了一步,他淡淡道。
    “如果你只是想要逗小孩的话,已经够了,能不能放下这种所谓大人的恶趣味,小孩子可一点都不觉得这种事很有趣。”
    “欸,抱歉,”队长摸了摸鼻头,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两下,他站起身来,主动走到了两个人面前,半蹲下身子,将手上的肉串分别递给了两人,他轻轻弯了弯眼睛,温声道:“请你们原谅一个无趣的大人的失礼。”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海伯利安,是前锋军的临时负责人,和德罗维尔瑟琳都是认识很久的好朋友,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叔叔。”
    伊撒尔眉头跳了跳,满脸抗拒地退后几步,嘴死活都不肯张开。
    笑话,他连德罗维尔都不叫一声,怎么可能就这样对着一个陌生人叫叔叔。
    塞罗亚轻轻哦了一声,这才彻底明白了他和德罗他们的关系,没有过多犹豫,两个字就顺溜地从他的嘴里冒了出去。
    “海伯利安叔叔你好。”
    海伯利安眨了眨眼睛,又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虽然塞罗亚这么叫他没错,但他怎么就是有一点莫名的沧桑感呢,他已经到了要被人叫叔叔的年纪了吗。
    想到这里,他咳了咳,到底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揉了一把塞罗亚的脑袋,轻声道:“不叫叔叔也可以,或许你可以叫我利安。”
    塞罗亚点了点头,他目光在后面眼神越发凶狠的男人身上瞟了一下,看到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立刻就知道了谁才是这里的管事人。
    他立刻飞快地抱住了海伯利安,软乎乎地撒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他说:“叔叔你的名字好好听,特别特别美。”
    海伯利安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但却没有揭穿他,明显是对这种夸夸很受用。
    他扶了一下塞罗亚的胳膊,让他靠着自己站直,然后轻声介绍:“刚刚带你们过来的人是戈,他脾气不太好,做事有点凶,但心思都很单纯,不会故意针对你们,你们不用太害怕。”
    伊撒尔又皱了皱眉头,表情很是一言难尽,他问:“戈?”
    海伯利安肯定地答:“对的,你没有听错。”
    伊撒尔脸色更臭了,他咬了咬唇,别别扭扭地询问:“海伯利安,他有没有什么别的名字外号,或者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叫他的。”
    戈站在后方,很轻松就听到了伊撒尔的声音,他淡淡哼了一声,双手环胸,对伊撒尔称呼海伯利安的方式颇为不满。
    这种不满轻易就透过他的语气释放了出来。
    “没礼貌的小屁孩,我比你大,你说你要叫我什么。”
    伊撒尔盯着他,哼了一声,没有任何迟疑,一串话就从嘴里冒了出来,他道:“叫你什么,是没有礼貌,自以为是,胡乱咬人,不明是非的大人,还是说不听指挥,自作多情的大人。”
    “你!”戈站直了身子,脚往前挪了一步,额角青筋暴起,显些憋不住就要骂回来,但海伯利安淡淡横过来的一眼让他立刻就像抽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
    “好了,戈,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不满,但不应该对着小孩子发泄,我们的目的是要把他们成功护送到殿下他们那里,你不要节外生枝。”
    “是的,好好一个前锋队,不仅不能上战场,还要过来当这些小少爷的保安,甚至还要在保护他们安全的同时当陪练,这种事情有什么技术含量,还需要我们去做,殿下他也太过……”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甚至不用海伯利安来警告他,身后的其他人就已经提前扑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警告他。
    “殿下的事不是你能够多加评价的,戈,你清醒点,殿下当初怎么救得我们,你忘记了吗?”
    戈身子僵了僵,抿了抿唇,闷闷答:“没有。”
    说完,他立刻挥开了旁边人的手,独自一人朝着旁边的小树林走去。
    其他人想要去追他,却被海伯利安拦了下来。
    “好了,他知道分寸,等会儿心情平复了会回来的,你们都在这里呆着,把肚子填饱,我们再过一会儿就出发。”
    “所以真的就不管他了。”
    塞罗亚嗷呜一下张大了嘴巴,用力地咬下来一块肉,他腮帮子鼓起,一动一动的,眼底全是好奇,盯着那边的小树林,好半天都没有挪开眼睛。
    由于过于分心,他嘴巴边上还沾了一点油,惹得旁边的伊撒尔频频看过来,欲言又止。
    “你是怎么想的啊,伊撒尔,你跟我说说嘛,我一个人猜不出来,这是有什么别的用意吗?”
    他到底想不出个所以然,歪着脑袋就回来求助,眼睛亮亮的。
    伊撒尔知道,这是八卦的光。
    他抬起手来,用手帕轻轻擦过塞罗亚的唇角,直到干净了才放心。
    只可惜,还没等把手放下来,就看见塞罗亚又嗷呜了一大口,油就又糊了一嘴巴,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又要去擦拭。
    海伯利安却笑眯眯地拦住了他,说:“你就让他大口的吃,能吃是福知不知道,别总是盯着,人家吃饭都不自在,再说了,吃这种东西,哪能一点油都不沾,还不如等他吃完了再清理。”
    伊撒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帕确实没有再往塞罗亚的脸上蹭。
    他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塞罗亚,别看了,专心吃饭。”
    塞罗亚立刻就像是被拎着后脖颈皮的猫咪,乖巧地缩成了一团,眼睛规规矩矩地落到了烤肉上面,专心致志地吃着肉,一眼也不往旁边多看,这下子吃的就斯文多了,几乎没什么油粘在脸上。
    海伯利安看着只觉得叹为观止,撑着脸,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塞罗亚鼓起的脸颊,柔软的脸颊肉在他手下变化着形状,就像是布丁一样,一戳一个坑,让人格外上瘾。
    塞罗亚被戳的次数太多了,现在都生不起什么波澜,只是歪了歪头,躲了一下,见躲避这个方法不管用,就干脆自暴自弃地坐在那里,任由别人戳戳,自己则专心致志地吃东西。
    伊撒尔盯着这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他确实是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请教这种大人。
    他忍了忍,强迫自己将眼神挪开,眼不见心为静。
    这次换他盯着小树林发呆了,起码在这一刻,他是真心诚意地想要戈快点平复心情回来,这人回来了,应该就会迫不及待地来争取海伯利安的注意力了吧。
    到时候,他一定拉着塞罗亚躲得远远的。
    这群无聊的大人!
    戈出去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久很多,在一群人饭都吃完很久后,才慢吞吞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回来,头垂得很低,整个人都丧丧的,像是潮湿地里长出来的阴暗蘑菇。
    海伯利安看了一会儿,冲他挥了挥手,想要让他到自己这边来,但戈只是抬起眼睛,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就撇过了头,他小声道:“海伯利安,你让我自己静一静,你相信我,我能很快调整好自己的,不会耽误队伍的进程的。”
    海伯利安见状也没有固执地非要跟他谈话,他站起身,拍了拍戈的肩膀,温声道:“尽快调整,我只等你一个晚上,如果一个晚上还没想通,那就来我的帐篷,我随时都有空。”
    戈点了点头,如同一个游魂,飘进了一个帐篷里。
    海伯利安一直盯着他的后背,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在他进入帐篷,彻底看不见之后,才将眼神挪了回来,看向了窝在伊撒尔的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塞罗亚。
    “把他带到帐篷里睡吧,在外面睡,冷风吹着可能会感冒。”
    伊撒尔早早就把身上的小斗篷拿了下来,盖在了塞罗亚的身上,柔软的毛簇拥着他的脸,看起来是很柔软很可爱的一小团。
    软绵绵的,热乎乎的,有点舍不得放手。
    他垂眸盯着塞罗亚看了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轻点了一下下巴,询问:“哪个帐篷是我们的。”
    “唔,没有专门的单独的帐篷,”海伯利安摸了摸下巴,调侃:“不然跟我睡一起,我的帐篷挺大的,把你们两个一起塞进去也不会很挤。”
    伊撒尔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地否决这个提议。
    “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那我带着他回马车睡也不是不可以。”
    “好吧,小屁孩,领地意识还挺强。”海伯利安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真正听到了还是有一点失望。
    他盯着塞罗亚的脸蛋,只觉得手也痒,牙也痒,心更痒,真的是很想要摸一下,但就是伊撒尔像是黏人精一样,一直缠着不放,不太好下手。
    他给伊撒尔指了指一个帐篷,说:“那是我的帐篷,你们睡一晚上,我去和别的人挤一挤,等到了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再买一个帐篷,到时候就给你们住。”
    伊撒尔勉强点了点头,他抱着塞罗亚往帐篷走了两步,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来,跟海伯利安商量:“我先把塞罗亚抱过去睡,马上就可以出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海伯利安有点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眼,显然想象不到伊撒尔这种酷哥会有什么事情要求着问他,但他还是很爽快地就点了下头。
    “可以是可以,但得快一点,找人挤一下也得人家醒着才可以。”
    伊撒尔嗯了一声,匆匆地就向着帐篷小跑过去,中途手臂没有一点颤抖,看得出来,抱一个塞罗亚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海伯利安微微打了个哈欠,睫毛卷上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偏头冲着戈住的帐篷看了下,琢磨了片刻这人的休息时间,恐怕是等不到他跟伊撒尔谈完话再去问了,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违背了自己刚刚说的话,不仅没有站在原地等待,还飞快地走到了戈的帐篷边上。
    他轻轻拍了拍帐篷门,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笑意,很礼貌但又很强势地询问:“戈,我知道你还醒着,也听到了我们刚刚的谈话内容,请问你愿不愿意收留我呢,在这个孤单又寒冷的夜晚。”
    帐篷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里面焦灼地转来转去。
    海伯利安甚至都不用看,都知道这个人一定又在边咬手指头边生闷气了。
    这坏毛病,可不能惯着。
    他又拍了拍帐篷门,继续道:“你要是不回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毕竟你又没拒绝我。”
    那里面立刻传来了淡淡的咬牙切齿的声音,戈似乎是凑了过来,整个人紧紧贴在帐篷门上,他说:“海伯利安,队长,说好的让我冷静一晚上呢,怎么直接跑过来了,其他队友应该都很欢迎你去住一晚上。”
    “是啊,他们也很欢迎,但这不是都睡了吗,你听听有没有动静,”海伯利安半点不慌张,他抬了抬眼,轻轻扫过了周围的帐篷,原本还都亮堂着的帐篷就统一暗了下来,一片寂静,就好像真的所有人都睡着了一样,他说:“现在说说,你听到了吗?”
    戈明显哽住了,沉默半响,才回道:“不公平,你作弊,他们明明是怕你。”
    “你又没打开帐篷,你什么都不知道,”海伯利安勾了勾唇角,余光看见了伊撒尔已经从帐篷里走出来了,这才不慌不忙地转身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叮嘱:“给我留个门就好,等不住了就早点睡。”
    沉默,久久的沉默。
    但就在海伯利安快要走到听不见声音的地方时,他还是如愿听到了一声细如蚊鸣的回应。
    “嗯。”
    伊撒尔先到了一个树下,默默等待着海伯利安走过来,他看着海伯利安唇角掩饰不住的笑意,不禁有几分探究之意。
    他问:“发生了什么,这么开心。”
    海伯利安冲他眨了下眼睛,模样有点坏,回答:“没什么,你哄塞罗亚,我也要哄一下队里不高兴的队员,不是吗?”
    伊撒尔恶寒了一下,盯着海伯利安看,他的眼神颇有几分一言难尽。
    海伯利安耸了耸肩,也不跟他过多解释,反而主动问他:“说吧,把我叫到这里是想问什么。”
    伊撒尔舔了舔唇,这个时候倒是多了几分别扭,左顾右盼看了许久,确定了周围都是一片漆黑,而且没有人在刻意的观察这里,这才微微放松下来,他摸了摸鼻子,从贴身的口袋里面取出了一小袋的花种,递到了海伯利安的面前。
    他诚恳地发问:“你知道这些花种,怎么样才可以在魔界种活吗?”
    海伯利安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好奇,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袋子,他先是放到鼻前闻了闻,这是他某种比较特别的天赋,可以通过嗅觉,来判断一样东西的生命力。
    淡淡的泥土香气萦绕在鼻间。
    他判断:“这花的活性还挺高,一般活性这么高的花种,很难养不活吧。”
    嘴上这么说着,他随意地打开了袋子,想要看看袋子里面到底是什么花种,可真正看到了花种的样子,他就语塞了。
    他迟疑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度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但不管他揉几次,反复的眨眼,面前的花种都没有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他这才真正确认了花种的种类。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眼就看到了塞罗亚迫切的眼神。
    塞罗亚等不太及地追问:“怎么样,这种花能不能在魔界种,当然,如果魔界种不了,我也可以把它带到龙岛去种,反正只要有一个地方能种就行。”
    海伯利安欲言又止,他将手心里的花种仔仔细细地整理好,重新递还给了伊撒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有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问:“真的一定要种这个?换一种都不行。”
    伊撒尔坚定地点了点头,答:“只能这个,其他的都不行。”
    “那你真是给了我一个难题,”海伯利安舔了舔唇角,思索着喃喃:“这可是在天界都有极高死亡率的花种,放到魔界来,水土不服的概率可是100%,从来没有人做过这种事,你让我现在给你变个绝对可以的方法,我也说不出来。”
    伊撒尔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花种,默默地握紧了拳头,没错,他手上拿着的花种,正是当初去看奥拉维尔时,对方赠送给他的。
    这是塞罗亚最喜欢的花,是他父亲带着他亲自种的花,是他童年唯一可以看见的花。
    如果它们也可以在魔界盛开,那塞罗亚是不是就有更多的可能,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伊撒尔想到这里就重新振作起来,他思索了片刻,把自己最初的猜测告诉了海伯利安。
    他说:“在天界,这花能够生长得如此旺盛,无非就是因为它被提供了足量的,甚至过量的光明元素,所以我猜测,这种花对于能量的要求非常高,没有足够的光明能量,那我就给那足够的黑暗能量,所以我其实是想问你,在这里,哪个地方可以提供给我这些东西。”
    “没有,”海伯利安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他解释道:“你要找的这个地方,可能就只有魔宫才可以做到,但你应该知道,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就没有想过短时间内把你们带回去,所以起码在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合适的地方种植它。”
    伊撒尔抿了抿唇,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竟然没有如此执着,他又问:“那退而求其次呢,你告诉我这里黑暗元素最浓郁的地方在哪里,如果黑暗元素不够的话,我再来补。”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海伯利安知道自己劝也劝不动了,干脆就顺其自然,他说:“我们的目的地,德罗维尔战前的统治区,那个地方,绝对是这边黑暗元素最浓郁的,等到时候你直接试着种就好了,别怪我没告诉你,可能坚持不到那个时候,种子就失活了,光明元素和黑暗元素的冲突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回去睡了,明天出发提前说一声,我好给塞罗亚整理一下东西。”
    海伯利安比了个好的手势,转身就向着帐篷走去,他走的迅速,也就没有看见落在他后面的伊撒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伊撒尔低头看着那袋种子,神色晦暗不明,迟疑了下,慢慢地蹲到了地上,将种子放了下来。
    然后,他将自己的一只手的袖口挽了上来,手抬起来,放到了袋子上方,另一只手则摸出来放在口袋里的匕首。
    这匕首还是戈今天恐吓他们时故意丢出来的。
    伊撒尔本来是打算把它留着,挑个好时候,送还给戈,给他留个深刻的教训,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我可只有这么点花种,花种啊,你们都争点气,给我努力活下去,不然我可不放过你们。”
    说完,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划开了自己的手掌心,伤口有点深,血液飞快流淌出来,滴到了袋子里,浸润着种子。
    种子立刻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但与此同时,伊撒尔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它的生命力变得更加旺盛了。
    “看来我没有猜错,不仅仅是光明元素可以供养,其他东西也可以,只要有足够的能量,这家伙来者不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伊撒尔放了一会儿血,也没有多久,手掌心的伤口就自动愈合了,龙族变态的恢复力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淡淡啧了一声,掂了掂袋子的分量,又用魔力探查了一遍,确定每个种子都吸收到了血液的能量,这才放弃了割第二遍的想法。
    他把装种子的袋子重新塞进口袋里,飞快地朝着帐篷走了回去。
    再不回去,塞罗亚醒来可能就要哭了。
    在这片地方,他们两个人彼此依赖,谁也不能离开谁。
    海伯利安对此一无所知,他手插进口袋里,施施然地走回了戈的帐篷边,他轻声问:“戈,还醒着吗,给我开个帐篷门呗。”
    帐篷门唰得一下就被拉开了,戈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眼那边伊撒尔回去的背影,确定他离开了,这才将海伯利安一把拉进了帐篷里,边拉还要边抱怨:“他们就这么矫情,你为什么还要纵着他们,干脆就直接让他们回马车上去算了。”
    海伯利安没有挣扎,听着戈愤愤不平的抱怨声,甚至有几分好笑,他揉了一把戈的头发,短短的发茬硬硬的,手感一点也不好,和白天摸的塞罗亚的头发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他仍是一副很喜欢的样子,手甚至都不愿意放下来,一下一下摸着,比起爱抚,更像是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动物。
    戈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柔软起来。
    海伯利安确定了他被安抚好了,这才温声问:“嗯,我还没有问过,你怎么对他们敌意这么大,之前也不是没有保护过魔族平民,你还是我们中间最讨小孩子喜欢的,怎么就这次不一样。”
    戈瘪了瘪嘴,好像一提起塞罗亚他们两个他就生气,他有点怨恼地说:“因为队长你根本就不应该在这里,这明明是大材小用,前线战场吃紧,我们明明应该为魔界战斗,结果现在却要来这里照顾两个小屁孩儿,不知道会耽误多长时间,这怎么能让我不生气。”
    海伯利安垂眸思考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跟他说,但他确实不想让戈一直带着情绪做事,于是他将这次来的真正任务,含糊不清地跟戈说了个大概。
    “是我没有跟你们说,其实这次来接他们只是一个很小的附加任务,我们真正的目的还是针对反叛魔族的,这件事非常重要,我不能告诉你更多细节,因为我也不确定这件事到底会不会那么幸运的让我们撞到,也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戈,有些事情我也会有考量,你想的我自然也想得到,偶尔也要相信一下我的选择。”
    “不管我们平时相处模式是怎么样,但在战场,我就是你的队长,你需要无条件的服从我的命令,听从我的指挥,今天我看到他们都没有生气,你倒是一顿刁难,这让我的面子又往哪里搁,我不惩罚你,又如何能够服众。”
    “不能再有下次了,懂了吗。”
    戈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脸颊立刻一片红,羞的,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质疑海伯利安,明明他知道,海伯利安是绝对绝对不会耽误战场的。
    他垂下了头,低声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海伯利安看着他,却没有过多责备,只是按了按他的肩膀,道:“好了,收拾收拾,准备睡了,惩罚我也不给你多的,明天早上去叫他们两个起床,顺便带着他们两个锻炼一下身体,德罗维尔把我们叫过来,也是想着提升一下他们,这种惩罚,你接受还是不接受。”
    戈没有犹豫,猛猛地点了点头,答:“我接受,现在就睡,明天一早我就去教他们。”
    这边倒是讲开了一片和谐,那边的帐篷却时不时地发出了砰砰的声音。
    伊撒尔躺在地上,摸了摸旁边被拽飞的被子,再次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次和塞罗亚一起在户外睡觉,最先面临的问题竟然是,塞罗亚睡觉时不安分的手脚。
    他已经被拽走了上十次被子了。
    塞罗亚就像是一只渴望柔软的猫崽,死命地往被子里面挤,也不知道是因为外面太冷,还是因为地面太硬,他整个人把被子往身上裹了一圈又一圈,蓬松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而海伯利安的帐篷里,又恰好只有这一床被子。
    塞罗亚把被子全都裹在了身上,伊撒尔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要是在平时,塞罗亚拿走就拿走吧,反正伊撒尔的体质好,也不怎么会生病,但这是在户外,他就难免的犹豫了几分,倒不是怕别的,就是怕自己不舒服的没人照顾塞罗亚。
    而且等快白天了,温度升上来了,塞罗亚裹得这么严实,一定会出汗,到时候风一吹,肯定比伊撒尔还要先倒。
    想到这里,伊撒尔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抱住塞罗亚,将他放在地上滚了滚,他身上裹成一团的被子自然而然地散开,铺在了地上。
    凉意袭来,塞罗亚半梦半醒中缩了缩身子,手胡乱摸了摸,想要卷被子,但被子被他压在身下,被角摊开,他怎么摸也摸不到,轻轻地哼了哼,小声嘟囔着:“冷,冷,被子。”
    伊撒尔看了一眼,手先是抓住了被角,然后俯身一把抱住了塞罗亚,两个人挤在一起,再接着就地一滚,两个人就被被子完完整整的裹在了一起。
    这下塞罗亚再怎么挣扎也不会把被子挪走了。
    塞罗亚感觉到了周身的温暖,满足地哼了哼,头一歪,就抵在了伊撒尔的腋窝处。
    温热的呼吸扑在了皮肤上,有点点痒,伊撒尔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盯着塞罗亚的脸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有舍得把他翻个身,只是闭上了眼睛,暗自忍耐这股痒意。
    他也年纪还不大,尽管不太舒服,但很快睡意就涌了上来,最后睁了睁眼睛,他头一歪,也靠着塞罗亚,和他一起睡了过去。
    次日凌晨,一大早,戈就爬了起来,精神奕奕地整理起了背包。
    出发之前,虽然他并不乐意做这个老师,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带了一些装备,现在要真正训练两人,这些装备就派上用场。
    海伯利安也被戈吵醒了,他还有些没睡醒,揉了一把脸才勉强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天色,他提醒:“小孩子睡眠多,你可别现在就去叫他们,万一有个起床气的,所有人都不得安宁了。”
    戈理解地点了点头,拿出了绑带和沙包,乖乖地坐在两人睡觉的帐篷前,闷不吭声地等着两人醒来。
    陆陆续续醒来的其他同伴看到了,都笑得不行,有人甚至喊:“戈,队长跟你说什么了,突然就变这么听话了,怎么还乖乖守在他们帐篷前面。”
    戈摸了摸耳朵,全当听不到他们的话,眼睛炯炯有神,认真地盯着帐篷,不放过一丝动静。
    但他等到血阳都高悬在空中了,帐篷里的两个人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忍了忍,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但怒火还是刷了一下燃的起来,琢磨了片刻,他用另外一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他要给他们训练,就算是他们的半个老师了,既然是老师,那就有资格管他们。
    想到这里,戈毫无心理负担地一把拉开了帐篷,走进去打算看看两人在做什么。
    印入眼帘地就是两个抱在一起睡得香甜的小孩子,戈脚步顿住了,默默地盯着塞罗亚的脸看了好久,然后一转身,又走了出去。
    海伯利安正在准备早饭,见状有点好奇地抬头问:“怎么了,不是说要进去叫他们吗,都没叫人就这么出来了。”
    戈脸上一片诡异的红,听见海伯利安的问话,颇有点恼羞成怒地低吼了一声。
    “我,我叫不出口。”
    “今天才发现,这小屁孩儿长得真他爹的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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