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殊黎下意识撑起身子，未想被手掌下紧绷的结实肌肉触感吓了一大跳。
“你……”她挣了两下没有挣开，抬头。
潮湿黑暗的空间中，陌生灼热的体温正一下下侵袭着她的感官，她能无比清晰地触摸到掌心一下下快速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像是这颗心脏，正在为她而跳动。
她指尖下意识抖了抖，整个手掌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了一样，烫的她倏地抽手。
“躲什么？”裴逸拦着她的手未动，耳尖悄悄泛红，“看那里。”
引发混乱的十几米外，数盏小灯滚落在地，隐隐照亮正在啃食血肉的小文。
她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那里，一向布满微笑的年轻脸庞此时满是冷漠，捧着只从游客身上撕扯下的胳膊往嘴里塞，猩红嘴唇大张，利齿森森。
不止是她，还有前不久刚在检票处见到的鬼屋工作人员，此时通通化作了食人的厉鬼，正在低垂的卡口阻拦着游客的道路。
那卡口仿若喉管的狭窄会厌，上下被蠕动着的墙壁半合着，露出只供一人行的小道。
想通过，必须先上缴足够的血肉。
殊黎的视线落在正偷食血肉的小文身上，眸光微微闪烁。
下一刻，小文猛地抬头，迷茫地朝四周望了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手臂缓缓下垂。
有游客看准时机朝卡口奔去，快与她擦肩而过时，受到某种未知的吸引，小文瞬间恢复凶态，一把死死拽住半个身子进入卡口的游客，将人硬生生拖了出来，裂开染血嘴角。
刺耳的惨叫声再次响彻整个空间。
殊黎眉间慢慢拧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再次尝试呼唤小文，就见人这下竟连头也不抬了，吭哧吭哧啃得更欢快了。
殊黎：“……”
她解释：“不是我做的。”
她也没想到鬼屋内会是这么一副群魔乱舞的场面，似乎天然地有另一股力量掌控着这里。
面对眼前不受控制的凶残npc，殊黎逐渐陷入了某种思考。
“害怕吗？”头顶传来男人轻飘飘的嗓音。
殊黎摇了摇头，“还好。”
事实上，她并不是很在乎会在鬼屋内遇到什么，也就更没有畏惧一说。
裴逸似乎也意识到了在殊黎的世界疼痛是不存在的，眼前景象对她而言最多只算得上有些血腥而已。
他顿了顿，头微微向她凑近了些，“那你在想什么？”
殊黎不用抬头就能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专注、认真。
好似他真的很在乎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于她的心中所念。
但越是这样，那股隐隐的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于是她轻声嗯了一声，嫌累般将举酸的手若无其事地搭回他的心口。
蓦地，掌心心跳声雷动，隔着单薄衣衫一下一下蹦向她的手心，并随着她接下来的话极速加快。
“我在想……”
“你为什么要跑……”
她说的含糊，但对方明显听懂了她的意思，搂在她腰间的手明显紧了紧。
她在问公交车上的事。
裴逸沉默一瞬，手指微动，刚要开口她怀中的殊黎就警觉道：“不许松手，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裴逸：“……没想走。”
他知道殊黎想问的是什么。
但临到关头，向来处事果决的他竟罕见地犹豫了起来。
他慎重道：“你记忆不全，我不确定你恢复记忆后会不会后悔……”
污染区会时刻影响着人的意志，长期甚至会左右人的想法，他不能保证殊黎对他的好感是异化影响误将身体的熟悉错当的喜欢，还是真的喜欢……
毕竟从她的视角，他们才认识了不到半个月。
半个月搭建的情感能算得上……
殊黎冷漠：“可是你的手还在搂着我，要不你先放开？”
“……好。”
裴逸默了默，嘴上称好，可手非但没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
耳畔还传来游客们细微的惨叫与血肉的撕扯声，粘腻冰冷的液体从墙壁滴答着落下，散发出怪异的酸臭味。
可在这么一个危机重重的地方，殊黎却突然不急着前行了，她开始探讨起自己的感情问题。
她问：“你该不会是在外面作恶多端，所以怕我恢复记忆后不认你了？”
“还是说我们其实有仇，所以你……不对，如果有仇你不会一见面就对我打招呼，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要又凑过来靠近我，而不是对我忽冷忽热跑完又唔唔唔——！”
裴逸忍无可忍伸手捏住她的两侧脸颊，止住她的话。
“没有，没有，都没有。”
发不了声的殊黎歪了歪头，试图去辨清他眼底的情绪。
但周遭太黑，什么都没看清。
但人一旦大胆起来就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嘟着嘴含糊继续追问：“没有什么？”
她说完，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心脏与手心里的那颗心一同跳得迅速。
在她几乎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更大之时，耳畔如愿传来了轻而郑重的回应——
“没有不喜欢你……”
空气陷入潮湿的安静，有不知名的情愫在呼吸之间蔓延，席卷着两人之间的每一寸氧气。
过了一会儿，裴逸后知后觉松开手，却又像是被粘住了不舍得离开，指腹轻轻摩挲她脸上的红印，他问:
“你认真的？”
殊黎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用嘴唇碰了碰近在咫尺的修长指节，意思明显。
裴逸慢慢垂眼，指节抵在她的唇畔定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殊黎却知道，掌下的心脏是如何激烈、迅疾地向她彰显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在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里，裴逸抬手，未想抓了两下才抓上她的手，他故作淡定地咳了咳，手指缱绻温柔地将她的整只手拢紧，他问：
“你愿意离开这里了？”
殊黎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任何他口中的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莫名地，她知道他想问的不止这个。
她愿意毫无留恋地离开眼前这个世界吗？
殊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提起了另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跟我来鬼屋？”
“我知道你不止是那个原因，我想听实话。”
见她逃避了自己的问题，裴逸没有强求，如善从流地顺着她的话，“因为你的日程。”
他抓起殊黎的手指，一根根竖起又掰下。
“买花、晨跑、陪伴家人朋友、吃饭……”
“我计算过你每项日程的时间，发现有一样极不合常理地占据了你大量的时间。”
“下午两点，你去游乐场玩的刺激项目。”
“我想知道，你在这里遇到了什么？”
有一点他没有提及，那就是殊黎似乎并没有每次关于鬼屋的记忆。
这不正常。
有什么东西是连“造物主”的记忆都能篡改的呢？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殊黎被异端教徒俸为“苗床”送入这里，那她绝不会是污染区的真正主人。
异变者在经受大量异化灌注下是有概率成为类似异端的伪异端的，在这种状态下，人类的身躯被异化到极端，反而出现微妙制衡，会出现看似拥有和异端相同的异化能力，甚至可以生成与污染区相似的控制区域。
但只要是人类，就绝不会成为异端。
不需要像收容异端那样对她使用收容器，伪异端的假象会随着时间自然而然消减，直到异变者的力量不能支撑形成异化区域，又或者……
被力量反噬死去变成彻彻底底的异端。
就像他们所处的这看似平和的虚假松洛市。
真正危险的，一直不是殊黎，而是藏匿在暗处的那只即将形成S级的异端。
那些异教徒不会无缘无故强行将殊黎变成伪异端。
他们创造S级异端的关键就在她身上。
是像部门记录的那些双异端污染区的交叠相融模式升级，又或者是被吞噬……
只能从她身上寻找答案。
－
两人正说着，最后一名游客已经捂着被撕咬掉的断臂跌跌撞撞翻跃了卡口，朝着鬼屋深处跑去。
小文拧干衣摆浸湿的血渍，微笑着起身，对殊黎方向挥手呼喊:
“小黎，快来——！”
“你们快点过来呀……”
饱食一番的npc们在她身后沉默伫立，数双贪婪恶意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殊黎的裸露的肌肤上。
它们已迫不及待地要享用真正的大餐。
殊黎目光逐渐被卡口处吸引，有奇怪的呓语萦绕进她的脑海，指引她抉择——
“血……肉……”
“献……吾……血……肉……”
“……”
殊黎下意识向前一步，蓦地，手臂一紧，她被大力扯回坚硬的怀抱。
“回神。”抓耳的清冽嗓音在耳畔响起。
她涣散的视线陡然一凝，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挣开裴逸朝卡口方向走了一大截！
她微微转动眼瞳，直直对上小文毫不掩饰贪婪的视线。
小文:“怎么不走了呢？”
她微笑着想要用鲜血淋漓的手去扯殊黎的手，就被裴逸带着她轻轻避开。
“原来是这样啊。”
裴逸含笑的嗓音在殊黎背后响起，却不带什么温度。
“原来是献祭流鬼屋吗。”
“你……”她挣了两下没有挣开，抬头。
潮湿黑暗的空间中，陌生灼热的体温正一下下侵袭着她的感官，她能无比清晰地触摸到掌心一下下快速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像是这颗心脏，正在为她而跳动。
她指尖下意识抖了抖，整个手掌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了一样，烫的她倏地抽手。
“躲什么？”裴逸拦着她的手未动，耳尖悄悄泛红，“看那里。”
引发混乱的十几米外，数盏小灯滚落在地，隐隐照亮正在啃食血肉的小文。
她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那里，一向布满微笑的年轻脸庞此时满是冷漠，捧着只从游客身上撕扯下的胳膊往嘴里塞，猩红嘴唇大张，利齿森森。
不止是她，还有前不久刚在检票处见到的鬼屋工作人员，此时通通化作了食人的厉鬼，正在低垂的卡口阻拦着游客的道路。
那卡口仿若喉管的狭窄会厌，上下被蠕动着的墙壁半合着，露出只供一人行的小道。
想通过，必须先上缴足够的血肉。
殊黎的视线落在正偷食血肉的小文身上，眸光微微闪烁。
下一刻，小文猛地抬头，迷茫地朝四周望了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手臂缓缓下垂。
有游客看准时机朝卡口奔去，快与她擦肩而过时，受到某种未知的吸引，小文瞬间恢复凶态，一把死死拽住半个身子进入卡口的游客，将人硬生生拖了出来，裂开染血嘴角。
刺耳的惨叫声再次响彻整个空间。
殊黎眉间慢慢拧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再次尝试呼唤小文，就见人这下竟连头也不抬了，吭哧吭哧啃得更欢快了。
殊黎：“……”
她解释：“不是我做的。”
她也没想到鬼屋内会是这么一副群魔乱舞的场面，似乎天然地有另一股力量掌控着这里。
面对眼前不受控制的凶残npc，殊黎逐渐陷入了某种思考。
“害怕吗？”头顶传来男人轻飘飘的嗓音。
殊黎摇了摇头，“还好。”
事实上，她并不是很在乎会在鬼屋内遇到什么，也就更没有畏惧一说。
裴逸似乎也意识到了在殊黎的世界疼痛是不存在的，眼前景象对她而言最多只算得上有些血腥而已。
他顿了顿，头微微向她凑近了些，“那你在想什么？”
殊黎不用抬头就能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专注、认真。
好似他真的很在乎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于她的心中所念。
但越是这样，那股隐隐的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于是她轻声嗯了一声，嫌累般将举酸的手若无其事地搭回他的心口。
蓦地，掌心心跳声雷动，隔着单薄衣衫一下一下蹦向她的手心，并随着她接下来的话极速加快。
“我在想……”
“你为什么要跑……”
她说的含糊，但对方明显听懂了她的意思，搂在她腰间的手明显紧了紧。
她在问公交车上的事。
裴逸沉默一瞬，手指微动，刚要开口她怀中的殊黎就警觉道：“不许松手，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裴逸：“……没想走。”
他知道殊黎想问的是什么。
但临到关头，向来处事果决的他竟罕见地犹豫了起来。
他慎重道：“你记忆不全，我不确定你恢复记忆后会不会后悔……”
污染区会时刻影响着人的意志，长期甚至会左右人的想法，他不能保证殊黎对他的好感是异化影响误将身体的熟悉错当的喜欢，还是真的喜欢……
毕竟从她的视角，他们才认识了不到半个月。
半个月搭建的情感能算得上……
殊黎冷漠：“可是你的手还在搂着我，要不你先放开？”
“……好。”
裴逸默了默，嘴上称好，可手非但没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
耳畔还传来游客们细微的惨叫与血肉的撕扯声，粘腻冰冷的液体从墙壁滴答着落下，散发出怪异的酸臭味。
可在这么一个危机重重的地方，殊黎却突然不急着前行了，她开始探讨起自己的感情问题。
她问：“你该不会是在外面作恶多端，所以怕我恢复记忆后不认你了？”
“还是说我们其实有仇，所以你……不对，如果有仇你不会一见面就对我打招呼，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要又凑过来靠近我，而不是对我忽冷忽热跑完又唔唔唔——！”
裴逸忍无可忍伸手捏住她的两侧脸颊，止住她的话。
“没有，没有，都没有。”
发不了声的殊黎歪了歪头，试图去辨清他眼底的情绪。
但周遭太黑，什么都没看清。
但人一旦大胆起来就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嘟着嘴含糊继续追问：“没有什么？”
她说完，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心脏与手心里的那颗心一同跳得迅速。
在她几乎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更大之时，耳畔如愿传来了轻而郑重的回应——
“没有不喜欢你……”
空气陷入潮湿的安静，有不知名的情愫在呼吸之间蔓延，席卷着两人之间的每一寸氧气。
过了一会儿，裴逸后知后觉松开手，却又像是被粘住了不舍得离开，指腹轻轻摩挲她脸上的红印，他问:
“你认真的？”
殊黎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用嘴唇碰了碰近在咫尺的修长指节，意思明显。
裴逸慢慢垂眼，指节抵在她的唇畔定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殊黎却知道，掌下的心脏是如何激烈、迅疾地向她彰显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在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里，裴逸抬手，未想抓了两下才抓上她的手，他故作淡定地咳了咳，手指缱绻温柔地将她的整只手拢紧，他问：
“你愿意离开这里了？”
殊黎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任何他口中的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莫名地，她知道他想问的不止这个。
她愿意毫无留恋地离开眼前这个世界吗？
殊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提起了另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跟我来鬼屋？”
“我知道你不止是那个原因，我想听实话。”
见她逃避了自己的问题，裴逸没有强求，如善从流地顺着她的话，“因为你的日程。”
他抓起殊黎的手指，一根根竖起又掰下。
“买花、晨跑、陪伴家人朋友、吃饭……”
“我计算过你每项日程的时间，发现有一样极不合常理地占据了你大量的时间。”
“下午两点，你去游乐场玩的刺激项目。”
“我想知道，你在这里遇到了什么？”
有一点他没有提及，那就是殊黎似乎并没有每次关于鬼屋的记忆。
这不正常。
有什么东西是连“造物主”的记忆都能篡改的呢？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殊黎被异端教徒俸为“苗床”送入这里，那她绝不会是污染区的真正主人。
异变者在经受大量异化灌注下是有概率成为类似异端的伪异端的，在这种状态下，人类的身躯被异化到极端，反而出现微妙制衡，会出现看似拥有和异端相同的异化能力，甚至可以生成与污染区相似的控制区域。
但只要是人类，就绝不会成为异端。
不需要像收容异端那样对她使用收容器，伪异端的假象会随着时间自然而然消减，直到异变者的力量不能支撑形成异化区域，又或者……
被力量反噬死去变成彻彻底底的异端。
就像他们所处的这看似平和的虚假松洛市。
真正危险的，一直不是殊黎，而是藏匿在暗处的那只即将形成S级的异端。
那些异教徒不会无缘无故强行将殊黎变成伪异端。
他们创造S级异端的关键就在她身上。
是像部门记录的那些双异端污染区的交叠相融模式升级，又或者是被吞噬……
只能从她身上寻找答案。
－
两人正说着，最后一名游客已经捂着被撕咬掉的断臂跌跌撞撞翻跃了卡口，朝着鬼屋深处跑去。
小文拧干衣摆浸湿的血渍，微笑着起身，对殊黎方向挥手呼喊:
“小黎，快来——！”
“你们快点过来呀……”
饱食一番的npc们在她身后沉默伫立，数双贪婪恶意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殊黎的裸露的肌肤上。
它们已迫不及待地要享用真正的大餐。
殊黎目光逐渐被卡口处吸引，有奇怪的呓语萦绕进她的脑海，指引她抉择——
“血……肉……”
“献……吾……血……肉……”
“……”
殊黎下意识向前一步，蓦地，手臂一紧，她被大力扯回坚硬的怀抱。
“回神。”抓耳的清冽嗓音在耳畔响起。
她涣散的视线陡然一凝，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挣开裴逸朝卡口方向走了一大截！
她微微转动眼瞳，直直对上小文毫不掩饰贪婪的视线。
小文:“怎么不走了呢？”
她微笑着想要用鲜血淋漓的手去扯殊黎的手，就被裴逸带着她轻轻避开。
“原来是这样啊。”
裴逸含笑的嗓音在殊黎背后响起，却不带什么温度。
“原来是献祭流鬼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