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距离救援倒计时：12h。
要想到达最高层，还需要穿过四道卡口。
但问题是，殊黎需要缓一缓。
越往高层，门禁的异化浓度越高，她有点肝不动了。
楼道尽头高高悬挂的指针走向零点，窗外夜色漆黑，大楼中却灯火通明。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饿不饿？”
众人在休息区休整，裴逸端了杯温水递给窝在沙发上的殊黎，顺势坐在她身边。
殊黎默默点头，捧着水小口啜饮，说起来从中午进来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一口东西，又是直播又是找人，他这一问，才后知后觉到身体抗议着汹涌袭来的饥饿感。
但现在并不是吃饭休息的好时机，一口气冲上三楼，虽然暂时还没人察觉到异样，但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有一个主播升级或者员工巡逻，他们会立刻暴露。
为今之计最好是抓个有上高层权限的员工伪装成升级主播和之前那样一层一层攻上去。
裴逸不用她说就能看懂她在说什么，他懒懒仰躺，无处搁放的长腿向外伸展，松弛得吓人。
殊黎听他问自己：“你现在还能吸收门禁？”
吸收异化物就像吃饭，虽然补身体，但一次不能吃太多，因为会撑。
殊黎默默摇头。
“那不就得了。”
裴逸起身，走到不远处的餐吧，熟练自然地取出食材。
殊黎有些懵懂，问：“那任务不做了？”
说话间裴逸斜倚着吧台，垂眼盯着正加热的微波炉，似是不经意地随口反问：
“这么想完成任务？还是想去最高层。”
这次的任务难度的确很大，主要是准备不足加条件太过苛刻。
没人能想到一个普通的非污染区任务能堪比高级污染区，不仅核心区域在高层，还有一层比一层异化严重的精神污染，想要获得核心情报必须往上走，而往上走就势必经历一波又一波的异化污染。
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尤其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的情况下。
要不是有殊黎这个可以吸收异化物的特殊体质加上不怕异化的裴逸武力压迫下，他们可能连第二层都上不了。
于是殊黎沉默了，她没有正面回答裴逸的话，只是问：“那接下来做什么？等部门救援来？”
“叮。”
一声轻响，微波时间到了。
裴逸找来手套，将加热好的三明治取出放到餐盘上，眼神示意殊黎过来。
片刻后，小口咬着三明治的殊黎时不时偷瞄从始至终没说话的裴逸一眼。
虽然这个公司不咋地，但食材质量不错，热乎乎的食物下肚，灼烧的饥饿感终于有了缓解。
在她吃完的同时，裴逸终于开了口。
“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
他指节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餐台，掀眸瞥她，半晌，才继续道：“只是这里有些特殊。”
“我不管你想去最高层做什么，在没有摸清运行规律的基础上，强行上去会小命不保。”
单单是第二层的异化都这么严重了，不难想象最高层的异化污染程度。
殊黎还想继续听教，就见他话语一转，语气笃定，“你想找那个老头。”
殊黎：“……”
所以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是装的吗？
见殊黎不吭声，裴逸轻啧一声，试图去探究她的反应，又问：“你想找他做什么？他是谁？”
裴逸是出完任务后半路上的车，只匆匆看了文件，并不知道姜大力上传录像里的内容。
但即使是这样，他的嗅觉灵敏也得吓人，只从她和姜大力询问罗经恒的只言片语推测出了真相。
“他身上有你要的东西？你们认识？还是说……”
殊黎忍无可忍，猛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木着脸：“别问了，你再猜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裴逸顿时消了声。
一动不动，极为罕见地，乖巧地任由她捂着，只一双眼静静盯着她。
距离有些近，对视时殊黎可以清楚地看清灯光打在他眉骨下的漂亮阴影，他眼尾弧度天然微微上扬，眼睫浓密，这样单看总会有种眉眼含笑的错觉。
但他的眼瞳又太过深邃，眼波流转间猛地撕碎那股错觉，显出桀骜不驯的锋锐。
平缓跳动的心脏忽地错乱一拍。
殊黎连忙后知后觉烫手地撤了手，详装没注意到那道始终缠在自己身上的幽幽视线。
半晌，裴逸拇指轻轻拭过唇畔，眉骨轻扬，心情竟格外地愉悦，他自然而然地跳过刚刚的话题。
“想上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出所料，殊黎瞬间抬头，一瞬不瞬盯向他。
“想象这里是个污染区，那规则会是什么。”
污染区之中，规则大于一切，整个污染区的运行都是依据异端制定的规则运行的，就连异端自己也不能违背规则。
显而易见地，殊黎想起了公司几乎摆在台面上的“等级制”。
依据流量为评判标准，流量越高级别越高，层层上升。
主播们严格遵守这个制度，直播，赚取流量，流量达标，升级到高层，再赚取流量……
如此循环下去，直到最高层。
最高层究竟有什么？流量封顶后会发生什么？到了最高层的主播还需要赚取流量吗？
想不通。
裴逸见她有了头绪，继续引导，循循善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公司这么执着于流量。”
执着到公司上下，见到的每个人都要把流量挂在嘴边。
就连异化物也不断异化着主播疯狂追寻流量，异化物可不会说谎，它的行为绝对是代表了公司背后人的思维。
“赚钱？”
殊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你觉得他们现在有人赚到了钱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这里连信号都没有，弹幕都不是真人发的，更别说打赏了，虚假的流量怎么可能变现。
整个公司与其说是公司，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单机游戏现场，还是放置类的流量主播养成游戏。
可是不是为了钱，难道是为了这虚无缥缈没有用处的流量？还是说……
殊黎灵光一闪，“他们想要流量能带来的某种东西。”
有什么东西，是在追寻流量的过程中必定出现的呢……
“找……找到了！”
一名去探查周边的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嘴上说着好消息，眼里却闪烁起泪花。
“找到第一梯队的同志了！”
殊黎眼尖地注意到了他手指上未干涸的血液。
－
第一梯队的江思洁，性别女，年龄27岁，隶属于有关部门信息组，入职时长10年。
殊黎第一次见到了资料上失联人员的本人。
在一间昏暗的直播室里。
江思洁的头发很长，与血、与内脏混在一起，黏在地板上。
她的四肢扭曲打结，被刀剖开的腹部大大敞开，食物残渣与血肉流了一地。
她同样染血的头颅高高昂起，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巴紧闭。
昏暗的空间中，唯一的亮度来源于那座宽大、明亮，还不停滚动着弹幕的大屏幕。
【嘻嘻嘻嘻，最喜欢看美食直播了嘻嘻嘻嘻……】
【没意思……一点也没有隔壁的那几个好玩……】
【死的一点都不惨，我还想看她把自己的内脏吃了呢，那才好玩好叭！ 】
【楼上的，你说的隔壁正在玩，可刺激了嘻嘻嘻，快来！ 】
【咦？怎么来新人了？ 】
【这几个人是干嘛的，三层的新人主播吗？ 】
【……】
温虹气冲冲地将电源拔了。
她小心走到江思洁身边，蹲下，检查她的身体。
很快，她在江思洁的手边找到了一把染血的刀刃，做出了判断。
“她……是自己动的手。”
“死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零点左右。”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她死在了救援来临前的前夜。
温虹瞬间有些哽咽，忍住情绪耐心检查尸体。
“这是什么？！”
有人在她抬起江思洁的手臂时惊呼，众人连忙围了上来，在手臂下方见到了一大片奇怪的血痕。
不是自然流过的，更像是人为。
血痕歪歪扭扭，是从下往上反画的，因为位置刁钻，她身上的血还没蔓延到这里。
所有人可以瞬间想象到倒在血泊中的江思洁画它的场景。
费力，凭借着本能，弯曲骨折的手使不上力，只能借住整个胳膊大弧度的动作。
一笔一划，传达出她的信息。
但因为反手写加上太过歪斜，只能判断似乎是拼音。
没人想让江思洁用命传出的信号失效。
她的尸体被小心翼翼搬到一边，众人不断模拟演示尝试复原，好几个队员看着看着眼泪就冒了出来。
撇、弯、勾……
殊黎一遍遍在心里描绘，基于先前对这里“规则”的猜测，一个想法渐渐成形。
yu wang？
“欲望。”
“是欲望。”
在她说出后，又有两个队友跟着说出相同的答案……
姜大力帮着给江思洁收尸的时候，没忍住又红了眼。
“这些该死的异端！该死的异化！！”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灭这些鬼东西……”
自从异端出现，每天都有数千人人奔波于污染区中，为了维护和平的生活与异端斗争，每天都有人在牺牲。
大多的污染区都像这个危机四伏的公司一样，引得一梯队又一梯队的队员前仆后继。
哪怕失败，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留下已知线索和情报，供下一批的队员参考，直到异端被收容。
江思洁明显苦苦挣扎了很久，因为如果被完全异化了，她绝对不会有意识地留下这个线索的。
但幸好，线索在被看见了，她没有失败。
她用生命扣上了最后的一环。
公司的逻辑链至此清晰。
欲望。
所谓的流量，根本目的在于催生欲望。
等级制度之下，主播在流量催生的巨大欲望之下，极度渴望地疯狂直播，渴望获得流量，渴望升到最高层。
越往上，在异化物的深化之下，这种欲望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满足。
简单的直播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欲望了，于是更残忍、更血腥、更疯狂的直播方式继而产生。
美食主播不拘泥于简单的食物而是往猎奇的内脏、生肉甚至自身而直播，才艺主播将身体变成诡异的形状，试探非人的极限……
更加的博人眼球，更多的流量，以及更多的欲望。
层层累积，最后，只能汇入幕后催生这一切的最高层的手中。
一条巨大的供应链。
“这……这些主播全是催生欲望的供给瓶，到死也要上供给高层！”
姜大力咬牙，他进的污染区多，稍微一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这行为和异端也差不多了吧！！”
每过一秒钟，就有一个主播的生命在被吸干。
他们该怎么做，他们能做什么。
几双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殊黎身上。
想往上爬，只能像之前那样让殊黎摧毁拦路的门禁。
这里人的武力值不足为虑，最麻烦的是无处不在的异化物。
殊黎张了张口，刚要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的裴逸突然出声。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散漫，只是眼神是冷的。
他将视线从江思洁的尸体上收回，扫向漆黑冰凉的大屏幕，唇角慢慢勾起一个轻飘飘的笑，毛骨悚然。
“有人想切断这颗大树吗？”
既然整个公司是一个巨大的欲望之树，主播是供养的土壤，那么就斩断连接，让它直接死掉好了。
要想到达最高层，还需要穿过四道卡口。
但问题是，殊黎需要缓一缓。
越往高层，门禁的异化浓度越高，她有点肝不动了。
楼道尽头高高悬挂的指针走向零点，窗外夜色漆黑，大楼中却灯火通明。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饿不饿？”
众人在休息区休整，裴逸端了杯温水递给窝在沙发上的殊黎，顺势坐在她身边。
殊黎默默点头，捧着水小口啜饮，说起来从中午进来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一口东西，又是直播又是找人，他这一问，才后知后觉到身体抗议着汹涌袭来的饥饿感。
但现在并不是吃饭休息的好时机，一口气冲上三楼，虽然暂时还没人察觉到异样，但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有一个主播升级或者员工巡逻，他们会立刻暴露。
为今之计最好是抓个有上高层权限的员工伪装成升级主播和之前那样一层一层攻上去。
裴逸不用她说就能看懂她在说什么，他懒懒仰躺，无处搁放的长腿向外伸展，松弛得吓人。
殊黎听他问自己：“你现在还能吸收门禁？”
吸收异化物就像吃饭，虽然补身体，但一次不能吃太多，因为会撑。
殊黎默默摇头。
“那不就得了。”
裴逸起身，走到不远处的餐吧，熟练自然地取出食材。
殊黎有些懵懂，问：“那任务不做了？”
说话间裴逸斜倚着吧台，垂眼盯着正加热的微波炉，似是不经意地随口反问：
“这么想完成任务？还是想去最高层。”
这次的任务难度的确很大，主要是准备不足加条件太过苛刻。
没人能想到一个普通的非污染区任务能堪比高级污染区，不仅核心区域在高层，还有一层比一层异化严重的精神污染，想要获得核心情报必须往上走，而往上走就势必经历一波又一波的异化污染。
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尤其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的情况下。
要不是有殊黎这个可以吸收异化物的特殊体质加上不怕异化的裴逸武力压迫下，他们可能连第二层都上不了。
于是殊黎沉默了，她没有正面回答裴逸的话，只是问：“那接下来做什么？等部门救援来？”
“叮。”
一声轻响，微波时间到了。
裴逸找来手套，将加热好的三明治取出放到餐盘上，眼神示意殊黎过来。
片刻后，小口咬着三明治的殊黎时不时偷瞄从始至终没说话的裴逸一眼。
虽然这个公司不咋地，但食材质量不错，热乎乎的食物下肚，灼烧的饥饿感终于有了缓解。
在她吃完的同时，裴逸终于开了口。
“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
他指节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餐台，掀眸瞥她，半晌，才继续道：“只是这里有些特殊。”
“我不管你想去最高层做什么，在没有摸清运行规律的基础上，强行上去会小命不保。”
单单是第二层的异化都这么严重了，不难想象最高层的异化污染程度。
殊黎还想继续听教，就见他话语一转，语气笃定，“你想找那个老头。”
殊黎：“……”
所以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是装的吗？
见殊黎不吭声，裴逸轻啧一声，试图去探究她的反应，又问：“你想找他做什么？他是谁？”
裴逸是出完任务后半路上的车，只匆匆看了文件，并不知道姜大力上传录像里的内容。
但即使是这样，他的嗅觉灵敏也得吓人，只从她和姜大力询问罗经恒的只言片语推测出了真相。
“他身上有你要的东西？你们认识？还是说……”
殊黎忍无可忍，猛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木着脸：“别问了，你再猜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裴逸顿时消了声。
一动不动，极为罕见地，乖巧地任由她捂着，只一双眼静静盯着她。
距离有些近，对视时殊黎可以清楚地看清灯光打在他眉骨下的漂亮阴影，他眼尾弧度天然微微上扬，眼睫浓密，这样单看总会有种眉眼含笑的错觉。
但他的眼瞳又太过深邃，眼波流转间猛地撕碎那股错觉，显出桀骜不驯的锋锐。
平缓跳动的心脏忽地错乱一拍。
殊黎连忙后知后觉烫手地撤了手，详装没注意到那道始终缠在自己身上的幽幽视线。
半晌，裴逸拇指轻轻拭过唇畔，眉骨轻扬，心情竟格外地愉悦，他自然而然地跳过刚刚的话题。
“想上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出所料，殊黎瞬间抬头，一瞬不瞬盯向他。
“想象这里是个污染区，那规则会是什么。”
污染区之中，规则大于一切，整个污染区的运行都是依据异端制定的规则运行的，就连异端自己也不能违背规则。
显而易见地，殊黎想起了公司几乎摆在台面上的“等级制”。
依据流量为评判标准，流量越高级别越高，层层上升。
主播们严格遵守这个制度，直播，赚取流量，流量达标，升级到高层，再赚取流量……
如此循环下去，直到最高层。
最高层究竟有什么？流量封顶后会发生什么？到了最高层的主播还需要赚取流量吗？
想不通。
裴逸见她有了头绪，继续引导，循循善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公司这么执着于流量。”
执着到公司上下，见到的每个人都要把流量挂在嘴边。
就连异化物也不断异化着主播疯狂追寻流量，异化物可不会说谎，它的行为绝对是代表了公司背后人的思维。
“赚钱？”
殊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你觉得他们现在有人赚到了钱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这里连信号都没有，弹幕都不是真人发的，更别说打赏了，虚假的流量怎么可能变现。
整个公司与其说是公司，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单机游戏现场，还是放置类的流量主播养成游戏。
可是不是为了钱，难道是为了这虚无缥缈没有用处的流量？还是说……
殊黎灵光一闪，“他们想要流量能带来的某种东西。”
有什么东西，是在追寻流量的过程中必定出现的呢……
“找……找到了！”
一名去探查周边的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嘴上说着好消息，眼里却闪烁起泪花。
“找到第一梯队的同志了！”
殊黎眼尖地注意到了他手指上未干涸的血液。
－
第一梯队的江思洁，性别女，年龄27岁，隶属于有关部门信息组，入职时长10年。
殊黎第一次见到了资料上失联人员的本人。
在一间昏暗的直播室里。
江思洁的头发很长，与血、与内脏混在一起，黏在地板上。
她的四肢扭曲打结，被刀剖开的腹部大大敞开，食物残渣与血肉流了一地。
她同样染血的头颅高高昂起，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巴紧闭。
昏暗的空间中，唯一的亮度来源于那座宽大、明亮，还不停滚动着弹幕的大屏幕。
【嘻嘻嘻嘻，最喜欢看美食直播了嘻嘻嘻嘻……】
【没意思……一点也没有隔壁的那几个好玩……】
【死的一点都不惨，我还想看她把自己的内脏吃了呢，那才好玩好叭！ 】
【楼上的，你说的隔壁正在玩，可刺激了嘻嘻嘻，快来！ 】
【咦？怎么来新人了？ 】
【这几个人是干嘛的，三层的新人主播吗？ 】
【……】
温虹气冲冲地将电源拔了。
她小心走到江思洁身边，蹲下，检查她的身体。
很快，她在江思洁的手边找到了一把染血的刀刃，做出了判断。
“她……是自己动的手。”
“死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零点左右。”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她死在了救援来临前的前夜。
温虹瞬间有些哽咽，忍住情绪耐心检查尸体。
“这是什么？！”
有人在她抬起江思洁的手臂时惊呼，众人连忙围了上来，在手臂下方见到了一大片奇怪的血痕。
不是自然流过的，更像是人为。
血痕歪歪扭扭，是从下往上反画的，因为位置刁钻，她身上的血还没蔓延到这里。
所有人可以瞬间想象到倒在血泊中的江思洁画它的场景。
费力，凭借着本能，弯曲骨折的手使不上力，只能借住整个胳膊大弧度的动作。
一笔一划，传达出她的信息。
但因为反手写加上太过歪斜，只能判断似乎是拼音。
没人想让江思洁用命传出的信号失效。
她的尸体被小心翼翼搬到一边，众人不断模拟演示尝试复原，好几个队员看着看着眼泪就冒了出来。
撇、弯、勾……
殊黎一遍遍在心里描绘，基于先前对这里“规则”的猜测，一个想法渐渐成形。
yu wang？
“欲望。”
“是欲望。”
在她说出后，又有两个队友跟着说出相同的答案……
姜大力帮着给江思洁收尸的时候，没忍住又红了眼。
“这些该死的异端！该死的异化！！”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灭这些鬼东西……”
自从异端出现，每天都有数千人人奔波于污染区中，为了维护和平的生活与异端斗争，每天都有人在牺牲。
大多的污染区都像这个危机四伏的公司一样，引得一梯队又一梯队的队员前仆后继。
哪怕失败，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留下已知线索和情报，供下一批的队员参考，直到异端被收容。
江思洁明显苦苦挣扎了很久，因为如果被完全异化了，她绝对不会有意识地留下这个线索的。
但幸好，线索在被看见了，她没有失败。
她用生命扣上了最后的一环。
公司的逻辑链至此清晰。
欲望。
所谓的流量，根本目的在于催生欲望。
等级制度之下，主播在流量催生的巨大欲望之下，极度渴望地疯狂直播，渴望获得流量，渴望升到最高层。
越往上，在异化物的深化之下，这种欲望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满足。
简单的直播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欲望了，于是更残忍、更血腥、更疯狂的直播方式继而产生。
美食主播不拘泥于简单的食物而是往猎奇的内脏、生肉甚至自身而直播，才艺主播将身体变成诡异的形状，试探非人的极限……
更加的博人眼球，更多的流量，以及更多的欲望。
层层累积，最后，只能汇入幕后催生这一切的最高层的手中。
一条巨大的供应链。
“这……这些主播全是催生欲望的供给瓶，到死也要上供给高层！”
姜大力咬牙，他进的污染区多，稍微一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这行为和异端也差不多了吧！！”
每过一秒钟，就有一个主播的生命在被吸干。
他们该怎么做，他们能做什么。
几双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殊黎身上。
想往上爬，只能像之前那样让殊黎摧毁拦路的门禁。
这里人的武力值不足为虑，最麻烦的是无处不在的异化物。
殊黎张了张口，刚要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的裴逸突然出声。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散漫，只是眼神是冷的。
他将视线从江思洁的尸体上收回，扫向漆黑冰凉的大屏幕，唇角慢慢勾起一个轻飘飘的笑，毛骨悚然。
“有人想切断这颗大树吗？”
既然整个公司是一个巨大的欲望之树，主播是供养的土壤，那么就斩断连接，让它直接死掉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