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6章

    “这里原来那道伤是义父你救回来的,已经消失了,义父要看看吗……”
    “那时我流了好多血,可是我不怕,我现在才知道,每一滴血都是我对义父的爱……”
    意识在灼烧,沉喻猛然从梦中惊醒。
    眼前是扭曲的床架,大地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反胃,他翻身坠落,呕出了一片清液。
    他又失去了意识,又忘记了昨夜发生的事。
    指端刺痛,他瞪着眼凝视手掌,凹凸不平的手感仿佛是他在抚摸伤疤,秋洄的伤疤。
    不!秋洄身上的疤痕早就消尽了,他怎么可能触摸到。
    不!他怎么可以有触摸的想法,这是违背纲常,是大逆不道。
    头忽然钝痛,霎时眼前天旋地转,他靠着床榻紧紧捂着额头,拼命回忆昨夜之事。
    银光、血色……闷响、倒地……雨声。
    他无法再容忍秋洄的进犯,腿一踢,他一扭身便抽出了手臂,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地,厉声警告。
    她呢?
    他记不太清了,他说了秋洄又说了什么,他想不起来。
    撕裂声忽然贯穿双耳,她锋利的指尖勾破了衣衫,连带着他的后背也被划出了一道长痕。
    他立马扭头,身上的衣衫果然缺了一片,他紧着眉眼到处望到处找,没有,地上没有这片衣料,难道,她带走了?
    这是他的贴身之物,她竟敢带走!
    沉喻怒而砸地。
    指骨捶地,冰凉疼痛。
    他忽然回了神,奇怪无比,不应如此,他多年对秋洄不闻不问,去接她下山时亦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怨恨,既有怨恨,又怎可能让她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莫不是,只是为了惹他生气,增加他的关注吗?
    是了,一定是这样,他只听过由爱生恨,从未听过由恨生爱这样荒谬的事,更别说是他和秋洄。
    他刚捡到秋洄的时候,她那样小那样乖巧,一直喊着他义父,就算过去了那么些年就算她长大了也不可能会有如此龌龊的念头,她只是报复他而已,定是如此。
    点了点头,沉喻苍白着面色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按部就班熏香更衣,洗面叠床褥,离开时,镜中映出了他侧颈的浅浅牙印。
    “你怎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义父失望透顶,又愤怒透顶,他掐着自己恨声质问,质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罔顾伦理的念头。
    她不懂,义父又不是她真正的父亲,她爱他怎就是罔顾伦理了?
    “义父,我为什么不能有这样的心思?我爱义父难道错了吗?”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也不管你以往怎么看我,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总之就是不能产生爱的念头,明白吗!”
    他用力一掐,她看得出来,义父真的恼怒了,甚至恼怒到对她动手。
    可她不怕,她已经看清自己的心意了,是义父还没有看清,他明明关心着她爱护着她,但他偏不承认。
    不要紧,他迟早也会认清他自己的心意的。
    用力掰开义父的手指,她抓住他的肩膀一挺腰,顿时上下翻转,反身将他压在身下。
    俯身,她在他放大的瞳孔中吻上了他的唇。
    脸庞相依,他的气息飘荡在她鼻尖。
    秋洄抱住他了,青楼里的女人都是这样做的,她们喜欢谁爱着谁就会抱着谁亲吻谁,所以她也要抱着义父也要亲吻义父。
    迷药经过唇瓣的运送进入沉喻体内,他并未如何挣扎便晕了过去。
    秋洄紧贴着他的唇,眨眨眼,起身又紧贴,除了离义父更近,并不如何美妙啊。
    她似乎不会亲吻。
    被撕裂下的布料覆在秋洄脸上,这布料已经出现了褶皱,像是被攥了一夜。
    她不断嗅着布料上的文旦香,文旦香就是义父的气味,这气味钻入鼻尖,进入血液,又蔓延到四肢,宛若毒一般令她沉醉。
    躺在偌大的床榻上,四面尽是朦胧纱帐。
    通天楼四面拂风,将天地间的气味送到她身边,可她在意的,只有这小小一缕。
    掀开布料,她两颊微红迷离盯着床顶,手边是偷来的春色话本。
    咧开嘴无声发笑,尖锐的犬齿闪动着水光,她抱紧了书左右翻滚,双腿曲起又蹬着,羞怯不已。
    可再羞怯的眼也是野兽的眼,微笑之后的犬齿依旧尖锐。
    簪着蓝宝石银簪,秋洄的身影无声飘荡在黑夜。
    和向爷一样,第二个目标放了值也爱逛花楼,只不过,这个人似乎酒瘾更大。
    也好,方便祸从口入。
    等了几个夜晚,总算是等到了乌云遮月,秋洄抱臂靠墙,手中把玩着药瓶,墙的另一面,是扶着树呕吐的目标。
    她无声勾唇,静待月的彻底遮蔽。
    自那次争执,沉喻已经一个半月没有见到秋洄了,她被君上养在通天楼,偶尔入宫也不是他这种身份能见到的。
    身体残缺和身份地位给了他太多桎梏,他只能依赖秋洄替他报仇,但那夜过后,他竟有些怕真的见到她。
    可世间万物真是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推开门,风带着火苗窜动,桌上摆着一个木盒。
    他愣了一瞬顿时警惕,关紧门,四下望去不见人,唯独一个木盒。
    秋洄来过。
    打开香炉,打开衣柜,到处找到处翻,不见秋洄身影,她似乎只是留下木盒。
    松了口气,他做好了准备,上前缓缓打开木盒。
    一瞬,腥气冲天,饶是他有准备也不曾想到,他见到的会是一截喉咙。
    大概是喉咙,血肉连着人皮,一圈都是啃咬的痕迹,就像上回那只手掌。
    牢房内满是腥臊之气,他被绑在木架上垂着头奄奄一息。
    手已经废了,身子也废了,他还有沈氏已经彻底无所出了,和世代为将的李氏也解除了婚约,明明他已经威胁不到任何人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他。
    “沉公子呦,您安心去吧,下去和沈美人团聚吧……”
    肥头大耳的狱卒提着壶酒幸灾乐祸上前,他没有第一时间来给沉喻灌酒,反而为了满足私欲,掀开了他脏污不堪的衣摆。
    “啧啧啧,沉公子,哦不对,该叫你,沉公公哦?哈哈,真稀罕啊……”
    那令人恶心的目光打量着残缺的身体,黏腻的语气一声一声羞辱着破败的心,身体忽然起了阵激灵,胸膛又开始窒息,他立马关上木盒,喘着气强逼着自己离开那段记忆。
    这个人曾经要给他灌下毒酒,如今,被咬下了喉咙以作报复。
    在深牢内的那段时日,他受到的侮辱皆是来自此二人,至此,秋洄替他报仇了。
    是该喜悦,还是释怀呢?
    府内空空荡荡,身体也空空荡荡,一切都是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影子会相伴左右。
    火光一闪,他视线一动扫到了那柄长剑,孤寂落寞,他还有这把没法再出鞘的剑会陪伴。
    忽然,背后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刚要偏头,后背便被抱了个满怀。
    “义父,你在难过,不要难过好不好?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难过也好伤心也好,都告诉我好不好?我和你一起分担。”
    心脏猛地一紧,连带着喉间也开始堵塞。
    又是秋洄,还是秋洄,她原来一直都在,她竟然一直都在。
    “你……你一直在门外?”
    “是……我只是想看看义父会不会高兴……我不想义父独自一人……”
    所以故意躲在他看不见找不到的角落,即便他到处翻找她也不现身,就这么用她龌龊的目光窥视他,窥视他的狼狈,然后在他落寞时现身。
    所以先前那些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目光都是她,消失的里衣也是她,未清理的香灰更是她,她像鬼魅像影子般如影随形。
    他没法欺骗自己了。
    猛然挣脱,他转身指着秋洄怒而发颤:“你一直都在……都在偷看我?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和谁学的?是谁?渡鸦里的人还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被带坏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有违纲常,是大逆不道!”
    一边是克制着发怒,一边是放肆着平静。
    秋洄好似是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包容,他至少以为她会惊慌会羞愧,可她只有从容。
    她越从容他便越愤怒:“说话!哑巴了吗!”
    “义父,你生气了?明明是你抗拒我,不向我表露你的真心,我只能出此下策。”
    她忽然笑了,上前一步:“若非如此,我怎能知晓,原来义父也是爱护着我的,没有抛下我……”
    秋洄张开了手臂作势要拥抱,他立马喝了一声同时后退一步:“你这孽障!给我退下!”
    呼吸发颤,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可他不能退让,他必须要扭转秋洄的念头。
    沉下脸,他深呼吸一口,冷静又无比严肃认真:“小洄,义父知道你在山上委屈又寂寞,是义父做得不够好,你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无非就是要引我注意,我现在注意到了,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能继续下去了,我是你义父,你必须尊敬我。”
    秋洄歪了歪头,不解:“我尊敬义父,和我爱义父,有什么关系呢?”
    “这两者是不一样的!你尊敬我就只能把我当父亲对待,明白吗!”
    “可你不是,你只是义父,不是吗?”
    沉喻回头深呼吸,他生平头一回想气到砸桌,更想抽出长剑砍桌。
    克制着声音,他盯着秋洄一字一句道:“你还小,你不懂,你对我不可以有男女之情,我也只是把你当义女,我对你的爱护和情爱不同,你明白吗?”
    紧紧咬着后槽牙,他亦紧紧盯着秋洄。
    她默了片刻,双眼在他脸上流连,搜寻,他不知她在搜寻什么,但他今天必须要她明白这个道理。
    忽然,她笑了。
    “义父,你现在,眼里都是我,真好。”
    她缓缓上前,笑道:“义父说我不懂,可真正不懂的人,是你啊。我对你,就是情爱啊。”
    沉喻瞪大了眼简直要忘却了呼吸,他扬起手就想落下耳光,可手掌并未碰到秋洄的脸,反而被她牢牢握在掌心。
    而后,她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懂”,直接拉过他的手,向他的唇侵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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