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9章

    他要后缩但她紧紧捏着他的脸,逼他回答。
    脸被抬起露出了他修长的脖颈,似乎是紧张,又似乎是惧怕,青色隐约蔓延,颈侧的脉络跳动得很明显。
    这样漂亮的脖颈还是得在她的掌控下才能发挥他善于迷惑的本事,虽然他总是否认自己的行为,但谁让他生了这样一副皮囊,一举一动皆是勾引。
    绷紧了脸,努力做出冷峻的神情,可微微发抖的手和翻飞的耳却是另一幅神情。
    他故作低沉:“那君上大可杀了外臣。”
    “杀?世子不是惜命吗?怎么动不动就要朕杀了你?朕可舍不得。就算你不能为朕所用,放你在身边欣赏也是好的。”
    他忽然闭紧了眼,又闭紧了嘴,可耐不住纯白的狐狸毛显现在双眼周围。
    化形能力的失控是另一程度的羞辱,他的狼狈和羞耻比游街时更甚。
    李承佑挑眉,她只是轻轻一试探,燕良便是这种反应,有趣,着实有趣。
    轻笑一声,她终于放过了他。
    “再不喝,药就凉了。”
    燕良用力转身,又用力喝完了药,沉默着平复心绪。
    盯着他的侧脸,李承佑无声一笑,淡淡道:“世子的赋论写得不错,这串玛瑙,便是赏赐。”
    黄玉玛瑙,表面已经再度光滑,摆在桌上是与陈旧的冷宫截然相反的贵丽。
    他拾起玛瑙,静默片刻,道:“外臣若毫发无伤出冷宫,不合理。”
    “哦?”
    “外人不知内情,只知是外臣企图逃跑又被君上捉回,那外臣便不应该痊愈,而是受罚。”
    喝了药似乎人也冷静了,燕良理性分析着,手却悄悄收起了黄玉玛瑙。
    “朕也想过,只是担心世子的身体吃不消。”
    他又背过身,语气多恼:“用不着君上担心。外臣本就该恨君上入骨,多罚少罚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指尖敲着桌面,李承佑盯着他的后脑默默思量。
    起身,她拍了拍衣袖,不在意道:“那便三十杖。”
    她的话出口就是圣旨,一丝情面也没留,果真让他领了三十杖。
    只是幸好,她没观刑。
    犬牙勾住了布,即便衣衫里垫了软布他还是汗如雨下紧紧咬着白布不松口,手指抓着板凳用力到发白。
    寒风吹过激起身体一阵颤抖,不知是疼的还是冷的。
    施刑人离去,冷宫的大门重新关闭,将他的狼狈也关在了里头不被人瞧见。
    幸好,她还是给他留了一些脸面。
    做戏要做全套,他这样的身份在宫里只有被凌虐的份,故而身体还未好全李承佑就让他出了冷宫,重新到御前侍奉。
    批着奏折,她余光瞥见他行动迟缓,眉头微不可察皱了皱。
    笔未停,她语气淡淡:“来人,把前几日进贡的膏药拿来。”
    燕良手一僵,眼眸低垂,自觉开始磨墨。
    不多时宫女便送来了进贡乳膏,李承佑看也未看便道:“拿去。”
    “进贡之物太过贵重,外臣怎配用?”
    李承佑本就心情不佳,听他无故阴阳怪气,直接摔了奏折出去:“不配用就滚下去。”
    心头一紧,燕良抬眼看向她,虽神色如常,但眉眼间隐隐有股威严,似乎是不快。
    他默了片刻,躬身行礼,恭敬问:“君上之恼,可诉与外臣,让外臣替君上分忧。”
    她冷哼一声:“世子不配用药,倒是配替朕分忧。”
    被用同样的方式反击了回来,他面容僵硬,迟缓道:“外、外臣甘心为君上所用,替君上分忧是外臣分内之事,只是外臣身份低微,怎、怎可用如此贵重之物……”
    “哼,世子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她丢了奏折过来,用力敲击桌面:“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之徒,拿朕的俸禄,以人的面貌行恶鬼之事。”
    燕良接过,又去捡了她摔下来的奏折,粗略一扫心中了然。
    腐败之人,确为蠹虫。
    “君上当以雷霆之手段,突然发难,攻其不备,杀鸡儆猴。”
    双手撑着扶手,她盯着桌面静静思量,片刻后,她缓缓点头,道:“以后宫犯错为由,问罪前朝。”
    垂下眼,果然如此。
    心底翻涌起复杂情绪,盯着手上的奏折,他以为她只是随口一提,他就该猜到,李承佑赏的每一件东西都要他付出回报。
    “世子身体未愈,不必强撑。朕不缺你这一时半刻的侍奉。下去吧。”
    “外臣遵旨。”
    接过软膏,他缓缓退出,但身后又响起:“天气转凉,朕已命人给世子送去冬衣。多穿两件。”
    脚步停顿,手脚忽然冰凉。
    他忍了一口气,转身并未看她是何神情,匆匆谢恩:“外臣谢君上。”
    平静离开御书房,他快步走远,直到无人处,他的一口气才彻底释放,同样释放的还有自己的狐耳。
    捂着耳朵,他重重呼吸,平复心绪。
    低头,打开琉璃盖,软膏散发淡淡清香,抹在手腕上却不觉冰凉,真是贵物,却赏给了他。
    这也不过是李承佑虚伪的施舍和又一次试探,一切都是为了进一步掌控他、利用他,他很清醒,他不会感恩的,不会被她的好意蒙蔽,更不会就此放松警惕。
    李承佑还不打算放过他,所以他才抗拒不了,她偶尔的关心和示好都是故意的,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示好只是动动手指头那么简单,都是假的,他必须挣扎。
    捂住躁动的心口,他再警告自己,不能被吸引,都是假的,她和别人一样,都是权贵,他不能被他们假意的好蒙蔽。
    深呼吸一口,他又恢复了人形,拢了下衣襟,双手插袖缓缓步入黑夜。
    黑夜是苟且的遮羞布,而遮羞布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撕碎。
    琼浆顺着滚倒的玉碗边缘悄悄滑出,不省人事的良人坐在地上满面通红。
    他不耐烦地扯了衣襟透气,但这燥热却是由内而外的,他散不出去。
    欲望太过猛烈,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他下意识朝香炉望去,怀疑自己是不是点错了香。
    可这禁忌之香都被好好藏了起来,怎会……
    他从入宫起就没有释放过自己,现下不知被什么点燃了,体内各处血液都在叫嚣不满。
    烦躁,他朝寝殿门扔了碗,玉碗应声而碎。
    忽然一阵冷风拂过,熄灭了殿内烛火,一道温声推门而入。
    “郎君。”
    鸡鸣时分,光照透过窗棂,温柔地撕碎了黑夜残留的酒意,衣衫不整的良人缓缓睁眼。
    “啊——”
    “君上,杏君侍求见。”
    大太监踩着碎步急匆匆面圣,彼时李承佑正在穿黄袍,戴头冠。
    一旁的燕良看了眼大太监,又低下了头。
    “现在?何事啊?”
    大太监也疑惑:“奴也不知,郎君只说是十分紧急之事。”
    李承佑正了正冠,道:“既是十分不是万分,那便待朕下了早朝再议。”
    她显然不打算在早朝前见人,燕良给还想进言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
    他退到一边,恭送李承佑上朝。
    明黄色衣摆路过眼前,手臂忽然被拍了两下,接着便是她满意的声音:“嗯,世子这几个月瘦了不少,多穿两件,人也好看。”
    手指一紧,他盯着地面睁大了眼,连呼吸都短了几分。
    待仪仗过去他才挺直身,望着李承佑离去的方向,面色发烫。
    她分明就是把他当个好看的玩物,根本就不是关心,太虚假太刻意了。
    抿着唇,他缓慢走向膳房,但因身体未愈走两步就得歇息。
    这会他正撑着柱喘气,身后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郎君,咱们回宫吧,等君上下朝再来求见……”
    “也只能如此了……”
    双眉紧拧,身着华贵面容温和的杏君侍此刻忧心忡忡。
    燕良见过他,他是后宫位份最高的郎君,也是李承佑最喜欢召见的。
    “近侍官大人,何故等在此处?莫非是君上有话要告知本宫?”
    忽然走神,又忽然回神,燕良不动声色挺直了背,垂眸淡淡道:“外臣只是最近腿脚不便,歇一歇而已。”
    杏君侍点点头,疏离而过。
    冷言冷语便罢了,偏偏什么讥讽都没有,杏君侍目不斜视朝前走。
    盯着他的背影,回想他说话的语气,大概李承佑和他见面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没那么多心思和算计。
    摸了摸袖中手腕上的黄玉玛瑙,他垂下眼,想象李承佑温和的样子。
    若是抛开利用的目的,再抛开阴谋诡计,再抛开讥讽冷语,她的关心也是温和的,又有权力掌控一切,赏罚分明,为人还沉稳勤勉,虽然偶尔说些吓唬他的话,但也只是吓唬,还平易近人,经常靠近他……
    使劲晃了晃脑袋,他化出犬牙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
    疼痛让头脑清醒,他掐断胡思乱想,出去给平宁公主传递消息。
    李承佑吸了口冷气,下朝回去的路上远远就看见了站得笔直的杏君侍,想来是等了一早上,而杏君侍也缓缓走来,向她行礼。
    “君上,臣侍近来读书,有词不解,求君上解惑。”
    “君侍博学多才,能让你困惑的,朕倒是好奇。来吧。”
    她回偏殿换衣,恰巧燕良已经准备好了常服,见到她还没行礼却又一眼看向她身后的杏君侍。
    “都去御书房候着。”
    换了衣,两人都恭恭敬敬站在御书房内等候,只是不同的是,杏君侍手上还提着热汤。
    她一招手,他便呈上热汤。
    “君侍等了一早上,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朕?”
    她搅了搅汤,喝了两口,抬眼就见杏君侍面色迟疑看向燕良。
    “说吧。”
    杏君侍一愣,复杂地看了眼燕良,而后跪拜:“臣侍没有管理好后宫,望君上责罚。”
    “嗯?出了什么事?”
    “唐良人……太年轻毛躁,犯下大错,竟……与人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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