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来根烟?”
    平头男人拍了拍自己曾经的下线杀手,递出去烟。
    杀手回头,看见他皱眉:“谢庆?你怎么在这?”
    谢庆笑了一声:“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杀人啊。”
    锃亮银光显现,杀手反应极快,拦住了他的手,刚要反击,一匹灰白野兽窜出,直接咬住了他的手臂。
    谢庆趁他被带倒,直接给了他一脖子。
    烟头丢在他身上,谢庆吐了最后一口烟。
    不远处的教堂已经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枪声,他眯了眯眼,对相助的狼恭敬低头。
    “多谢了,制造出混乱就够了,你们不必真的与人为敌。”
    狼王也低头示意,而后再度仰天长嚎。
    整片草坡的狼都听见了狼王号召,其中不同族群的狼王同样回以长嚎。
    谢庆看着狼群攒动,咬伤人又立马逃离,扰乱了公司的排兵布阵,而不远处汽车的长笛混在狼嚎中逐渐靠近。
    他在身上摸了摸,没摸到烟,嘟囔了一句:“抽完了啊……”
    北格的人也不是软柿子,直接和五角星打了起来,抢了武器就开始火拼,但他们终归人少,不出片刻便横尸在地。
    杰森一掌抛开时久,巨大的力道让他直接撞飞了两排座椅。
    吼——
    衣服被划破了,五道抓痕瞬间洇出了血。
    “臭狗熊……”
    他吐了口血,扒着座椅爬起。
    杰森已经化回棕熊本体,狂吼着扔飞手边抓到的一切。
    时久看着教堂另一边的人,飞扑到最近保镖身上,拧断脖子抢了枪,在杰森靠近时一个翻滚朝豆豆滚去。
    “你跑啊!”
    他朝懵了的女孩大吼了一声,朝外开枪掩护她逃跑,但是杰森很快又追上前,他不得已抬手当下杰森一掌,瞬间手臂又被抓出爪印。
    “跑?我让你们跑啊。”
    杰森一把掐住时久的脖子,将他提起,提膝又踹了豆豆一脚。
    女孩撞到后脑,当即昏死过去。
    “你这条吃里扒外的狗,我今天送你和北格的人一起下去。”
    “你!你才吃里扒外!你这臭狗熊!”
    时久的脖子和手都他死死攥住,呼吸被掐断,耳朵瞬间充血,闷重之感覆在眼前,窒息笼罩全身。
    这痛苦的一刻被拉长,他的脖子可能真的要断了。
    感官已经无法感受到更多,所以他错过了汽车冲进教堂的壮观一幕。
    黑色光亮的轿车一路撞着人,狂吼着冲破大门,冲进教堂。
    经过改装的长管猎枪从天窗伸出,只一发,便穿过人群缝隙,击中了杰森的手臂。
    上一秒他听见了轰鸣,下一秒他看见手臂和身体分离。
    大脑空白了一瞬,没反应过来疼痛。
    扭头,白烟后的长管已经崩裂,看起来只能打一发,而猎枪后,是时危。
    是时危。
    他歪着头,忽然失去了理解力。
    时危从天窗跳下,对着昔日里公司的人毫不留情,一枪一个。
    教堂外已经出现了无数枪声,嗙嗙嗙,热烈程度好似在欢迎她的回归。
    她的右手戴着皮手套,从耳下到脖子有一块烧焦的肌肤。
    脸没变,但是很陌生,陌生过后是恍然,是被骗的愤怒,但很快又回归冷静。
    杰森又一次提起时久,把他提在自己身前挡住时危的枪。
    他想问点什么,但是喉咙发紧,疼痛也在这个时候翻涌而起。
    时危扫了一眼现场,北格的人死了大半,豆豆蜷缩在角落里生死不明,时久被杰森提起,背对着她四肢下垂,脑袋歪在一边,不知道状态如何。
    “好久不见,杰森。”她抬起手臂,上了保险。
    疼痛让他快要难以站立,他能感觉到自己双腿发颤,舌头也在发颤。
    时危等了一会,叹了一声:“见到我,太激动,不会说话了吗?”
    “你没死。”
    “显而易见。”
    “为什么?”
    他脸色煞白,血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从伤口滴落,一瞬间的惊慌和不知所措后,他回归了镇定。
    不愧是他,意料之中的反应。
    “你想不出来吗?”
    嘴唇翕张,但是他没有声音。
    时危放下了枪,缓缓上前,“杰森,我是你的伙伴,不是你的狗。但你却想让我做你的狗,你说,我该不该走?”
    “不……不是的……”
    “别动,把他放下。”
    杰森突然咬牙怒吼:“我们从来都是最好的伙伴我们一路走到现在,我为了你连唐都可以杀!你!你有什么不满足!”
    “为了我?”她轻笑一声,“唐越过了你和晴田接触,你早就不满了,倒不如说是我给了你一个除掉唐的机会,何必冠冕堂皇说是为了我。”
    “果然,果然是你……”
    她无视杰森的自语,低头转了转枪,又抬头补充:“不过我确实想要他的公司。”
    “不……不是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背叛我!”
    杰森惨白着脸后退着,原本裁剪得体的礼服皱裂不堪,里头白色的衬衫已经被血染红。
    他撞到身后台阶趔趄了一步,连带着时久也晃动了一番。
    时危微微拧眉,依然好声好气:“问题就在这,杰森,我不想要你给的。”
    她提步上前,在他震荡的目光中平静摊手:“你理所当然觉得我要为你献上一切,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当初是我们一起打拼的。”
    “我没忘!”他咬牙打断,“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路,你想死就死,想背叛就背叛,你当我是什么?你忘了自己曾经的话了吗?忘了你说过会不顾一切支持我的吗!”
    “我支持你,维护你,听你的指挥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实现我们当初的目标。从结果来看,我信得没错,但最后,好像只有你一个人做到了最大,却没给我应得的回报啊……”
    外头的枪声已经偃息了,取而代之的欢呼的吼声。
    她不是在控诉,也没有报复或者得意,她只是在叙述,平淡的模样就像在讨论今天的晚饭。
    似乎越是平静越是不可回头,因为决定早已做下,一切行为都是在朝着目标前进。
    杰森感到一阵恍惚,他的视线越过时危,怔愣看着门外:“是谁……”
    “外面的人吗?菠萝分区的人,和你对抗总得培养起来我自己的人。”
    “所以……你开了彩虹,和塔克、和晴田的人联手……就为了这一刻?”
    她指着自己的腰,又指了指北格的人:“不止,这道疤我可是一直记到现在。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记仇的。”
    看着时危平淡的表情,又向外看着隐约聚集起来的人墙,杰森站不稳,身形晃动。
    “你要……杀我吗……”
    时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怎么,不敢动手?”杰森嗤笑了一笑,只是他的嗤笑很无力。
    低头瞟了眼自己的断臂,还有脚边的枪,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做才能有更大的生机。
    “时危,你不能杀我,集团的人不会放过你,你……”
    他的话断在舌尖上,时久突然发力,朝他膝盖上猛踹一脚,待他松开手后,又按着他的肩膀提膝攻击,踢得杰森弯腰咳血。
    杰森红着眼抬头,眼底浮现愤恨,但很快就被时久一爪划花了脸。
    他倒向一旁的扶手,脸上是火辣辣的伤痛,比起时危,被时久所伤让他更觉羞辱。
    化出满口利牙,他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死时久,但霎时,后背又中一枪。
    冲击力让他向前扑了一步,他不敢置信回头,豆豆双手持枪,缩在墙角一边害怕着一边抖着手开枪。
    “你是……什么东西……”
    时久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垂着视线看着杰森倒在脚边。
    他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时危。
    收起枪,她朝外下令:“人都清理出去。把他送到医院。”
    有烟味进来,是谢庆,和时危说着什么。
    时久闭着眼仰起头,一动不动,等着他们把所有不相干的人带走。
    血滴得很缓慢,从手臂流下,从指尖滴落,他不肯转头,也不肯开口。
    时危注视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很慌,低头碾了两下碎石。
    “不回头看看我吗,宝贝?你可是把我逼出来了呢。”
    时久偏头:“你真的没有死。”
    “嗯。”
    “为什么要抛下我?”
    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距离在肉眼可见增长,时危感受不到他话里的幽怨。
    没有怨恨,反而令人心慌。
    她喉间紧涩:“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当时我的确中枪了,昏迷了很久……”
    “然后呢,后来呢?这么久……都不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你就会相信我已经死了,你相信了,杰森才会相信我真的死了,才不会去动你,才会放松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样,我才有时间,发展彩虹。”
    “我就这么可有可无……你知道他闯进家里,一爪子毁掉了我的脸吗?”
    紧涩的感觉逐渐下坠,她感到心脏也被包裹,一阵一阵猛烈绞痛。
    “我知道。”
    “你知道我去你的墓地自杀吗?”
    她很想回答不知道,但是听见他去自杀,她眼眶有些热,干哑着声道:“我知道。”
    “是你让谢庆带给我铃铛的。”
    “是。棺材里,有一枚很小的听筒,我听到了你。”
    “那你知道我等你了很久……真的很久吗……一天的时间,我从醒来就在想你……我吃饭的时候,打扫卫生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都在想你……可你就是不出现……”
    他的声音越说越弱,越说越无力,越说,越不想说。
    “抛弃小狗的人,会被惩罚。所以我被惩罚了,宝贝。”时危故作轻松,“我也毁容了,这下,我们谁也不能嫌弃谁了。”
    时久转身,阳光从两边的窗户中照耀,他看见已经愈合的烧伤在她脸上和脖子上蜿蜒,好像湿掉的纸被晒干之后呈现出来的褶皱。
    狰狞,可怕,难看。
    她的右手戴着手套,他想起来,她断了指。
    “哈哈哈哈!好难看啊!这就是你的烧伤吗?比我脸上的还要难看啊!哈哈哈,叫你不带着我,破相了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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