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他忘记放调料了,鸡肉味道很淡,他有点吃不下,而且肉有点柴,不好吃。
    海虾,没处理好,很咸,不好吃。
    莫琳走了,带走了那些焦黑的零件,但是那些难闻的气味却留下了。
    他努力不去在意那些气味,一口饭,一口肉,又一口汤,一口药。
    太多了,他今天的饭煮多了,吃不下了,可时危不喜欢浪费,她说以前她出来跑生活时,没钱买吃的,所以很珍惜食物。
    所以他也不能浪费,硬塞也要塞进去。
    只要把米饭和肉汤混在一起,他就能塞进去。
    胃里突然绞痛。
    臭狗熊打得太狠了,他不能理解,臭狗熊凭什么讨厌他?
    果然还是贱,比他还贱。
    “咳!咳咳咳!呕——”
    吃下去的食物混着血又吐了出来,弄脏了餐桌。
    真是的,他又搞砸了。
    原谅我吧,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是臭狗熊欺负我,你应该去怪他。
    躺在时危的床上,他无声,默默盯着天花板。
    盖着她的被子,枕着她的枕头,被她的气味包围。
    安心了。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连梦都没有。
    起床,打扫卫生,做饭,吃药,等待。
    工人上门装电视,装大门,整理相框照片,打扫卫生,做饭,吃药,等待。
    等待。
    莫琳发来下葬地址了,还是等待。
    他知道臭狗熊不会允许他出现在现场,他不敢去闹,也不敢去求,最好就是远远看着,跟着,装作自己是空气,这样说不定臭狗熊还能容下他。
    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前往墓地提前蹲守。
    墓园里,黑色的大狗藏在树林中,藏在阴影后。
    太远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幸好他够机智,带了望远镜。
    臭狗熊还给时危找了乐队配乐呢,真滑稽。
    他身后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有几个他在公司里见过,小喽啰。
    真漫长啊,仪式感太足了,这就是人类的规矩吗?
    不是说她被炸得只剩手指了吗,怎么这么大一口棺材?
    终于下葬了,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庄严肃穆。
    一帮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人,现在这么安静,时久觉得他们很滑稽。
    他收起望远镜,从树林里跑走,他可没兴趣看他们在这假惺惺。
    接下来除了医生,没有人再上门,果然,只要他安分一点,臭狗熊就没必要和他计较。
    不对,是他没必要和臭狗熊计较。
    虽然他把自己搞破相了,但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贴着纱布的脸,刚结了血痂的伤口,看着就很有男人味啊。
    他挺着背,多角度欣赏自己,又捏了捏自己的脸,可不知怎的,心情又降了下去。
    脸上不完美了,不知道时危还喜不喜欢。
    背上工具,锁好门,他去了墓地。
    大半夜这里肯定没有人来,他直接拿出铁锹开挖。
    他可是说过的,时危要是死了,他要把她挖出来鞭尸。
    做人要说到做到,做狗也是。
    所以他要挖,把她的棺材挖出来,挖出来再打开,他倒要看看葬了个什么玩意。
    哦,葬了套衣服。
    一套礼服,上面镶了很多亮晶晶,应该是钻石什么的,很显然不是出自的时危的衣柜,上面没有她的气味。
    切,什么垃圾东西。
    他拍拍手,擦干净自己,爬进了棺材。
    里面还有个小木盒,打开,是一截手指。
    他嗅了嗅,是时危的味道。
    虽然是时危,但是怪可怕的,他在木盒上亲吻了一下,又合上放了回去。
    躺下,看着星空,旁边冷冷清清的,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生气。
    猛坐了起来,他对着小木盒开骂:“没见过你这样的臭女人,说了不做你的宠物,非要对我又亲又抱,非要我留在你家,这下好了!”
    他猛拍自己的手,攥起那身礼服就咬,嘴里骂骂咧咧:“把我变成宠物又把宠物丢掉自己走,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你知不知道,没有主人的狗就是流浪狗!你难道要我去做流浪狗去吃垃圾吗?知道我被人丢掉过,还要再把我丢掉,你有没有良心啊?”
    “告诉你要带上我了,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连个全尸都没有,你惨不惨啊?”
    他又气鼓鼓躺下,双手环胸:“早知道就该把你另一条腿咬断,然后我拉着你走,这样你就不会到处乱跑,然后死我前头了。”
    天上有星星在闪烁,地上有小狗在生气。
    生气完了,小狗又哄好了自己。
    “真没用啊你,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主人,太惨了……我也没用,护不了主人的狗,还有什么用呢?”
    “我们真是绝配,一个没用的主人和她没用的狗,活该葬在一起。”
    他手上多出了一把枪,那把在地下室惩罚过他的枪。
    “我脸坏了你别骂我,你要是骂我,我就不对你撒娇了。”
    枪里,他放进去一颗子弹,而后转动弹夹。
    “看见没,我可是真放进去了。”
    “六发的容量,外头可是你一枪我一枪的行情,所以我给自己三发。”
    “三发下去我没嗝屁,我可就走了,不做你的狗了,也不给你看家了。”
    偏过头,竖起耳朵等回答,但无人回答。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第一枪……
    第二枪……
    第三枪……
    他没有任何犹豫,两个眨眼就开完了三枪。
    枪口抵着太阳xue ,却没有打出一发子弹。
    他取出子弹,左右看了看,又换了一颗子弹,重新转动弹夹。
    “咳咳,再来一遍。三发下去我没嗝屁,我就走了。”
    第一枪……
    第二枪……
    第三枪……
    这一次依然快速打完三枪。
    “哈哈,真搞笑啊,总共六发,这都不行……我再换一颗……”
    又换了一颗,转动弹夹,重新抵上太阳xue。
    这次,他闭上了眼。
    第一枪……心脏猛然跳动。
    第二枪……呼吸一滞。
    第三枪……肌肉绷紧甚至在抖。
    这三枪打得很慢,他每一次开枪都要先闭眼才扣动扳机。
    第三发打完,手臂颤动,泪水滑过脸庞,他忍不住抽泣。
    “时危……我害怕了……时危……为什么……”
    抱着小木盒,他蜷缩在一侧抱紧了自己。
    眼泪在鼻梁一侧积起了泪泊,他不断擦在袖子上,胸腔颤抖。
    “为什么要丢下我……时危……说好了一起干坏事的……说好了的……”
    “说好我是你的小狗……你怎么、怎么可以丢下我……呜呜……”
    “对我这么好又、自己又走掉……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呜呜……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抛下我……主人……主人……”
    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他不是爱哭的小狗,他只是想要时危。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是谁家的小狗这么爱哭啊?”
    他忽然惊醒。
    清脆之声钻入耳中,心脏犹如被抽干空气,干瘪,又僵硬。
    他怔愣在棺材里,不敢置信地摸着脖子。
    一枚铃铛硬币。
    “杰森,我听说……我听说你想收购北格?”豆豆依偎在杰森怀中,迟疑问。
    明亮的家中,因车祸造成的伤已经痊愈,杰森身着居家服,少了很多暴戾。
    他环着豆豆,指腹在她脸上摩挲,柔声道:“你从哪听来的?五角星和北格还有合作呢,怎么会收购呢?”
    这话并没有冲淡豆豆眉眼的忧愁,她抬起头,怯怯道:“那你有这个想法吗?”
    “再怎么说,也是你养父的公司,我怎么会这么做呢?”他笑笑,低头在她额上亲吻。
    他不会收购,他只是要毁掉而已。
    也不是毁掉,是让北格半死不活,然后苟延残喘,只能依靠别的公司的施舍而存活。
    正如当年时危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躲在阴暗的小巷等着他的援救。
    这么多年他都没想报复北格,而是他们一起做大,一起占市场,因为,他也有份参与。
    卫生间里,他对着镜子点烟,捋起碎发默默注视镜中的自己。
    冷漠无情是他一贯的态度,他也知道时危了解他,知道他有参与害她,所以她自愿退出外勤。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
    人类发明的至理名言,他们却很少能够自己做到。
    他没想让时危死,他只是想赌一把,赌输也好,赌赢也罢,他都不亏。
    她很好,只是威胁到他的地位了,仅此而已。
    掐灭烟头,他也该为时危好好报仇了。
    “你们今天送晚了。”
    时久开门,签收食材。
    他的主人还是给他留下了很多财产,保证他的生活质量不变。
    “最近连配送也不好做呦。”带着蓝帽的派送员抱怨着。
    时久手一顿,抬眼瞥了眼来人,而后继续签字。
    “像我们直运的还好,区域分拣都在被打击,客户的货送都送不出去。”派送员喝了口水,继续抱怨:“上头要打起来咯。”
    “五角星也要做配送了。”他签好字,搬起食材,“他要打击北格,现在是机会。”
    “扶北格?”
    “不然怎么对打?用屁股打吗?嘁。”
    “呵呵。等等。”派送员叫住时久,往他手里塞了一罐饮料,压低帽子,“新品,尝尝。”
    目送着货车消失在尽头,时久瘪了瘪嘴回别墅。
    他坐在地上拆箱,里头只是些蔬菜瓜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或者,唯一特殊的,是今天的派送员。
    平头笑脸,还一身烟味。
    是他曾经的上线,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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