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指甲盖已经重新和手指长在了一起,除了四周一点血渍看不出他们曾经分离过,而这只手被触手紧紧绕住手腕不得解脱。
    祭木好奇地拉起他另一只手,和她自己的手做对比。
    钟长君整个人都被缠在了触手团上,一条从腿下钻出缠住了他的膝盖,现下四面全是她的手在挤压,喉间更是无法发声。
    有规律的紧缩让她觉得有趣,她大概是觉得有趣才会一直不出来。
    闭上一只眼,他仰着脖子尽力呼吸,迷乱的目光中隐含了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可祭木好像对他不感兴趣,观察了他整个人之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卫生间内其他物品。
    好像在她眼里,他和那些没有温度的,不会动的物品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
    闭上眼,不知道是羞耻更多还是丢脸更多。
    脸上开始火烧,好不容易主动一次,却激不起任何水花,而祭木的行为很快又加剧了他的挫败。
    她离开了。
    “咳咳!咳咳……”
    湿滑的痕迹一路拖到了卫生间外,卫生间里回荡着他的咳嗽声,红着眼尾翻看手指,完全愈合,愈合了她就走了,对他没有一点兴趣。
    真的好丢脸,难堪到想哭。
    对成年人来说,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勾引也是没有用的。
    可能还是他配不上吧,祭木老师已经很好了,他感到庆幸,幸好她没认出他,要不然他刚刚的举动一定会被讨厌的。
    自嘲一笑,抹了把脸,他收起这些矫情的情绪,出去照看祭木。
    祭木现在的样子不能出门,而他又没有她家的密码,一切都只能靠叫外卖和跑腿。
    兴许,在她清醒过来前,他可以莫名其妙和她同居一段时间吧。
    想什么呢,又在胡思乱想。
    自嘲摇头,他用力擦拭墙上沾到的黏液,不光是墙,门、地板甚至沙发上也留有祭木的黏液。
    她在人形和章鱼形之间来回切换,给卫生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现在她正在好好看着电视,而钟长君则主动担任起了保姆的工作。
    视频在她眼中是立体的彩色,里面的人每动一下就是虚影,她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盲目地依靠电视来获取信息。
    钟长君给她摆了很多食物,她没有特定的爱好,能充饥便可,她现在需要信息,越多越好。
    微凉的毛巾擦在脸上,眼前的人类动作生疏但轻柔,行走间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的毛发。
    转眼是白天,但转眼又是黑夜。
    人类睡在客厅,睡在沙发上,她静静站在沙发前,感受人类的呼吸。
    想起来了,他是钟长君,她是檀柏。
    她的书房他没有进去过,所以他错过了不少信息。
    当天的狂乱之作还躺在桌面,无光阴暗的海底,挣扎的触手,不断退化的记忆,她又开始头疼。
    翻出那瓶已经空掉的药瓶,她紧咬着牙,不可自抑地产生了怨恨。
    怨恨也是一种会波动的情绪,扶着额头,她强迫自己冷静,冷静翻出记事本,冷静阅读上面的的信息。
    她是谁,她要做什么,她的工作,她一切的密码,还有周欣的样貌……
    每一次退化她都会短暂失忆,但最近几次已经开始不可控了,她无法回到人类的形态,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伤害到别人,尤其是现在和她共处一室的钟长君。
    真是可笑,当初她还提议让他搬过来,自己会保护他,没想到才过去这些时间,她的身体机能就退化成这样了。
    周欣,他想让她死,她又何尝不想让他去死呢,只是她还没报复完呢。
    049的故事她还没画完呢,她要让049的样貌出现在网络中,她要周欣每天都能刷到049的故事,让他惶恐,让他痛苦,让他终日被回忆包围。
    他越来越衰弱,而她越来越受人喜爱,就是最好的报复。
    无声发笑,她捏着耳垂,触手也在不知不觉中释放。
    小鱼远离玻璃,围绕着氧气转圈,凸出的眼睛里倒映着触手疯狂作画的画面。
    夏日第一道惊雷落下。
    钟长君醒来的时候发现书房门大开,祭木正倒地不起,她周围散落着晦暗不清的线条,加深加粗,用色极深。
    她昏迷不醒,他赶紧把人抱起,余光发现不远处滚落了一个药瓶。
    手脚并用捡起,他认得这是他上次给祭木喂过的药,他没在外面找到,原来是被藏在书房里。
    而现在里面空无一物。
    “祭木老师!祭木老师醒醒!”
    她醒不来,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了,不知道药的功效,不知道祭木是在做什么,这些充斥着晦涩感的画又代表了什么,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她。
    无力,懊悔,还不敢送她去医院。
    耳边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呼吸声急促又沉重,睁开眼就是人类通红的眼眶。
    糟糕,又忘记他的名字了。
    “你是谁?”
    他愣了一下,忽窜到她眼前,激动:“祭木老师,我是钟长君啊,你、你恢复了吗?记起我了吗?”
    钟长君……又陌生又熟悉……隐约记得他们好像有些关系……
    勉强坐起,她揉了揉眉心,疲惫:“啊,记得……我们是情侣吧……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一面……请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是什么怪物……”
    抬眼便是他奇怪的眸光,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吗?抱歉,我的记忆有些混乱,过几天就会恢复了。”
    话到嘴边却没有道明,他依然欲言又止。
    她迟疑:“我说的不对吗?”
    “祭木老师,你先休息吧,等你想起来了就好了。你想吃什么吗?”
    他的称呼有些奇怪,她一时想不通,摇头:“我很累,麻烦你在我睡醒前不要打扰我。”
    “嗯嗯!我一定小声。”
    拉上窗帘,光线骤然消失,他最后看了一眼祭木的睡颜,小声关门。
    靠着门,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无能为力之感包围住整颗心脏。
    去书房将她散落的草稿捡起,画笔和纸上残留了一些黏液干涸后的痕迹,他小心擦拭,又将这些草稿和桌上的画集整理在一起。
    手边是深色又晦涩的画面,而画集里是同样的画面。
    他微微一怔,摊开这些草稿仔细对比。
    这两次的画是极其相似的场景,似海底,但正中心的一处高光又显示这不像是海底。
    捡出其中一幅,画面中心点出的高光范围,怎么看都很像是一个玻璃缸。
    玻璃缸沉在海底,海草和珊瑚就在玻璃缸周围,可缸中触手却无法接触到外界。
    笔下画面可以显示内心,他扫过这些画企图从线条中看透祭木的内心。
    她是在画自己吗?
    有谁困住她了吗?
    这副不人不鬼的身躯,让她困在这里,不被人类接纳,又无法完成049的夙愿,无法回到海底。
    触手从被子里滑落,檀柏坐起,大口呼吸,起伏的胸膛和冷汗显示了噩梦的凶险。
    她不会走上049的路,不会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让自己成为没有自由的试验品。
    是的,人类都是不可信的,她只要藏好自己,就不会被关进玻璃缸内。
    地面怎么会有水?
    触手难以吸附,她直接摔在地面,摔进了玻璃缸中。
    四面透明,眼前是男人的得意的笑眼。
    摇了摇头,玻璃缸消失,钟长君焦急的面容进入眼帘。
    “ ……祭木老师,你要去哪?你这个样子不能出去啊!”
    拧着眉,她看了一圈周围,没有玻璃缸,也没有049 ,更没有男人得意的脸,可她生气。
    她会愤怒,会不甘,会喜会哀,人类有的情绪,她一样有,她一向都控制得很好,可总是有个声音在耳边说她是怪物。
    “你要阻止我出去吗?”
    他张了张唇,不说话但双手推着她的肩,在原地阻止她前行。
    触手缠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拉,可他却抱住她的手不让她前进。
    “别出去啊!你这个样子出去会被抓起来的!别出去!”
    这个人类死死抱着她的手拖在地面,但他的体重很小,根本不能拖住她的步伐。
    她又忘记他是谁了,更加烦躁。
    转过头,她语气不善:“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我……你、你又想不起来了吗……”
    他坐在地上,目光愣愣的,双臂和双腿都盘着她的一条触手。
    “回答。”
    被喝了一声,他肩膀一抖,动了动唇弱弱回答:“我是……我是钟长君……我们……”
    触手开始不耐烦,纷纷拍打地面,这个场景似乎吓到他了,他赶紧回答:“我们是情侣的,我、我……你生病了,我来照顾你的……”
    他的声音在发颤:“你说、你说你不能让外面的人看见你……我知道你是什么,你亲口告诉我的……要是你不相信我怎么会告诉我呢对不对?”
    “所以、所以你要相信我,现在相信我,不要出去,等你想起来了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外面有很多坏人的,他们会抓走你的,真的!你相信我!”
    外面都是坏人……你被发现了就会被抓走……只有我能保护你……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回去……你回不去的……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我爱你啊……只有我是爱你的……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
    莫名其妙的话钻进脑中,她看不清是谁在说这些话,又是谁将这些话灌输进她的脑海,眼前的人类又是谁……
    快要爆炸了,她的意识快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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