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牙膏

    塑料盆从墙侧的挂钩处掉落, 丁零当啷,在瓷砖上跳起来砸。
    陈诩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把,拖鞋跟西瓜皮似的嗖地窜出去。
    买鞋时老板说绝对防滑。他腿朝天上翘, 仅存的另一只也发射走了。
    嗯防滑。
    翻天覆地的前一秒,陈诩的视网膜上是张向他迅速奔来的颠倒的人脸。
    陈诩摔了,但没那么结实。
    上半身被眼疾手快的周见山捞住了,所以陈诩并没有出现因为后脑勺磕到洗手池棱角,而不幸变成痴呆的情况。
    但下半身就没有如此幸运, 陈诩的尾椎骨朝地面狠狠撞去。
    第一反应是疼, 汗从额边哗啦一声就冒了出来。没忍住他从嗓子底哼了下,但不大。蚊子似的。
    气若游丝地冒出来点,很快消失。声音小到周见山怀疑自己听错的程度。
    一般这种时候陈诩都会骂两句表达自己的愤怒。但今天素质奇怪地提升了,一直到他被哑巴从地上拽起来, 陈诩都沉默无言。
    周见山更紧张了。除了那声盆摔地上的闷响,陈诩这半个跤摔得也不轻。
    他把人朝自己怀里带,想检查身上有无伤处, 手伸出去,在挨到人前又停在空中。
    陈诩低着头, 嘴角咬着,双目紧闭。
    陈诩快疼晕了。
    涌到眼角的生理性眼泪硬是狠狠憋了回去,现在连勉强站立都是在强撑。
    如果不咬着牙强撑, 腿都得打颤,压根站不住。
    他无声忍耐着疼痛,全然没注意到一道湿漉漉的目光从头顶落下, 从他的眼睫描到鼻尖,再到嘴角。
    颊边涨红,额角有汗, 头发丝散了几根耷拉下去。少了几分钟前的得瑟劲,看着有点憔悴。
    有点可怜。
    后半句周见山不敢告诉任何人,好在他也不能告诉谁。陈诩不会喜欢别人觉得他可怜。
    靠在自己胸膛前的人软塌塌热乎乎的一团。周见山动了下,让哥能靠得更舒服。刚才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绷紧的脸此刻松动了些。
    就是手跟胳膊依旧不知道往哪摆。想干脆把人横着抱出去,又不知道陈诩这一摔摔到了哪。
    陈诩是真的疼到说不出话,简直是两眼一抹黑的程度。但他得忍。
    现在喊疼那不是打自己脸呢么!
    右腿老抬着不是事,从骨头眼里发酸发胀,并且这种不适感还在不断叠加。
    叠加到陈诩承受不住的节点,泄力朝下陷。一只大掌从下精准托住了他的腿根。
    其实本来一切正常。一个朝后仰靠,一个微弯着身子去扶,正常体位。
    什么也不挨着什么。
    然而这右腿被掰着向上一抬,情形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酸胀感散去,腿根下的手指同掌心一样有力,陈诩没再往下栽。
    洗手池上的镜子映照着两道人影。陈诩毕竟二十四了,这种情景他不是没见过,在手机上。
    思维停滞了。
    这踏马能对吗?陈诩极力忽视尾椎骨下方的那道触感。
    太阳穴跳了又跳。
    这姿势踏马不对啊!不仅不对,不该对的也刚好对了。
    不仅刚好对了,还对得刚刚好。
    他被定住般立在原地。直到这,陈诩还能劝自己,男人么,刚从梦中醒来。
    年轻,晨那什么博了,能原谅。
    然而那触感朝前抵了抵。两秒后,对方跟才反应过来似的迅速朝后退。耳边是道明显错乱隐忍的呼吸。
    陈诩还是僵在那,一动不动。
    他简直感到五雷轰顶,甚至有点恼羞成怒。
    “草。”他扶着门框迅速撤离,安静许久的卫生间终于有了声音。
    陈诩不可置信地抬高音量,唱歌似的,一个字声调拐了好几个弯:“又?”
    言简意赅,他打包票哑巴听得懂。
    果不其然,周见山很快偏过脸,在逃避自己的目光。
    陈诩伸手点,“你,”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手不住地点,“你,你,你——”
    对方低眉顺眼的,就是不看他。
    陈诩你了半天:“你顶腰干什么?!”
    周见山其实真挺冤枉。他纯粹是看陈诩站得辛苦,伸手让人能借点力,不至于再朝地上栽去。
    谁知这么握住对方的腿根一抬,他自己的什么也跟着一抬。
    周见山有些难堪。他莫名想起十五岁时他养在自家门口的那条黑色公狗。
    狗一身亮黑色短毛,没被偷狗的药死前威风凛凛,绸缎似的腱子肉线条,几乎可以说是那一片的种犬。
    狗随时随地抬起前腿就骑,甩那个物件。晃荡来晃荡去。
    有次甚至来骑他的腿,弓腰踮脚,当时周见山蹙着眉,朝狗脑袋上没怎么使劲地给了一下。
    一直到几年后狗吐白沫子,再之后他亲手埋掉狗,周见山还会时不时想起给狗脑袋的那一下。
    想起狗抱着他的腿。结果呢?结果他现在也随时随地对着别人*。
    这幅模样毕竟实在算不上好看。
    “咚。”陈诩放下右腿,石膏在瓷砖地面敲击出声响。
    人半倚在卫生间门框那,与哑巴面对面站着。
    周见山仍偏着个脸,不敢看他。手心向上在空中举了会,半晌慢慢落下去。
    陈诩看了他一会,突然轻声“嗳”了下。
    没有回应。
    “跟你说话呢,”陈诩声音还是不大,轻飘飘的,“又听不见了?看我。”
    垂落在身侧的那手指蜷了蜷。周见山做错事般将脸转了点回来。
    还是不敢看他,眼睛往地上看。就是不看陈诩的脸。
    “叫你看我。”声音冷了。周见山的心头一颤,刷地抬头。
    目光正正撞上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陈诩在笑。
    但笑意又浅,瞳孔水汪汪的。眼底泛点红意,周见山愣愣地看,忘掉呼吸。
    其实卫生间灯光不算亮。已是秋天,眼下估计还没到早上七点。
    窗帘拉着,光从外面透不太进来。出租屋里很暗,他俩没开客厅的吸顶灯,唯卫生间点着盏白色的小灯。
    满打满算周见山从睡醒到现在也不过刚过去十几分钟。他看着这道由白色小灯带来的光源下的陈诩,觉得自己或许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陈诩的眼睛总是水汪汪的,叫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去瞧,叫人不舍得轻易挪开视线。
    “十几分钟了,”陈诩朝下看,再看回周见山躲闪的眼睛,“还bo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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