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活要见人

    匆匆赶来的许书旻只看见雨幕之中沈允淮靠在萧宴迟怀里从断崖上一跃而下。
    他从没想到沈允淮会那么信任萧宴迟也从没想到沈允淮居然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许书旻猛地跪倒在地, 猩红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撕裂了,一块一块, 碎了一地。
    “去……去把人,把人给我救上来,去啊, 救人啊!”许书旻发了疯一样命令着,可是身后的人没有一个肯听他的话。
    他们之所以跟上来,就是为了毁尸灭迹的, 现在人跳下去了,还省得他们动手, 因此他们自然不会在听许书旻的命令。
    至于那个姓沈的,反正是他自己找死,这样回去和赵景瑞交差, 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几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许书旻带回去, 然后等天亮了再找人来把底下的尸体带走。
    许书旻看他们站着不动,自然瞬间明白几人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脱力, 手枪掉在地上, 直愣愣跪倒在地, 膝盖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那么高跳下去,沈允淮会死……沈允淮会死!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宁愿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男人跳崖也不愿意回过头来求他一下。
    明明……明明只要他开口,只要他开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为什么这么倔强, 为什么就是不肯和他低头?
    他从没想过要沈允淮的命,他要的从来都只是沈允淮,要他陪在自己身边,要他永永远远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沈允淮不肯,他的身边总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许书旻又想起来沈家出事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沈允淮急红了眼跑到他的家里,浑身都被淋透。
    沈允淮带着哭腔和他说,能不能帮帮他,他实在没办法了……
    那是许书旻和沈允淮在一起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他哭。
    许书旻高兴坏了,沈允淮对他的所有情绪,他都喜欢,这样至少说明沈允淮是在乎他的。
    从小到大,许书旻都被人看不起,不管是许家的人还是学校里的人,又或者是赵景瑞,他们都只把他当成一个令人唾弃的私生子,人人可欺。
    许书旻痛恨这一切,恨得要命,如果可以选,他宁愿自己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可惜,他的身体,生命都不由他自己做主。
    从小到大,他不是被人当牲口一样打骂就是被兄弟姐妹们当下人一样使唤,淤青和伤痕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父亲的孩子,他却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他痛恨这个世界,也痛恨自己经历的一切。
    许书旻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绝望的世界麻木了,可老天爷偏偏让他在这个时候遇见了沈允淮,那个明媚的少年猝不及防的闯进了他的世界。
    他会带着自己逃课,去吃小卖部几块钱一个的冰激凌,也会在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书旻以为自己这颗心已经彻底死掉了——被他自己给掐死了,没想到,沈允淮又让它重新开始跳跃。
    是沈允淮教会了他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那段时间是许书旻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快乐时光,他几乎不可抑制地爱上了那个给他带来第二次生命的人,可老天爷又偏偏在这时候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才知道原来是沈向文一手促成了这一切,他为了稳住自己的商业帝国不惜用那种下流的手段让他们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只为了捏住别人的把柄好让他们都成为自己事业的垫脚石。
    许书旻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带给自己痛苦的人居然这就是自己所爱之人的父亲。
    他放不下沈允淮,更放不下自己心里的仇恨,他一边利用赵景瑞逐渐侵蚀沈氏集团,一边计划着让沈允淮彻底与沈家决裂。
    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继续爱下去。
    可是沈允淮总是对那个家念念不忘,都跟自己在一起了,还总想着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个不值钱的弟弟。
    沈允淮每在他面前提起一次,许书旻对那个人,那个家的恨意就又多了几分。
    明明沈向文已经死了,沈允淮还是每天求着他想让他帮帮舒月衫,不然舒月衫会撑不住的。
    许书旻不理解,那两个人明明都已经计划着把所有黑锅都甩在他身上,甚至巴不得他去死,沈允淮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只要看着他就好了,他的爱只给自己就好了,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要去占据沈允淮的心?
    许书旻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只知道,只要那些人都死掉就好了,这样,就没人可以跟他抢沈允淮了。
    于是,他趁沈允淮不注意的时候给他注射了大量违禁药物,让他无法自主思考,让他时时刻刻都只能听从自己的命令。
    与此同时,他还放出沈允淮已经死亡的假消息并且模仿沈允淮的字迹给给那时候正在忙着给沈向文擦屁股的舒月衫写了一封遗书。
    遗书自然是怎么难听怎么写,几乎把许书旻自己的怨气全都倾泻进去,但用的却是沈允淮的口吻。
    舒月衫毕竟是沈允淮生母,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正是舒月衫最心力交瘁的时候,就这样,舒月衫急火攻心当即晕了过去。
    只要人没有醒着,事情就好办得多,他命人悄悄给舒月衫的药里加了东西,本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她安然离世的。
    谁知道姓萧那天晚上居然陪在舒月衫病房外,坐了整整一夜,也是他发现了舒月衫不对劲喊来了医生。
    不过还好,舒月衫疯了,彻底疯了,成了一个神经病。
    沈允淮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被他掐死了,现在,沈允淮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许书旻是这么想的,但他始终没敢把这件事告诉沈允淮。
    沈允淮每次和他提起那个家里的人,许书旻都会止不住发笑,因为他知道,沈允淮挂念的人早没了,都没了,嘴上念叨又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从此以后只有他许书旻才会是他沈允淮的依靠了。
    可……
    沈允淮终究还是知道了一切。
    他割腕自杀了,没死成,醒过来又闹了一回,许书旻只好给他注射药物让他镇静下来。
    但即使这样,沈允淮还是一心求死,他不吃饭也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许书旻再怎么咆哮再怎么疯狂,沈允淮都不会再分给他一个眼神了。
    于是他终于开始害怕,他只好假装把沈允淮放走,不然的话,他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许书旻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很久,他想不明白沈允淮为什么不肯选他,一如现在……
    许书旻一双眼睛彻底红了,他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泥泞的双腿被碎石划出血痕,长长一条,从小腿肚蔓延到脚踝。
    鲜血直流,砸进泥土里,又被雨水冲淡。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朝断崖边走去,身影被雨幕模糊,如同深夜里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跟在后面的几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许书旻踏着自己的血缓慢地站到了断崖边上,垂眸朝下看去。
    脚下是一片漆黑,宛如一片深渊,张着巨口妄图吞噬一切。
    “不会死的,小淮不会死的,哪怕是死,也要……永远待在我身边。”许书旻低声呢喃道。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断崖底,仿佛能从这里,看到躺在底下的某人一样……
    雨越下越大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山体,带下泥土,砸在沈允淮的手臂上。
    他被萧宴迟死死护在了怀里,掉下来的那一秒,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一直到刚刚才有了动静。
    身上是数不清的伤口,但沈允淮能清楚地感受到,它们正在迅速愈合。
    他勉强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萧宴迟怀里,宽大的身躯为他挡去雨水。
    手臂动不了了,腿骨应该也断了……
    雨水在身下流淌,冷得刺骨,但沈允淮却一点都感受不到。
    因为他的血液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着。
    一道闪电划过,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天上划到了沈允淮的脑海,滋啦一声。
    紧接着,电流声渐渐变大,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外星传来的信号一般从他脑海中流淌而过。
    【滋——滋——】
    【连、接——】
    【任务、失败,正在链接宿主……】
    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在沈允淮的脑海响起,带着杂乱的电流音,像是手机信号被屏蔽时发出的声响搅得人脑袋生疼。
    又是一阵恼人的电流声,沈允淮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痛觉正在缓慢消失,而脑袋里的电流声却越发清晰起来。
    他猛地发现,自己的血液流经的地方,伤口正在迅速愈合,热意从胸口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当身上的最后一道伤口愈合的时候,那股热意也燃烧殆尽,脑海里的声音却瞬间变得清晰。
    【叮!绑定成功,系统001为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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