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众人在望雀他们的房间集合,神情皆肃然。
    田晴皱着眉,提出报警。
    “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了?”余都有些犹豫。
    谭文岭已经拿出了手机:“都到这里了,很难还是巧合吧?”
    白河古镇在全国范围内可算不上出名,这里只是田晴小时候来过一回,觉得风景秀美值得再来,才添加到了他们的旅行计划之中。
    “……对,车在楼下,不认识型号,车牌号是……”
    谭文岭显然是很清楚报警流程,快速讲完所有有效信息,他挂断电话,又去床头柜翻出酒店提供的电话册,用座机拨通了前台,与酒店方面通了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统一下楼去了大堂等待。
    大约一刻钟后,两名警察进入大厅,出示证件询问了前台,转身看到了等到大堂的小团体六人。
    两方一接头,大家带着警察往外走,很快找到了豪车停放的位置。
    依稀能看见车里有人。
    年轻一些的警察正要上前,那豪车车灯一闪,后门一开,出来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
    她容貌绝色,一头顺滑如丝绸的黑发,发梢打着卷儿披在身后。
    更惹人目光的还是她那如蜜般深琥珀色的眼睛,眼波婉转流光,眼睫一掀便带着股子化不开的深情。
    和谭文岭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人群自动给谭文岭空出来一个圈。
    而谭文岭……
    他在见到这女人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开始后悔早上毫不犹豫报警的自己。
    “谭文岭。”
    女人果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谭文岭表情平静,迎上女人的目光:“你认识我?”
    女人颔首:“我认识你。”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小团体发出震惊的呼声。
    而两名大清早就忙碌出警的警察对了个眼神,自觉地退后,默默开始吃瓜。
    *
    这瓜还得从十几年前开始讲。
    年轻的女人到首都打拼,走投无路时遇到了事业有成,妻子亡故的男人。
    男人腺体有疾,门当户对的不好找,妻子病故后便不再结婚。
    她权衡利弊,从他的情人做起,慢慢变得有钱,慢慢怀上了孩子。
    女人知道,男人不止她一个情人。他有很多选择,而她能够跨越阶级的最近的出路只有他。
    于是她瞒着他生下了孩子,打算先看看孩子如何。
    结果让她失望。
    孩子是Beta。
    一个Beta,还是一个腺体同样残疾的、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治疗的Beta。
    他是一个累赘。
    她清楚地认识到这个结论。
    于是她毫不犹豫舍弃了他。
    而后经年,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还真就给她当成了这个豪门太太。
    钱有了,丈夫有了,孩子也有了,她的生活幸福美满,忽然某天她就想起了最初那个被她舍弃的孩子。
    她有些不忍,于心不安。
    但她很快下定决心,暗中寻找起当年那个小孩。
    当然了,女人辗转全国各地找寻谭文岭的下落,也不是要把他带回去,用余生弥补他这些年受的伤害。
    她只是良心不安,但也没有不安到没有谭文岭就活不下去。
    对于女人来说,现在的她是豪门阔太,地位稳固,子女里有Alpha也有Omega,孩子们也都争气。
    她来找谭文岭这件事,连她的丈夫都不知道。
    现在找到了,她也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他活得怎么样,再给他一笔钱,安抚自己偶尔深夜忐忑不安的内心。
    单独谈话时,她这样对谭文岭说:“你没有办法跟我回去。”
    “家里不可能融得下你。”
    谭文岭表示理解。
    不得不说,他还是挺像他的亲生母亲。
    他们长相相似,性格也相似。
    于是他默默观察女人的言行举止,看她的穿着打扮,随口报了个数字:“三百万,我不会纠缠你。”
    女人却笑了笑:“我就知道几十万打发不了你。”
    她查他,当然是从谭家那边查到的谭文岭的下落,自然了解了一两分这个孩子的性子。
    果断决绝,说一不二。豁得出去,也收得回来。
    “你要是不来找我,我不可能知道你,你也就用不着花这个钱。”
    谭文岭也勾了勾唇角。
    “给钱吧,从此你不用再惦记我,可以安安稳稳过你的豪门人生。”
    *
    以上,皆来自谭文岭的转述。
    他的叙述平静无波,脸色如常,表情没有因为这个女人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讲完了一切,他就像是倒完了一袋生活垃圾,自然而然衔接到了生活的主线:
    “田大导游,我们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田晴还没从这信息量巨大的早晨清醒过来。
    “我是在做梦吗?”
    她呆呆地看着谭文岭,感觉后者说起话来都仿佛带着一股回音,不真切了。
    其余小伙伴也各有各的震撼。
    谭文岭表情有些好笑,抬手在田晴面前打了个响指:“醒醒。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你今天不是计划去很多地方吗?”
    余都走来把谭文岭的手摁下去:“不不不不。”
    她神色深沉,感觉目光里都没什么焦距了。
    “计划先放在一旁。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女人确实是你的亲生母亲,然后她是首都那边的有钱人。”
    “她丈夫姓杜的话……甜趣食光的老总不就姓杜?我在新闻上见过。”毛情杏加入讨论,“这牌子从小厂做到大厂,作文素材也有。”
    薛向笛举手:“这个我知道!”
    他开始吟唱:
    “从巷尾作坊到连锁品牌,从手工小糖到百种零食,‘甜趣食光’的成长里,藏着最朴素的道理:所谓坚持,不过是……”
    “不过是把一份热爱熬成时光里的糖,哪怕起步微小,只要带着真心慢慢熬,总有一天会甜得发亮。”望雀熟练接上。
    谭文岭一头黑线:“够了。现在没让你们写作文。”
    这头作文素材三人组乖巧闭麦。
    余都还在神游:“三百万啊……?”
    谭文岭也送了她一个响指:“是的,到账了。你要不要看看个十百千万对不对得上?”
    有了这笔钱,他的生活可以轻松很多很多。
    “够我挥霍两辈子了。”余都客观评价。
    “以你的生活水平,三辈子吧。”谭文岭说着,再次把话题对准田晴,“大导游,想通了吗?”
    田晴已经顿悟了:“我想通了。”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可谓一呼百应。
    田晴对上亮闪闪的五双眼睛,端着架子清了清嗓子。
    “我们中午先吃顿好的。”
    她这样宣布。
    然后带着四双眼睛对准谭文岭。
    谭文岭:……
    脸板了没两秒钟,他便忍不住笑意,摸出手机点评APP。
    “去哪儿?随便吃。”
    “好耶!!”
    *
    在白河,看的便是江南小镇风光,欣赏烟雨蒙蒙杨柳依依。
    小伙伴旅行团在白河待了两天,继续奔赴下一片风景。
    一路顺风。
    谭文岭这段插曲之后,他们没有再碰到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快快乐乐走到了旅行的最后一站轻海。
    唯一的意外出在最后一天。
    他们原本打算的是要乘坐飞机回到安都,再从安都坐动车回到青市,但望雀忽然生了个小病,有点低烧。
    她本不想声张,但薛向笛围着她打转那架势根本藏不住。
    他们一现身人前,小伙伴们也就都看出来了。
    于是乎,接水的接水,借温度计的借温度计,关心的关心。薛向笛更是紧张中的紧张,恨不得把饭喂到她嘴里。
    东西也不让她拿,她据理力争,最后也只背到她的一只小包。
    候机时,望雀简直如坐针毡。
    她果然还是不怎么习惯这样被悉心照顾的感觉。
    但……
    眼前薛向笛坐在她身边,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她身上,一会儿看看她的表情,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又问问她舒不舒服,头晕不晕,要不要躺一会儿。
    天知道她现在坐的按摩椅还是他守着占到的,又厚又软。
    后来飞机晚点,小伙伴们分出几个人去找吃的,薛向笛还守在她身边。
    到了这个点,望雀坐按摩椅已经坐累了,好说歹说拉着薛向笛去了另一边并排的椅子。
    薛向笛坐到了望雀身旁,握着手机刷新着聊天软件,等待小伙伴们的消息。
    忽而,肩膀上多出来些许重量,望雀靠上了他的肩。
    发尾蹭过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薛向笛刷新软件的手一顿,眼前的景色变得帧帧分明,就连心跳的速度都缓慢了些。
    他小心翼翼侧眸看去,只能瞧见女生安然的侧脸。
    她看上去很放松。
    薛向笛想。
    脑袋靠在他肩上,腰稍微塌了塌,两条长腿随意地乱摆,左手从背后扒拉上他的腰。
    就像是半挂在了他身上。
    薛向笛的心里开始鼓胀,一种名为欣喜的情绪充斥五脏六腑,让他激动,让他飘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望雀平时实在是太可靠了,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这种望雀可能体会过无数次的感觉——
    原来,被全然信任,被毫无防备地依赖,是这样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按摩椅都是单个的。”
    他听到望雀在他耳边小声嘟囔。
    “我想靠着你。”
    这都快成抱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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