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望雀抓着人往回走。
    掌心的温度微凉,接触到的皮肤带着些许冰凉生涩的触感。
    他装得很好。
    但骗不过她。
    她和他相处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久到足够她将他翻来覆去观察许多遍,记下他不同的小习惯。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已观察了他很久很久,和他之前看她一样久。
    所以今天,她很容易就能看出他状态不对,精神时好时坏,起起落落。
    本来她不愿对他的想法过多干涉,她知道他更愿意自己解决生活中的那些小问题。所以很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
    但这会儿不行了。
    他现在的情绪十分糟糕。
    几乎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身体跟着大家跳舞,眼睛里还映着火光,实际上魂儿早就跑没了。
    好几次,她讲话声音放低了些,小心碰了碰他的肩膀手臂,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如同一只提线木偶。
    望雀的神色间也多了一丝郁气。
    “怎…怎么了,望雀?”
    被拉着踉跄了几步,男生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慌乱。
    “出什么事了吗?……”
    望雀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带着人继续向前走,直到彻底与篝火以及人群隔离开,仿佛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是我的问题,中午那会儿,我就该跟你讲清楚的。”
    没有杂音掺入后,望雀才轻缓开口。
    她没有去看薛向笛的脸,也能想象出来后者迷茫又紧张的表情。
    不给人插话的机会,她继续道:“不过我们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要跟我回去吗?还是留下来参加晚会?”
    她最后才问,像是才想起来要给人选择的权利。
    这会儿他们都走出了好几百米。
    “……我跟你走。”
    薛向笛讲不出其他选项。
    两人快步回到民宿,望雀放下背包,拿上两个人的洗漱用品,直接把薛向笛推向浴室。
    “先洗漱。你要洗澡吗?”
    她今晚的语言里多了点隐秘的强硬,留给对方的空间少了很多。
    薛向笛摇摇头,没讲话。
    “那用热水泡泡手和脚。”
    望雀清了清洗手池,调了水温,捉了薛向笛的手放进去。
    “烫吗?”
    薛向笛茫然地眨眨眼,出了神,直到冰凉的手指被热意包裹,才恍恍惚惚地摇了头。
    洗脸,漱口,她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拿过来他的一次性拖鞋。
    水凉了后,望雀又推着人回了卧室,开了地暖,拿了自己的睡衣。
    “你换衣服歇会儿,我等下来。”
    她捡起了木偶散落一地的线。
    *
    咔嗒一声。
    望雀从客厅进屋。
    她身上换好了睡衣,臂弯里挂着外套,发尾沾染了一点点湿气。
    侧过眸子,她便和靠在床头的薛向笛对上目光。
    有点像蜗牛,看到她就往被子做的壳子里缩了一半。
    望雀把衣服往自己床上一扔,侧身坐上了薛向笛这边的床沿。
    薛向笛见状,乖顺地离开了他的蜗牛壳,从床头挪到了她身边。
    “抱歉。”
    他终于开口了。
    “我是不是扫了你的兴?”
    望雀面无表情看他。
    他一下子慌了神,躲开了望雀的视线。
    完了。他真的搞砸了。他又做错了。
    他是不是不该道歉?
    她明明是想给他补过生日,让他高兴的。
    他今天却……
    三番五次惹她们不快。
    他闭了闭眼睛。
    忽地发顶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被人摸了头。
    依旧是那个哄小猫小狗的手法,带着柔和与宠爱。
    他眼睫一颤,眼底晕开烫意。
    “薛向笛,你在想什么?”
    望雀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我没有读心术,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需要什么?怎么知道你是因为什么难过?”说着她都笑了,“不要让我硬猜啊。”
    “是成绩的问题吧?我想不到其他了。”
    指腹摩挲发根,顺着发丝拂过耳畔,勾起他的脸。
    “我说对了吗?”
    她强迫他跟她对视,藏不了任何情绪。
    薛向笛嗫嚅着,磕磕绊绊吐出一个“嗯”字。
    “嗯……”
    他极力想要躲开视线,可他一躲,她的手就追过来,掰回去。他越躲,她便越用力。
    几次之后,他就不敢躲了。
    怕她再生气。
    他从没见过她生气。
    望雀的脾气向来很好,明明长相稍显英气,性格却柔和而包容。
    要是他把这样的人都惹生气了……
    那他真的就完蛋了。
    可是……
    可是他明明,想要去的是不想让她生气的方向。
    为何还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明明想要做好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想,他都找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只是在想…想学习的事……”
    “我在想怎么才能考得更好…我怕我考不到你的大学……”
    “我怕你失望……”
    声调染了泣音。
    “…我会让你失望吗?”
    小鸟叽叽喳喳,语气可怜。望雀听得头疼,捏起他的脸,手动给他静音。
    “首先,我们是一段关系。”
    “关系是要靠两个人维系的。”
    “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小薛?”
    “我会难过的。”
    一连串话砸下来,砸得小鸟晕晕乎乎,翅膀都耷拉下来,羽毛的光泽全部黯淡。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望雀说难过,他就急了,乱七八糟解释,解释着声音就变了调。
    “我没有忘了你,我只是想和你更近一点…”
    “我想能配得上你……”
    望雀压下心绪,耐着性子听他解释。
    结果将将听了几句,她就听不下去了,郁气丝毫不减,反而又被他挑起一片。
    薛向笛根本就没有认真听她的话。他完完全全就只在那儿断章取义,然后我行我素,越说越急,越讲陷得越深。
    他脑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这个正主还什么意见都没发表呢,他就自顾自地把她全安排好了?
    “你很笃定我会失望吗?”她咬牙问他。
    薛向笛一怔,抬手抹了抹眼角:“我……没。”
    声音小了点。
    “我只是怕……”
    怕自己做不好,怕她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值得喜欢的优点,怕她和他分开,怕他们再无交集。
    他到底透支了多少命运给予他的好运,才遇见了望雀这样好的人?
    可他本身就不算幸运,就算用掉全部的运气,他也怕留不下她。
    望雀蹙了蹙眉,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瞧见薛向笛濡湿的眼睫,发红的鼻尖,她又把那些长篇大论吞回了肚子里。
    他害怕。
    行。
    总有办法能证明的。
    总有办法不让他害怕的。
    既然他听不进她的话,她不介意换个方式。
    他应该也不会介意。
    望雀捏着薛向笛脸颊的手往后揽了他的后颈,薛向笛毫无防备,一下子栽进望雀怀中。
    “……?”
    他有些困惑,但没乱动,脸贴着望雀侧颈,情绪不好也是乖乖的。
    忽而,他嗅到了一抹不属于民宿的味道。
    是……可可的香味。
    热可可。
    是暖的,仿佛本身就携带了温度。
    好香,好好闻。
    他忍不住去嗅闻。
    很轻很轻的来自可可的苦涩,然后是甜丝丝的奶香味,有着烤坚果与焦糖混合交融的馥郁。
    和阿姨店里售卖的热可可很像很像。
    又添了点别样的风味。
    让他熟悉又陌生。
    发热期的身体让他本能地去追寻Alpha的信息素,而望雀的存在让他安心,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
    房间的清甜香味愈发浓厚,再也找不到一丝苦涩。
    只剩下了甜味,不同层次的甜味,带着温度的甜味,不知不觉间将他包裹,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据说人类食用甜食时,味蕾会将信号传递给大脑,从而激活大脑的奖励中枢,释放出带来愉悦感与满足感的神经递质。
    千百年来,大部分人类还是很难拒绝甜味。
    体温因为Alpha的信息素升高,薛向笛才慢慢发觉,这甜甜的香味好像就是望雀的信息素。
    ……信息素?她怎么会放出信息素?她的信息素向来收得很好……出什么意外了吗……?
    “转身。”望雀拍了拍他的后脑,松开人。
    薛向笛闻言,迟钝地撑着被褥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望雀。
    忽然,他听到了民宿门锁解开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时间还早,田晴肯定不乐意这么早散场,可能是余——
    “嘶啦”的声响突然自后颈传来。
    薛向笛瞳孔一缩,被信息素蛊惑的大脑重新连接运转。
    撕扯感。
    在后颈。
    他的防溢贴被撕下来了。
    温热触碰到后颈灼烫的皮肤,尖牙咬进腺体,没给他多少缓冲的时间。
    可身体在那一圈又一圈信息素的包裹缠绕里早就准备好了,刚接触到信息素,人就不由得软了腰,失了重心往后倒进凶手怀里。
    薛向笛思绪飘忽,感觉自己整个人掉进了奶油里,完全动不了,只能下陷,再陷,最后淹没在甜腻之中。
    竟然……没有很难受。
    没有弄痛他,很暖和,甜甜的东西很难和攻击与震慑联系起来,反而中和了他信息素中过于浓重的苦涩。
    直到时间拉长。
    如同一层一层绕上他的信息素,慢慢叠上层次丰富的醇香,可可加入牛奶,溢出破碎的泡沫。
    有点……太多了。
    多到他终于意识到了她的那点不愉快。
    像是在赌气证明些什么。
    他开始蹭动,挣扎,嘴里吐出细细碎碎的呜咽。
    他想跑。
    然后就被身后的人捂了嘴,一段指节卡进唇缝。
    “你知道的。这间民宿的隔音,特别不好。”
    她的声音压低,贴在耳侧,语气像是在为他着想。
    “不要出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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