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看清薛向笛发过来的消息,望雀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现在在哪儿”?
    她能在哪儿?不就是回家的路上,金河小区外面的大路,一排隔着老远的昏黄街灯,不注意就会糊脸的团团虫子,跑快了甚至会不小心吃进嘴里。
    还怪恶心的。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我在金河小区外面。】
    她回复道。
    【你到家了吗?】
    【我在家门口】
    对面秒回。
    【我想跟你打电话】
    【我有点想你】
    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像是对面人混乱而碎片化的思绪。
    【你现在方便吗?】
    【挂着就行,不耽误你走路】
    他还在发。
    望雀却不想一条一条看了。
    她直接戴上耳机,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
    通话隔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耳边传来的第一道声音却不是薛向笛的话,而是清脆的钥匙碰撞声,以及门锁打开的声音。
    然后才是薛向笛本人的声音:
    “阿姨我回来了。”
    电视剧的背景音从此刻开始收进听筒,再传到望雀的耳朵里,为她这边冷清的氛围添了一丝热闹。
    她听了几句薛向笛和他阿姨的寒暄,然后是棉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脚步声。
    薛向笛回到了他的房间,关了门。
    “…………望雀……”
    他终于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被耳机放大,望雀听得清清楚楚。
    薛向笛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语速特别特别慢,她还听出了一两个奇怪的音调。
    有点像……哭了?
    望雀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薛?”
    “小薛你再说两句话?”
    她语气稍微显露两分急切。
    对面没了声音。
    望雀停了脚步。
    “小薛。”她的声音重新平稳下来,温和得不行,“你是在哭吗?”
    半晌,望雀才听到手机对面传来一两声闷闷的颤音。
    “没有……”
    “你有。”望雀笃定了。
    “……没有。”
    “你有。”望雀语气肯定。
    “……”
    对面又不出声了。
    “怎么了,不高兴吗?”
    望雀重新沿着街道慢慢走,小心躲开沿路的飞虫。
    薛向笛不出声,她就自说自话,和晚上散步时一样。
    “我也想你呀。”
    “很想你的,特别舍不得走。”
    “我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办法,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明天见,和你去图书馆写作业,但又怕到时候完全没心思写作业。”
    “现在外头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过节去了,好冷清啊。”
    “我都有点后悔刚才在楼下没亲你了。”
    “……你亲了…”
    她终于听到了薛向笛小声地反驳。
    “只亲了眼睛。”
    望雀笑着说,语气轻快直白。
    “不够啊,完全不过瘾。还想亲。”
    薛向笛在这头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
    “可以明天……”
    他提议。
    “好啊,那明天早上我到你小区门口等你?九点怎么样?”
    望雀立刻接话,顺着就开始计划明天的安排。
    “五街口那边有家新开的咖啡店,我去过一回,环境不错,我们可以在那里学习。或者去图书馆也行,上说,这几天图书馆的开放时间会延长。”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薛向笛捧着手机窝在床上。
    “我都可以……”
    他的声音总算没有了刚才那种紧绷。
    就这样一句一句聊着,望雀走到了她家的小区门口。
    明天见面的事情已经约定好,电话里能聊的东西好像也说到了头,他们似乎没有了继续通话的理由。
    薛向笛细细分辨着望雀那边的环境音,默默等着她到家,然后跟他挂断电话。
    忽地,他听到望雀再次开口:
    “所以……你是在难过和我分开吗?”
    她说得很轻很轻,生怕惊吓到什么。
    “就一晚上,也会这样难过吗?”
    像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感受,而不是笑话他矫情。
    薛向笛呼吸一滞。
    她居然还记着。
    其实他只是,只是有点想哭,只是声音有些哽咽,眼睛有点湿润……
    但他真没哭出来。
    “我不知道……”
    眼泪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打在锁骨上。
    “我……”
    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我……”
    “我就是觉得……”
    好难过。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心脏像是被绳子紧紧缠了起来,饶啊饶啊,穿过内脏,向上勒住了气管。
    勒得他喘不过气。
    泪水彻底没了控制,一颗接一颗往下落,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反而落得满脸泪痕。
    像是美梦的泡泡彻底碎裂后落下淅淅沥沥的水,将他淋成了这副湿漉漉的狼狈模样。
    在上楼走到家门口的那段时间,他从亢奋,到恐慌,情绪的变化好似只在几息之间。
    似乎那些害怕的情绪一直藏在心里,躲在快乐与幸福的背面,只要后者稍稍走开一会儿,前者便趁虚而入,飞速占领整个身体。
    他原以为,原以为和望雀打电话,这种突如其来的难过情绪就能自然而然消弭,但实际不然。
    听到望雀声音的那一刻,他呼吸都快停了,胸膛压抑着起伏,脑袋发晕。
    “我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情绪来得突兀又迅猛,他一时间找不到源头,回过神来时,身体都有些哭软了。
    “我…我以前不这样的……我不知道……”
    越说越乱,越说哭得越凶。
    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这么哭过。
    渴望混着悲伤在心中翻腾,他清楚知道自己和望雀才刚刚分开,他们今天一整天都待在一起,明天也可以待在一起,甚至到了学校,也可以,毕竟他们是同班同学。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想要和望雀待在一起,想要现在就见到她,想要和她拥抱,想要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想要听到她说话……
    “我好想见到你……”
    任性又毫无道理。
    望雀安安静静听着薛向笛发泄。
    他真的好没安全感。
    通话那头的泣音压抑而破碎,一点点从胸口,从咽喉挤出来,声音断断续续,凄凄哀哀,像是受尽了委屈。
    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一些。
    耐着性子,软下语气,她一句一句回应他。
    “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
    “你看我现在就在和你说话呀,回家跟你开视频好不好。”
    “我也想见到你,那我明天早上早点过来,怎么样?”
    哄了一路,薛向笛失控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些许。
    忽然,他又听见望雀说:“我要到家了。”
    电话那边穿清晰的上楼梯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带着回音,每一声都像是踏在薛向笛的心上。
    刚缓和好的心情瞬间跌落进谷底。
    “………好,好的……那…那晚安——”
    他口不择言,说出一串乱七八糟的语气词,伸出手指去按挂断键,却犹豫着下不去手。
    而望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挂断。”
    “让你听听我家的声音,好不好?”
    咔嗒几声,望雀拉开了一扇吱吱呀呀的门。
    嘈杂的乐声人声瞬间传来,还有火炉扑哧扑哧的脆响,隔着手机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暖意。
    薛向笛忍不住把自己往毛绒被子里缩了缩。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猜测望雀应该在换鞋。
    然后便是几道陌生的欢迎声,应该是望雀家庭成员说话的声音。
    他听到她父母妹妹热情地寒暄,欢迎她,帮她拿背包,甚至还听到了小鸟扑腾翅膀的风声。
    然后声音静了一瞬,似乎是望雀做了什么手势。
    然后他听到他们问她在和谁打电话。
    听到望雀说他的名字。
    她咬字清晰而熟稔:“在和薛向笛打电话。”
    薛向笛捧着手机,心跳停滞。
    她说的是他的名字。
    有个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朦朦胧胧,隐隐约约,但还没显露完整,就立刻被他拂开。
    他根本不敢细想。
    可是……
    如果不是他想得那样,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要说他的名字?直接说朋友或者同学不就好了?
    对吧……?
    薛向笛屏住了呼吸。
    接着他听到了对面的回话——
    “原来是男朋友啊。”
    “帮我们向他问个好。”
    “你们今天一起玩的?玩得怎么样?”
    “下次来家里玩呀。”
    模模糊糊,热热闹闹,这一刹那,湿淋淋的泡泡水彻底变成了黏糊软绵的奶油,将他包裹进温热的甜腻之中。
    简直比做梦还要美好。
    她都告诉她家人了。
    她什么时候说的?今天肯定来不及说。
    几分钟后,对面停止了聊天,望雀回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对着手机喊了一声薛向笛的名字。
    “听到了吗?”
    她声音笑吟吟的。
    薛向笛好久好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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