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终于,在广场上主持人讲完串词,崭新的舞曲播放的下一刻,薛向笛开了口:
    “关于下午那件事,你问我的那些……”
    少年垂眸,稍稍移开视线,胸口缓缓起伏,像是悄悄深呼吸了一口。
    “我没有躲你,我只是——”
    他声音卡了下壳,又吐出一口气,重新抬眸,青蓝眼瞳里倒映漫天星河,像是解释起来过于拖泥带水,他没接着解释,反而直接说——
    “我真的喜欢你。”
    “从八月底新生军训那个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他几乎是从头到尾,把自己一整个暗恋的心路历程讲述了一遍。
    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感觉他一晚上没看进去表演,尽思考这件事儿去了。
    望雀失笑。
    “嗯,我知道啊。”她笑答。
    她还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
    当时在密室里,薛向笛对于质问过大的反应,害怕的表情,以及反复的、小心的试探,都让她无比明确这一点:
    他非常在意她的想法。
    以至于让他选择性地无视了自己的情绪。
    在听了薛向笛的家庭情况后,她特意找田晴和谭文岭打探了下,得到的信息果然和她猜得差不多,甚至还要糟糕一点。
    父亲不管事,后妈有自己的事业,直到人小孩早就记事,三观都快定型了,才后知后觉自己有个娃没养。
    知道了后也只知道给钱,给的倒是不少,但一句话不关心,一切都不过问,还是后妈心软把人带到了身边,稍微给了点监护人的关怀。
    这都什么事儿。
    幸福的家庭能让孩子健康,童年的一切都成为其成长的养料;不幸的家庭能让孩子早熟,继而生出自我,破茧成蝶。
    但不够不幸的家庭就是一汪毫无边际的沼泽,一片漫无边际的迷宫,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找不到出路。
    “他就是这副死样子。”听到望雀说薛向笛不爱发消息,谭文岭这样回答,说起自己的朋友也毫不客气。
    当时田晴也在旁边,听到有关薛向笛的话题,噌地一下凑了过来,像只仓鼠似的,嘴巴里还嚼着苹果。
    作为薛向笛从高一开始的朋友,田晴非常有发言权。
    “文岭说得对。”她肯定道。
    而后笑起来。
    “我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了,他特别积极;但他出什么事儿了,我们知道的时候事情基本上都结束了。”
    “我强烈谴责他不把我们当朋友。”田晴玩笑着,“你帮我们说说他,他喜欢你,肯定听你的话。”
    要真说起薛向笛的事迹,田晴和谭文岭加起来,可以你一句我一句,说上一下午不带停歇。
    朋友之间,总是把相互的黑历史、彼此之间的趣事还有对方对自己的好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田晴和薛向笛熟络是因为食堂地板没拖干净,后者一不小心把难洗的油汤洒到了她身上,然后为此找了田晴一个周。
    比如田晴给薛向笛送了一次生日礼物后,一个月后她自己的生日收到了薛向笛暗地里挑了半个月的礼物,外加一个他亲手做的小蛋糕。
    又比如田晴请他吃饭一次,他就会回请两次,请不了也会用别的东西补上。
    后来谭文岭也有这个待遇。
    他简直就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路边摊小册婚恋丛书里才有的标准好嫁风Omega。
    听话懂事,乖巧漂亮,踏实能干,瞻前顾后,满腹心思……
    而乐此不疲。
    现在和望雀在一起后,他更是变本加厉。
    望雀不是天生的乖小孩,让她去想,设身处地,她只会觉得累。可她最累的时候都没做到薛向笛这样。
    累得不行的时候她人都不想理,但薛向笛永远是温温和和的,面上挂着浅浅的笑。
    但他就是天生的乖小孩了?
    怎么可能。
    “有时候会觉得,他这样会不会太累了点……”田晴微微垂眸。
    “胆小鬼一个。”
    田晴推了谭文岭一把。
    “就你胆子大,人家至少不惹事,你呢?你搁校门口跟学生会的人打架。”
    “我心情好啊。别忘了,后面你和小薛笑得比我还开心。”
    最后两人相视一笑。
    *
    时间回到山棉节的夜晚。
    繁星闪烁,月光如绸。
    “我知道。”望雀这样跟薛向笛讲。
    薛向笛眼眸微微放大:“…你知道?”
    她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她的?她观察力有这么强的吗?
    “我知道你喜欢我。”望雀笑开,靠在围栏上,“我也喜欢你。”
    “我喜欢你,你还想听我重复多少遍?……嗯,多少遍都可以。我喜欢你。”她自问自答着,看上去轻松,愉快,惬意。
    因为他。
    薛向笛一怔,喉结微动,上前一步。
    他摘了她的眼镜。
    黑夜将她浅灰的眸子染成墨色,氤氲出天上星子般绚烂夺目的光彩。
    望雀没动一步,看着薛向笛轻快靠过来,抓上她的手臂,然后仰头轻轻吻在她唇角。
    “我真的喜欢你,所以你做什么都可以。”
    望雀这下没心思动了,愣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
    她的眼镜还在薛向笛手里,视线中,一切皆模糊,唯有面前的少年格外清晰。
    心跳也格外清晰。
    她还尝到了一丝丝薄荷糖的清凉味道。
    “你哪里来的薄荷糖?”望雀下意识问。
    “我一直带着。”
    望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一直”是在什么层面上的“一直”。
    直到薛向笛微微退开,她看到他脸上挂着笑,眼睛弯曲的弧度带着些许狡黠,才终于有些恍然。
    “一直带着?”她重复,语气微妙,咬字有些黏腻。
    “对呀。”薛向笛这会儿笑得有点像诡计得逞的狐狸,“一直带着。薄荷糖味道很好,是不是?”
    他一向考虑周到。
    “只尝到了一点点。”望雀真诚笑说。
    她微微俯首,手指勾起薛向笛攥着眼镜的手,交缠相扣,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刚才尝到的那点糖果的清凉渐渐清晰,扩散,然后被热气与温度冲淡。
    很快,没人再在意什么薄荷糖。
    呼吸缱绻间,薛向笛迷迷糊糊听到望雀说话——
    “你做什么也*都可以。”
    *
    第一枚烟花炸响绽放的时候,望雀松开了扣着人的手。
    他们接吻有点时间,但动作并不急,也不凶,都轻轻巧巧地,一点点试探,深入。
    被松开时,薛向笛呼吸还算平稳,只是唇瓣略显红润,眼眶微微泛着绯色。
    而待他气彻底喘匀,开口就是:
    “你要咬我吗?”
    尾音还有些清哑。
    早上说过的话再说一回,却没有早上的慌乱结巴。
    薛向笛微微抬眸注视着望雀,目光又开始往她后颈的防溢贴上看。
    他还不知道她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可现在问这个会不会太过头了?
    “不咬。”
    那不问了。
    “为什么?”男生的声音有些委屈。
    “地方不合适,怕出意外。”望雀使劲儿揉了揉薛向笛的脑袋。
    手感超级好。
    薛向笛哼哼两声,没继续这个话题。他脑子里想着望雀不知名的信息素,目光流转,又看向望雀的脸。
    “那你还要吃糖吗?”他问。
    语言隐晦委婉,人却又凑近来,主动和她拥抱,双手环上她的脖颈。
    青涩而大胆。
    望雀瞧见了他耳尖的嫣红。
    他明明是这样的人。
    虽然是第一次见薛向笛这副样子,望雀却毫不意外。
    潜意识里,他就该是这样的人。
    想要解出一道难题,可以专注半个晚上;为了让所有人看看他,打定主意竞选学校校园节的主持人,还成功了;喜欢上同学,虽然纠结害怕,最后鼓起勇气表白……
    明明他一直在为了想要的一切努力。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胆小鬼。
    只是他太过小心,太过细致,因为从没有拥有过什么,所以显得举步维艰。
    但他最终会过去。
    去到他想要的终点。
    “吃。”
    望雀搂着薛向笛的后腰,转了个方向,把人抵在墙上借力。
    “这样会不会好撑一点?”她问道,可惜没得到回应。
    手臂之间的身体单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热量。
    她感觉薛向笛都要熔化了,只剩下几根骨头撑着体重。
    说起来,田晴说薛向笛在她生日时给她做了小蛋糕。
    他居然会做蛋糕。
    望雀忽而走了神,烟花还在头顶砰砰响着,漫天光华洒下,绚烂如梦。
    那他怎么还这么瘦。
    她想起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她夹什么他吃什么,似乎饭量也不小。
    耳边传来几道微小的呜咽,望雀后知后觉。
    她夹什么他吃什么。
    “你晚上有吃撑吗?”她稍稍松了松手,给了薛向笛一会儿换气的时间。
    她夹给他的东西,他怎么会不吃。
    薛向笛闻言掀了掀眼,孔雀蓝混着雾色,模糊而混乱,简直一塌糊涂。
    又一枚烟花炸响,震声剧烈,他才张了张嘴:
    “…………忘了。”
    烟花秀很快落幕。
    戴回眼镜的时候,望雀发现了镜片上些许几个指印,都在边缘,印记不深。
    难为薛向笛百忙之中还顾忌着她的眼镜了。
    她自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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